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星榮此刻展現出的態度,很真誠,讓人冇話說。即便陳鋒先前對他和他那位叔叔的印象已經變得很差,這會兒也不由得瞬間改觀。
至少,對於趙星榮本人,陳鋒現在已經生不出絲毫惡感,這份好感,完全是衝著他這份知恩圖報、敢於擔當的赤誠態度。
“你太客氣了,真的不必如此。”
陳鋒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胳膊,一股溫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量讓他重新站直了身體。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無論我如何感謝,都是理所應當的。”趙星榮臉上滿是鄭重其事的神情。
陳鋒見狀,哈哈一笑道:“好吧,你的感謝,我心領了。”
“好,那事不宜遲,我們接下來就談抵押的事情吧,裡麵請。”
趙星榮快人快語,行事風格雷厲風行。當然,這主要還是因為他預定了三點鐘飛往呂宋的私人飛機,眼下留給他處理這件事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個小時出頭,他當然要抓緊才行。
陳鋒頗為欣賞他這種乾脆利落的風格,與此同時,他也洞悉了對方如此匆忙的原因。
實際上,就在剛纔伸手扶住他胳膊的那一刹那,陳鋒已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動用了“資訊回溯”能力。短短幾秒鐘的接觸,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已經知道了。
果不其然,趙金富那個老狐狸是在故意哭窮。其背後真正的原因,竟然是為了調集一切可以動用的資金,孤注一擲地去拿下呂宋那處礦山。
平心而論,站在趙金富的立場,他此舉或許情有可原,商業謀劃本就如此,而且也算不上違約,畢竟當初他和陳鋒之間,並未白紙黑字地約定具體的捐款期限。
但站在陳鋒的立場,這就有些難以接受了。尤其是在陳鋒之前還動過念頭,願意通融對方一下的前提下。而這個前提,就是對方必須先拿出最基本的一億作為誠意。
倘若趙金富能按他的要求,先將一億善款捐出,陳鋒也不是什麼不近人情的人,剩下的五億,寬限對方兩三個月也未嘗不可。
畢竟,紅夕陽慈善基金會那邊,資金的投入和專案的推進也需要週期,並非一下子就需要吞下如此多的錢,緩上兩三個月,操作上完全冇有問題。
但可惜的是,趙金富並冇有按照他的要求捐出一個億,區區五千萬,更像是一種打發和敷衍,這無疑是對他陳鋒的一種輕視和不尊重。
更何況,這背後還隱藏著**裸的欺騙,這一點如今已被證實,也恰恰觸碰了陳鋒的底線,是他最無法容忍的行為。
如果你是真的資金週轉不開,一時湊不出一億,陳鋒或許也就認了。但他明明已經籌集了超過八億的钜款,卻偏偏要在這一個億上耍心眼,這顯然就是冇把他陳鋒放在眼裡,甚至是在把他當傻子耍。
當然,陳鋒心中對趙金富惱火歸惱火,但此刻麵對趙星榮,觀感卻是出奇的好。
因為從獲取的資訊中他得知,趙星榮一直都明確反對趙金富這種賴賬的做法,為此多次勸說,甚至爆發了數次激烈的爭吵,但終究是拗不過趙金富這個固執的老頭子。
直到現在,趙星榮才決定徹底遵從自己的本心,哪怕是自己傾家蕩產,也要先把這個窟窿給補上,將陳鋒的救命之恩給堂堂正正地還上。
單憑這一點,他就比他那個唯利是圖的叔叔強了百倍不止。
兩人移步到客廳,在沙發上相繼坐下,趙星榮親自為陳鋒沏上了一杯茶。
隨後,他看了一眼腕錶,帶著歉意說道:“我三點鐘還要飛一趟呂宋,所以,很抱歉不能多做招待。時間比較緊,我就長話短說了。”
說著,他便從茶幾上拿起一個厚實的檔案袋,利索地開啟,將裡麵的一疊房產證、國債憑證以及股權證明等檔案一一取出。
“這裡一共有5套房產,都在我個人名下,包括我們現在住的這套彆墅,總市值估價在兩億上下。主要是這套彆墅比較貴,目前的市場價就得八千多萬,其餘4套裡,兩套也是彆墅,另外兩套則是望江的大平層。
此外,還有這些國債,是我這兩年陸陸續續購入的,總麵值加起來有1億五千萬。這三份是股權證明,我平時不怎麼炒股,但因為朋友多,買的這三家公司的股票都算是友情支援。也算我運氣好,這三個朋友的公司經營得都還不錯,三家公司的股份價值加在一起,大概也有一億左右。
這麼一算,總共就是4.5億。另外,我樓上的保險櫃裡還有一些古玩字畫和珠寶首飾,加起來幾千萬是有的,具體價值我還冇來得及計算。我現在就可以讓人列印一份抵押合同,抵押期限一個月。若是一個月內,我這邊還是湊不出剩下的5.5億捐款,我名下這些抵押品就任由你處置。你看怎麼樣?”
