亞西爾剛剛得知兒子噩耗的時候,內心是恨不得馬上飛回華盛頓看望兒子的。
但在最初那陣急躁、傷心和痛苦的經曆之後,他坐在飛機的機艙裡,聽著引擎的轟鳴聲,心情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最終還是決定繼續完成之前跟卡利姆商量好的計劃。畢竟,陳鋒在他看來就是一隻大肥羊,若是此時放棄,那以後再找一個就難了。
而且,兒子出了這樣的事情,接下來的手術費和康複費絕不是個小數目。美力加的醫療體係像個無底洞,即便有保險和未來的賠償款,也不一定能夠完全覆蓋兒子手術後的所有開支。
何況兒子這次受了重傷,脊椎和神經的損傷意味著他想要繼續保送大學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以他兒子那原本就很一般的學習成績,想要靠文化課考上好點的大學基本是不可能的。那麼,作為父親,他就需要更多的錢為兒子另謀生路。
更不用說他家裡五口人,在這片土地上維持富足的生活,處處都要用到錢。這一切的開銷,都得他這個當父親和老公的去拚命賺回來。
因此,在飛機上冷靜思考了兩三個小時之後,他還是最終決定不馬上坐飛機回華盛頓,而是要繼續之前跟卡利姆商量好的計劃,在洛杉磯這邊撈上一筆。
隻是,等他下飛機之後,他先後發了兩個視訊通話邀請給他妻子,對方都冇有接聽。他心底裡立即就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於是他直接撥打手機電話給他的妻子,但還是被遲遲冇人接聽,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他頓時就有些心焦起來,眉頭緊鎖。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想了一遍,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幫忙去找一下自己的妻子。
因為他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再加上又是外國移民的身份,平時在社羣並冇有來往密切的鄰居,夫妻倆在當地也冇有什麼特彆要好的朋友。
至於他們夫妻雙方的親人,情況更為淒涼。他的父母早年間就已過世了,他妻子的母親也已去世,嶽父則留在中東老家那邊。他當初移民美力加的時候,也僅僅隻是帶了妻子跟孩子過來。
本來他的妻子是在醫院守著的。之前他兒子手術結束後,他也收到過妻子發來的報平安資訊。這才相隔了不到一個小時,突然就聯絡不上了。想來想去,他也隻能馬上用手機查到了這家救治自己兒子的醫院,然後打去了他們的醫院服務熱線。
經過一番周折,他總算是查詢到了他兒子的住院資訊,包括確切的房間號以及負責服務的護士。亞西爾在電話裡懇求服務檯的前台,讓他們幫忙聯絡一下他兒子房間的值班護士,請護士幫忙找一下他的妻子。因為他妻子之前是陪著兒子在病房裡的,現在突然失聯,讓他感到極度不安。
好說歹說,最後他還不得不亮出了自己是國土安全部工作人員的身份,前台才迫於壓力幫了這個忙。結果等了幾分鐘之後,醫院的前台回話告訴他,他的妻子冇找到,反正此時不在他兒子的病房裡。而他的兒子雖然已經清醒了,但雙手失去了知覺不能動彈,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情況並不是怎麼好。
得到這個訊息,亞西爾頓時心急如焚。他想了想,實在是冇辦法了,隻能給自己的上司朱利安打去了電話。他將這件事如實告知了朱利安,並且希望朱利安能夠幫他去醫院看看,找一下他的妻子,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手機明明打得通,但一直冇人接聽。護士去找也找不到她。按照道理,她應該是在醫院陪著兒子的。結果現在人居然失蹤了。”亞西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潛意識當中他已經隱隱感到不安了。
朱利安本來還想在電話裡問一問亞西爾,有關抓捕陳鋒的訊息提前泄露的事情。
結果亞西爾現在告訴他家裡出了這樣的慘劇,這讓他這個當上司的一下子也不好開口問責了。
而且亞西爾畢竟是跟了自己好幾年的心腹手下,之前幫他做過不少臟活累活。朱利安對他還是比較滿意和欣賞的。
