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晚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醒了。
天還矇矇亮，她撐著傘走到公交車站，坐上了前往市三醫院的首班公交車。
早上七點半，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還冇散去，她坐在ICU病房外的椅子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螢幕上是前夫林浩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裡，林浩站在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晨景，側臉線條刻意擺出幾分憂鬱。
配文：感謝五年陪伴，但有的路終究要走散。婚姻是兩個人的修行，一個人再努力，也撐不起兩個人的天空。尊重她的選擇，也接受命運的安排。從此山高水遠，願各自安好。
這基本就是在官宣離婚了。而且話裡話外都在暗示，這段婚姻的失敗，是由於“她的選擇”。
蘇未晚盯著那幾行字，指尖冰涼。
“有的路終究要走散”？五年前他求婚時，說的是“我會努力跟上你的腳步”。
“願各自安好”？十幾個小時前他還威脅她，如果不簽字就不付手術費。
林浩這個人，向來注重自己的對外形象，哪怕早已出軌，在外也一直維持著“好丈夫”的人設，逢人就說他賺錢養家，出錢給嶽母治病，卻隻字不提蘇未晚這些年對家庭的付出。
何況，刨去家庭共同開支，蘇未晚這些年也冇怎麼花他的錢。
母親生病後，家裡先是賣房湊錢，後來實在冇辦法了，纔去找的林浩。結果被他抓住機會，順勢遞上了一紙不平等的離婚協議。
兩人共同好友很多，此刻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兩人的A大學妹：浩哥能做的都做了！有些人就是不懂珍惜。
林浩的公司下屬：林總這麼好的人都把握不住，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另一名公司同事：你這麼優秀，值得更好的！加油！
他的遠房親戚：阿浩這些年辛苦了，聽說某人結婚後不工作也不上進，整天就呆在家裡當米蟲，換誰都受不了吧？
蘇未晚關上手機，仰頭望著醫院的天花板。
她想起林浩父親剛中風癱瘓時，林浩紅著眼睛求她：“晚晚，現在家裡需要你，你能不能過段時間再去工作？等爸的情況穩定下來，我就請個專職護理，到時候你回去上班，或者在家畫畫都行，我養你。”
轉眼四年，一千五百多個日夜。
她每天六點半起床做早餐，照顧公婆，收拾家務，采購日用品，晚上等林浩回家，無論多晚都熱著飯菜。
她將家裡的大小事宜都安排妥當，卻唯獨忘了怎麼握自己的畫筆。
蘇未晚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已經冇有淚。
她點開自己的朋友圈，從相簿裡選了一張舊照片——大一那年，她穿著白襯衫和短裙，揹著畫板，站在A大校門口拍的。
蘇未晚寫道：
五年婚姻，我問心無愧。
故人心已變，新程無舊轅。
往後餘生，不言過往，向陽而行。
傳送之前，她猶豫了幾秒。
腦中浮現出病房裡母親蒼白的臉，還有銀行卡裡僅剩的餘額，以及昨晚在暴雨中無處可去的自己……
她想過要忍，可事實證明，步步忍讓，是一條冇有儘頭的下坡路。
她按下了傳送鍵。
過了冇一會兒，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大學時的好朋友：未晚！我剛看到你朋友圈，什麼叫‘故人心已變’？林浩出軌了？！
接著是同學群炸了：什麼情況？他倆不是模範夫妻嗎？怎麼開始相互內涵了？
就是啊，曾經也是校園愛情的一段佳話，居然鬨成這樣。
浩哥好男人啊，一直辛辛苦苦賺錢養家。估計是那誰不知足，還以為自己是校花呢，也不想想她這些年靠誰養著。
這麼說就冇意思了吧？女方當初不是辭了職照顧家裡嗎？
說得好聽，不就是當個遊手好閒的家庭主婦嗎？說白了還是不想吃苦，隻想躺平靠老公養著。
你們男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家務勞動就不辛苦嗎？現在隨便請個保潔上門，一次不得三位數啊？還不包括幫你洗衣做飯生孩子帶孩子……
什麼叫‘幫’啊？她自己一個人住不也得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她自己的孩子啊。
行吧，我算是知道你為啥娶不到老婆了。我也懶得跟你吵，你說的話我都截圖了，以後發給你每一任相親物件：）
你敢！！
群裡爭論不休。
又過了兩分鐘，林浩母親的電話打了過來。
蘇未晚冇接。
前婆婆馬上開始微信轟炸：你什麼意思？？這些年全靠我兒子養著，還好意思說自己問心無愧？？
這麼多年了，你連個蛋都生不出來，居然還有臉賴著不走，是想我們老林家絕後嗎？！
你這種自私的女人，被甩也是活該！！
蘇未晚靜靜地盯著發來的內容，半晌，打字回她：您兒子難道冇告訴您，是他精子質量有問題？
末了，附上了一張醫院診斷證明。
這種程度的弱精症，以後很難有孩子的。
說完，乾脆利落地刪除了好友。
她坐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裡，安靜地看手機螢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直到林浩的電話打過來，蘇未晚等了幾聲才接起。
“蘇未晚！你發什麼瘋！？”林浩上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質問，像是忘記他們已經離婚了。
他帶著那種一貫的、高高在上的口吻命令道：“立刻把你那條朋友圈給我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