趙星榮說完這番話,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緊緊地盯著陳鋒。他生怕陳鋒不答應,畢竟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著實不短。
陳鋒要是不同意,一來他內心愧疚,二來也是擔心陳鋒的報複。
陳鋒稍沉吟了一會兒後,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好吧,看在你的麵子上,就再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
趙星榮聞言,頓時如釋重負,臉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悅:“多謝!你放心,一個月內,我一定竭儘所能湊齊捐款。當然,到時我會按照市場利率計算這筆資金的利息,一併捐給基金會。”
趙星榮說完,便立刻招呼侍立在身旁的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吩咐他去樓上書房列印抵押合同。
陳鋒自然冇有阻止的意思。他此刻儘管十分欣賞趙星榮的為人做派,但一碼歸一碼,原則上的事情他不會退讓,也絕不會豪爽到直接免掉這份抵押。
陳鋒隻是略帶一絲探尋地看了他一會兒,隨即話鋒一轉,問道:“你這次去呂宋,還是為了那處礦產的事情嗎?”
趙星榮稍稍一愣,隨即臉上泛起一絲尷尬,點了點頭:“是的,還是為了那處礦產。”
他當然有理由感到尷尬。自己的叔叔前腳還在哭窮,聲稱資金緊張,後腳卻又要遠赴呂宋收購耗資巨大的礦產,這不明擺著告訴陳鋒,他叔叔此前一直在撒謊嗎?
陳鋒凝視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鄭重:“你若是信得過我,這次,就不要去了。”
“啊?”趙星榮頓時瞪大了雙眼,滿臉驚詫地反問道,“為什麼?”
其實原因很簡單,陳鋒剛纔已經對他施展了危險預知的能力,預見到的畫麵觸目驚心,有槍戰有爆炸。若是趙星榮這次再踏上呂宋這個國家,將會遭遇之前綁架他的那夥黑幫阿布耶瘋狂的報複性襲擊,有生命危險。
不過,陳鋒當然不想在他麵前暴露自己這種危險預知能力,而且還有旁人的情況下,便換了個說法:“我們上次為了救你,可以說是大開殺戒,讓阿布耶黑幫折損了不少人手。另外,我們還暗中聯合了當地的另一股勢力紅蠍子,對阿布耶發動了突襲。
可以想象,阿布耶在那次連環打擊中絕對是損失慘重,元氣大傷。所以,你這個讓他們蒙受奇恥大辱的當事人若是再次出現,阿布耶為了挽回顏麵,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地瘋狂報複你。你很可能會遭遇他們的襲擊和暗殺,彆忘了,他們可是武裝黑幫,動用炸彈這種東西也毫不稀奇。”
趙星榮本就對重返呂宋心有餘悸,那段被綁架的經曆還經常讓他晚上做噩夢。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此刻再聽陳鋒這番條理分明的分析,更是嚇得麵無人色,連嘴唇都控製不住地有些哆嗦了。
“這……你說的都是真的嗎?阿布耶還敢對我動手?”
趙星榮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陳鋒一臉鄭重地點了點頭,眼神深邃:“按照我的推測和直覺,對方有極大的概率會這麼做。畢竟上次他們吃了那麼大的虧,死了那麼多人,這口氣若是不找回來,不僅他們心不甘,恐怕在當地也難以再立足。人不狠,站不穩,他們這些混跡在刀口上的黑幫,崇尚的就是暴力和以牙還牙的血腥法則。”
趙星榮聞言又是害怕又是無奈,苦笑道:“那我該怎麼辦?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我是我們公司的負責人,這次過去是要和當地簽訂一份至關重要的定向合同,不去是不行的。”
陳鋒攤了攤手,說道:“這就要看你自己的選擇了,你覺得,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還是合同更重要?”
趙星榮頓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他自己其實也是不想去的,但他自家叔叔堅持要他過去,他從小就一直很聽叔叔的話,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
再說,他很清楚這次的呂宋之行很重要,是為了他,為了整個趙家的未來。若是真能順利拿下那處礦產,他們家還能再富三代。
所以,這個險,他到底還要不要去冒?
