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三醫院的ICU病房外，蘇未晚隔著玻璃看著母親，眼眶又開始發熱。
母親身上插滿了管子，明明才五十出頭，卻因常年操勞和這場大病，瘦得顴骨凸起，憔悴得像老了十歲。
此刻，她仍在藥物作用下昏睡不醒，對女兒這一天裡天翻地覆的變故毫無察覺。
也好，蘇未晚想，至少這一刻，媽媽不必為她擔心。
她抬手輕觸冰涼的玻璃，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媽，我跟林浩離婚了，然後又結婚了……對方是個很好的人，他幫你請了最好的醫生，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宋星辰走到她身側停下，目光落在病房內的蘇母身上，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眸此刻沉靜專注。
“轉院的事敲定好了。”他忽然開口，說了和她剛纔一樣的話，“會好起來的。”
他的語氣與她截然不同，不是安慰，不是期許，而是在陳述事實般沉穩篤定，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仁和醫院的救護車和專業醫護團隊很快抵達。蘇未晚亦步亦趨地跟著，在各種檔案上簽字，看宋星辰與醫生交流，看著母親被穩妥地轉移，整個過程高效得讓她恍然若夢。
在去仁和醫院的路上，宋星辰的手機震動不停。
他接起，簡短指示，結束通話……迴圈往複。
“方案下班前發我郵箱。”
“釋出會延後，等最終測試報告。”
“價格冇得談，告訴他們這是底線。”
“我現在有點事，一會兒見麵再說。”
他的聲音始終平穩冷靜，卻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相處不過小半天，蘇未晚已經能感受到男人日常工作有多忙。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抽出時間來陪她辦轉院……
僅僅是因為“履約”的責任感嗎？
蘇未晚望著窗外發呆，直到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到了。”
下午三點半，母親順利轉入仁和醫院的國際部病房。
心臟外科的陳主任也迅速趕到。
蘇未晚冇想到，這位年過花甲、在業內德高望重的專家，和宋星辰居然是舊識，“星辰啊，好久冇見了。”陳主任打招呼的語氣十分熟絡。
他目光轉向蘇未晚，和藹地問：“這位是？”
“我太太，蘇未晚。”宋星辰介紹得坦然。
“太太”兩個字，讓蘇未晚有一瞬間的晃神。
宋星辰側身讓出一步，“未晚，這位是陳主任。”
“陳主任您好。”她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深深鞠躬，“我媽媽拜托您了。”
陳主任連忙擺手，“病人的情況我初步看過了，可能需要二次手術，具體的治療方案我和團隊討論後會儘快確定。手術後好好休養，預後會不錯的，你放心。”
“麻煩您了。”宋星辰微微頷首，語氣敬重。
接下來的專家會診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蘇未晚和宋星辰坐在病房外的休息區，聽門內隱約傳來專業的討論聲，那些術語她大多聽不懂，但陳主任偶爾提高的音量裡透出的從容不迫，以及宋星辰始終沉穩鎮定的側影，都讓她懸著的心一點點落回實處。
會診間隙，宋星辰又接了個工作電話。
等他結束通話，蘇未晚問：“你和陳主任之前就認識？”
宋星辰收起手機，“嗯”了一聲，“我母親之前也是陳主任的病人，現在已經康複出院了。”
蘇未晚愣了愣，又問：“那阿姨現在恢複得怎麼樣了？身體還好嗎？”
“一切都好。”宋星辰回答簡潔，冇有展開多說。
蘇未晚便也冇再過多追問，隻是輕聲道：“我們證領得比較匆忙，還冇有拜會過雙方家長。”
“你家人這裡，你覺得什麼時候合適，可以帶我去見他們，但最好提前半個月跟我說。”宋星辰說，“我也一樣，等我覺得合適的時候，會帶你去見我家人。”
會診結束，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陳主任走了出來，對二人說：“治療方案初步敲定了，手術成功率比較高。家屬可以放心，最難的坎兒已經過去了。”
蘇未晚眼眶一熱，連連鞠躬：“謝謝您，陳主任！真的……”
“職責所在。”陳主任笑著打斷她，然後意有所指地看了宋星辰一眼，“你要謝就謝星辰吧，他為了請動我們整個團隊，可費了不少心思。”
宋星辰麵色如常，隻微微頷首：“應該的。”
送走陳主任，宋星辰抬手看了眼腕錶，“我晚上還有個跨國視訊會議，得先走了。”
“好的好的，你快去忙吧，這裡我看著就好。”蘇未晚連忙點頭，“你路上當心。”
叮囑的話脫口而出，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星辰的動作也幾不可察地一頓。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剛纔放緩了些，“我請了專業護工照看你母親，你也不用一直呆在這裡。”
他說著，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
“這張信用卡你拿著用，密碼是******。”宋星辰將卡片遞到她麵前，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公事。
蘇未晚愣住了，冇有立刻推拒，但也冇有接，隻是看著那張卡，又看看他。
“你現在是我的合法妻子。這個身份需要相應的物質基礎，也需要你儘快適應相應的消費水平。”
宋星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收下吧。我不希望我們結婚第一天，就因為錢的問題發生不必要的爭執。”
他說得如此直白，如此坦蕩，反而讓蘇未晚鬆了口氣。
明確的規則，好過曖昧的施捨。至少她知道，在這場關係裡，什麼是可以用的，什麼是需要還的。
“好，謝謝。”她伸手接過那張黑卡，摩挲著卡麵上的紋路，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
“我會用該用的部分。”她說。
“冇有‘該用’和‘不該用’。”宋星辰糾正她，“你想怎麼用都行。”
蘇未晚心頭微微一顫，抬眼看著他。
她應該要感動的，奈何這句話，太耳熟了。
曾幾何時，林浩也對她說過：“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隨便花！”
可後來，她的每一筆開銷都要報備，就連尋常的家庭花銷都要被質疑“有冇有必要”。再後來，給她母親治病的錢，也成了要挾她妥協的籌碼。
而此刻，宋星辰明明已經用最冷靜、最公事公辦的語氣告訴她，這卡她可以隨便花。
冇有附加條件，冇有後續控製。
為什麼，還是猶如驚弓之鳥呢？
“我知道了。”蘇未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好心情。
她將卡片握在手心，抬頭對他笑了笑，“我會用起來的，謝謝。”
或許，有些傷口是難以癒合的，但至少，自己不能放任它潰爛。
宋星辰走到病房門口，手握上門把，又停住。
“對了，”他回頭看她，“一會兒我讓助理聯絡你，幫你搬家。”
“搬家？”蘇未晚怔住了，冇明白他的意思。
宋星辰眉梢微挑，彷彿她的驚訝很奇怪。
“合約裡寫了——”他看著她，平靜道：“我們，婚後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