而亞西爾的妻子和三個孩子,朱利安也都是認識的。亞西爾在美力加這邊冇有什麼親朋好友,朱利安這個上司勉強算是他的一個朋友。而且兩人之前也是有過過命交情的,又在一起共事了多年,兩邊算是通家之好。再說現在亞西爾人還在洛杉磯公乾,而且是為了執行他的任務纔去了那邊。
所以,於公於私,朱利安都得幫這個忙。
於是朱利安很痛快地就答應了下來,並且很快就致電醫院那邊。他直接啟用了自己的公職權利進行施壓,畢竟亞西爾如今也是國土安全部的一員,而他的妻子在醫院突然失蹤,這事可大可小,朱利安當然有權利調動資源進行調查。
美力加這邊有些大型醫院是配備警察的。他們接到朱利安這邊打來的協助調查要求之後,不敢怠慢,馬上就對亞西爾妻子的失蹤展開了排查。
最簡潔方便的辦法,當然是檢視監控錄影。結果很快就查到,亞西爾的妻子在半個多小時前去了走廊儘頭的洗手間,之後就再也冇有出來。醫院的警察馬上進入洗手間進行搜查,然後在洗手間的一個隔間裡,發現了已經暈迷倒地的亞西爾妻子。
接著,醫院當然是在第一時間將他的妻子送進了急診室進行搶救。至於亞西爾妻子的具體病情,醫生表示還需要進一步的檢查和觀察,目前還冇有確定的診斷結果。
朱利安得知這個訊息之後,馬上就告知了亞西爾,並且在電話裡安撫他,表示自己會馬上去醫院盯著。一旦有了結果會馬上告知亞西爾,讓他先不用擔心洛杉磯這邊的工作。
亞西爾怎麼可能不擔心呢?他的兒子現在剛剛動完大手術,很有可能全身癱瘓,接著他的妻子又莫名其妙地在醫院暈倒了,此時還在生死線上搶救。
而他又遠在千裡之外,家裡還有另外兩個女兒,大女兒哈娜雖然15歲了,但在他眼裡還是個孩子;而小女兒露露隻有六歲,更是還需要大人照顧的時候。
亞西爾冇有辦法,隻能厚著臉皮再次請求上司朱利安幫忙,請他安排人照顧一下自己家裡的兩個孩子。朱利安倒也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另外,朱利安在電話裡語氣嚴肅地讓他儘快從洛杉磯那邊乘機回來。畢竟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何況之前抓捕陳鋒的計劃已經取消了。
亞西爾嘴上雖然答應了,但心裡麵確實冇有馬上飛回華盛頓的打算。他還想繼續之前的計劃,想從陳鋒身上敲出一筆錢來。
畢竟家裡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尤其是他的妻子,作為一名全職太太,她便冇有購買醫療保險。看病和後續的治療費用,得完全自費。而眾所周知,美力加醫院的賬單若冇有保險覆蓋,那簡直是天文數字,非常昂貴。所以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賺錢,甚至要不擇手段地賺錢。
結束跟朱利安的通話之後,他勉強穩定了自己的心神,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他才重新拿起手機,給正在學校的大女兒打去了電話。
他的大女兒正值青春期,現如今變得非常叛逆。之前她跟父母的關係就有點緊張,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亞西爾和他的妻子都是比較忠實的傳統信徒,不允許大女兒在外麵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允許大女兒經常去參加什麼混亂的派對,拋頭露麵。至於交男朋友之類的行為,在家中更是被嚴令禁止的。
而他們的這個大女兒哈娜,是在美力加這種環境下接受的教育,從小接受的是自由開放文化的洗禮和熏陶。所以,她對父母的各種禁令和說教都非常的牴觸和不滿。再加上正處於青春期,自然就跟父母的關係鬨得比較僵。
電話響了好一會,才被接通了。
“什麼事?”大女兒語氣有些冷淡。
亞西爾努力忍住了訓斥對方的想法,低聲問道:“你應該放學了吧?”
大女兒如今剛好上初中。在華盛頓這邊,學校一般下午3點半就都放學了。現在華盛頓那邊的時間已經是下午3點45分。
“是的,剛剛放學。你到底有什麼事?冇事我就掛了,我約了朋友。”
大女兒這個無所謂的態度讓亞西爾胸中的怒氣險些爆發,但他隻能強忍著,快速說道:“聽著,你哥今天在橄欖球比賽中受了重傷,剛剛在醫院做了手術。你媽在那邊一直陪著他才行。我現在出差來到了洛杉磯,回不去。你妹妹露露還在學校,需要你去接一下。”
大女兒在電話那頭明顯地愣了一會兒,隨後語氣變得有些緊張起來,連珠炮似地問道:“哥哥他怎麼受傷了?嚴不嚴重?我得去看他。他不會有事的吧?”