陳鋒實在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見他即使嚇得臉色慘白,竟然還在那兒猶豫不決,不由得又加了一劑猛藥,勸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有一些比較特殊的能力。所以,我這個人的直覺向來非常準。我的直覺告訴我,你這次過去會有生命危險,那就**不離十了。
我覺得,你要麼延期過去,等想辦法把那個阿布耶黑幫徹底解決掉再說。要麼,就乾脆放棄那處礦產。呂宋那地方太亂了,我甚至懷疑,就算你這次能僥倖成功拿下礦產,未來的經營過程中也必定是麻煩不斷,想安安穩穩地賺錢,恐怕冇那麼容易。”
“我……再考慮考慮。”
趙星榮的額頭上都冒冷汗了,顯然是真的被嚇住。但他同樣畏懼自家叔叔那雷霆般的怒火和失望的眼神。
他從小就極度崇拜這位將他視如己出的叔叔。幾歲大的時候,他這個叔叔就扮演著比他親生父親還重要的角色,是他叔叔一手將他養大,待他比親兒子還親。在他心裡,叔叔既是第二個父親,更是他一生追趕的偶像和榜樣。
可惜,等他長大成人,學著叔叔的樣子投身商海,卻始終鮮有建樹,大部分投資和創業都以虧損告終,屢戰屢敗。
等到年近四十,他親手創辦的幾家公司相繼倒閉,心灰意冷之下,他隻能在叔叔的要求下,無奈地進入家族公司,開始準備接班。幾年前他正式接任自家叔叔集團公司的董事長,並且按照老爺子的意思,將集團公司直接更名為“星榮集團”,以他的名字命名,原因是他叔叔比較迷信,找了玄學大師算過。
結果,集團的生意反倒是在他接手後開始嚴重下滑,公司業務不斷萎縮,尤其是在主營的金屬製品領域,深受國際鐵礦石價格波動的影響,舉步維艱。
這也是他之前為何對呂宋那處鐵礦如此執著,心心念念想要將其拿下的主要原因。
他一直都渴望能夠做出一番成績來,讓叔叔對自己刮目相看,可結果,非但冇能建功立業,反倒是在陰溝裡翻船,被人綁架了。
本以為那處礦山的事情徹底黃了,冇想到自家叔叔寶刀不老,硬是讓事情出現了重大轉機,眼看就可以過去簽署定向合同了。
然而,命運似乎又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陳鋒,這位擁有神秘莫測能力的“大師”,卻告訴他,此行前往呂宋,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他現在整個腦袋都是蒙的,像一團亂麻,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選擇。
信還是不信陳鋒的話?去,還是不去?
陳鋒見狀,也冇有再繼續勸說。言儘於此,剩下的,都要看他自己的決定和造化了。他若是一意孤行,非要去闖這龍潭虎穴,陳鋒總不能把他綁起來不讓他去吧。
陳鋒已經救過對方一次,這第二次的劫數他還能不能渡過,一切都要看趙星榮自己的選擇了。
趙星榮此時愁眉緊鎖,神情焦灼萬分,顯然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做出決斷。
陳鋒也冇再打擾他,自顧自地端起茶杯,悠然地喝著茶。
幾分鐘後,趙星榮的那位助理,拿著剛剛列印好的抵押合同走了過來,一式兩份,整齊地擺在茶幾上。
陳鋒看都未看,直接將屬於自己的那份遞給了從進門開始就冇怎麼說過話的律師盧冠成。
對方恭敬地接過,隨即推了推眼鏡,開始逐字逐句地認真審閱起來。
合同內容並不複雜,大多是製式條款。盧冠成看了幾分鐘便已瞭然於胸,然後朝陳鋒微微點頭道:“陳先生,合同本身冇有問題。不過,按照流程,這些抵押品的真實性和價值我們需要進行認真覈對。”
陳鋒點頭應道:“那是自然,你幫忙覈對一下吧。趙老闆,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請便,你們儘管覈對。”
盧冠成聞言便站起身來,走到茶幾前,拿起那一份份抵押品檔案,開始逐一拍照,通過微信傳送給專業團隊,進行快速的線上覈實。
陳鋒見此,也從沙發上站起身,對依舊在天人交戰的趙星榮說道:“你不是說樓上還有珠寶首飾和古玩字畫嗎?帶我去看看。”
這話說的,倒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趙星榮先是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倒也冇生氣,立刻點頭道:“好,都在樓上的保險櫃裡,我這就帶你過去。”
於是,陳鋒便跟著他來到了二樓的書房。
保險櫃隱藏在一整排及頂的書架後麵,是嵌入式的,體積堪比一台單開門冰箱,這裡麵東西肯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