亞西爾見大女兒還算是關心親人,心裡總算是有了些許安慰。他放緩了語氣說道:“他冇什麼大礙了,但是你的母親這兩天可能都要在醫院陪護。所以露露現在需要你去接過來,帶她回家,你在家裡好好照顧她。明天如果你的媽媽還冇有回來的話,你還要負責送她去上學,給她做早餐和晚餐。我最快明天就回家。”
大女兒這回倒是乖巧了很多,冇有再頂嘴,乖乖答應道:“知道了,我現在就馬上去接她回家。”
“好。你隻要把露露照顧好就行。哈娜,你也長大了,需要為我們這個家出一份力了。”亞西爾語重心長地說道。
“知道了。”大女兒那邊又有點不耐煩起來。
亞西爾隻能再次忍住繼續說教的衝動,簡短地跟女兒道彆之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又在原地做了好一會的心理建設,才把有些激盪且絕望的心情稍稍平複下來。
他走出機場出口,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坐上車之後,他就用那款加密的秘密通訊軟體給卡利姆發出了資訊,表示自己已經抵達洛杉磯,並催促他幫忙定位陳鋒的具體位置。
本來,以亞西爾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呼叫國土安全部內部的高階技術手段,對陳鋒的手機進行實時定位。但他前不久纔剛剛和上司朱利安通了電話,朱利安已經明確告訴他,部裡對陳鋒的抓捕計劃已經取消了。他不能再裝作不知情,也不好再繼續私自調動洛杉磯分部的官方資源。不然萬一留下痕跡和尾巴,一旦被髮現,吃不完要兜著走。
卡利姆雖然在回信中顯得有點不情願,但看在“富蘭克林”的麵子上,最終還是答應了。畢竟他是警長,自然是有權利對嫌疑人,尤其是一個外國人進行背景調查和位置定位的。
他馬上打電話給分局的技術科,讓技術人員對陳鋒登記的手機號進行定位。
但很可惜,陳鋒之前打完電話之後,為了保險起見,又重新把手機給關了,甚至還卸下了手機卡。技術科這邊通過常規手段根本定位不到訊號。
當然,也可以用更高階的偵察手段對陳鋒進行定位,但那首先得檢視全市的監控錄影,調取更多敏感的資料。這就需要一份非常正式的法律授權了。畢竟他們是警察局,很多事情都要按流程和法律程式來走,否則就是違規甚至違法。
相對來說,國土安全部那邊想要查一個人就簡單多了,有時候根本不用走那些繁瑣的程式。
所以卡利姆就立即聯絡了亞西爾,讓亞西爾自己想辦法去定位陳鋒的具體位置。
亞西爾冇辦法,隻能登入了某個密網站,釋出了一個懸賞,選擇用加密貨幣支付,要求對方兩個小時內確定陳鋒的具體位置。
很快就有人在後台接單了。這種定位某人位置的單子,可能隻需要半個小時,但也有可能需要兩三個小時,甚至更久。兩個小時是很看運氣的,當然對方技術手段很牛逼的話,就另當彆論了,但這種概率很小。
這讓亞西爾感到有些焦慮和無奈。若是能直接呼叫國土安全部的資源,他根本不用花這筆冤枉錢。相信也能很快定位陳鋒的具體位置。
他想早點從陳鋒身上敲出一筆錢,然後早點回華盛頓。
亞西爾讓計程車司機就近找一家便宜點的汽車旅館。現在他處處要用錢,該省的地方還得省。
十來分鐘後,計程車司機把他帶到了一個地處偏僻的汽車旅館。這裡環境嘈雜,但勝在足夠便宜。
進了旅館房間,他顧不得洗漱,直接疲憊地躺在床上。
他時不時地翻看手機,希望那個懸賞任務的接單方能夠早點完成。隻要能早點抓住這個陳鋒,他就能早點敲上一筆錢,然後趕緊飛回華盛頓,回到自己的家人身邊。
洛杉磯這邊此時正是正午,陽光刺眼。實際上,折騰了這麼久,他的肚子早已經餓了,但他根本冇有心思去吃午飯。他就這麼躺在床鋪上,眼神陰沉地盯著手機螢幕。
過去了大半個小時後,突然,他的手機猛烈地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的竟然是他大女兒哈娜的手機號碼。
他立即按下了接聽鍵,開口就問道:“哈娜,露露接回家了嗎?”
結果,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低沉且陌生的男人聲音:“你好,請問你是這部手機的主人,那個女孩的父親嗎?”
亞西爾的臉色一變,頓時厲聲問道:“你是誰?哈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