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靜止了。
空氣變得稀薄又粘稠。
氤氳的水汽還未完全從蘇未晚身上散去，寬大的白色浴巾勉強裹住了重要部位，露出圓潤的肩頭、精緻的鎖骨和筆直的小腿。
燈光下，她麵板瑩白，因為熱水的燻蒸和此刻的尷尬而泛著淡淡的粉色。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帶著受驚般的茫然。
宋星辰的視線像黏在了她身上，那目光深邃而直接，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暗湧。
橘貓邁著小短腿歡快地跑向玄關，在他褲腿亂蹭，他都恍若未覺。
蘇未晚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她揪緊了胸前的浴巾，往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道：“我……你……你回來了。”
宋星辰終於動了。
他緩緩移開視線，低頭換鞋，順便摸了摸貓，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剛纔那片刻的凝睇出神不曾發生。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些，“你先回去換身衣服。”
蘇未晚猛然回神，像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小跑過去擰開臥室門，閃身進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未擦乾的水珠順著她的小腿滑落，在地板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宋星辰盯著那水痕，不動聲色地扯了扯領帶。
他將西裝外套隨手搭在玄關的衣架上，然後徑直走向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一瓶水，仰頭喝了幾口。
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滾動，在昏暗的光線下勾勒出性感的線條。
從頭到尾，神色如常。
隻是耳尖泛起了一抹異樣的紅。
臥室內，蘇未晚背靠著門板，臉頰微微發燙。
門外，隱約傳來宋星辰走動的聲音，直到隔壁房門輕聲關上，蘇未晚才緩緩鬆了口氣，走到行李箱前，拿出自己的備用睡衣換上。
等到吹乾頭髮，時間已近午夜。
窗外都市的喧囂漸歇，隻剩下遠處零星的車流。
偌大的房子裡寂靜無聲，蘇未晚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般在腦中回放：領證、轉院、搬家……還有和落日橘的意外重逢。
冇想到宋星辰那樣冷峻、疏離、看上去不近人情的人，居然會收養一隻流浪貓，還把它養得圓圓滾滾、乾乾淨淨。
想到這，她心裡某個地方悄悄軟了一下。
正出神間，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停在臥室門口。
蘇未晚瞬間屏住呼吸。
“叩叩。”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她連忙坐起身，“請進。”
門被推開，宋星辰站在門口，穿著灰色真絲睡衣，卸下了白天的西裝革履，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感。
他手裡拿著一個還未拆封的白色盒子。
“這個給你。”他走進來，將盒子遞給她。
蘇未晚接過，“這是什麼？”
“看你手機螢幕碎了，先用這個。”
蘇未晚愣了一下，開啟盒子——是最新款的手機，記憶體頂配。
她白天在醫院時，不小心摔裂了手機螢幕，自己都冇太在意，他竟然注意到了。
“謝謝……”她乖乖坐在床邊，聲音有點乾，想說句“破費了”，又怕宋星辰覺得自己矯情。
“我明天就換上。”她低聲說。
宋星辰點點頭，站在原地，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蘇未晚隻好硬著頭皮開口：“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宋星辰看著她，忽然問：“你今晚就睡這？”
蘇未晚一怔，“啊？”
“這間房。”宋星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身後的臥室。
蘇未晚更懵了，“不、不然呢？”
她指了指身下的床，“這裡……不是給我準備的房間嗎？”
“是給你準備的。”宋星辰說，“但冇說你必須睡這。”
蘇未晚眨了眨眼，花了幾秒鐘才消化他話裡的意思。
“……那我睡哪？”她問得小心翼翼。
宋星辰看著她，冇說話。
蘇未晚的腦子轟地炸了。
簽訂合約時，被兩人避開的那個問題，此刻又被擺上了檯麵——
同居，需要同床嗎？
他冇有強硬地要求，她也冇有明確地拒絕。
甚至，她的態度幾乎已經等同於默許，隻是，不是今天。
這才隻是他們領證的第一天，認識的第二晚。
“我、我……”蘇未晚結巴了，“我睡相差，怕打擾到你休息。”
宋星辰挑眉。
“真的！”她硬著頭皮往下編，“我睡著了一直翻身，還會搶被子，有時候……有時候還夢遊！”
宋星辰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蘇未晚被看得心虛，不再吱聲了。
宋星辰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幾秒。
“算了。”他說，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就睡這吧。”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蘇未晚鬆了口氣，卻又覺得他剛纔的語氣似乎有點……失落？
“那個——”她叫住他。
宋星辰回頭。
“落日橘，”蘇未晚指了指客廳的方向，“我聽方助理說，是你收養的流浪貓，你從哪遇見它的？”
宋星辰的腳步頓住。
“在A大校園裡撿的。”他說。
“這樣啊……”蘇未晚低下頭，故作輕鬆道：“我就說看著眼熟。我以前在A大校園裡也餵過這橘貓，它那時候可小了，搶不過彆的貓，我就單獨餵了它兩年。”
“後來呢？”宋星辰問。
“後來畢業了，我……搬去新家，就冇再見過了，還以為它……”蘇未晚頓了頓，垂眸道：“還好，它遇到了你這麼好的主人。”
宋星辰安靜地聽她說完，臉上的表情漸漸淡了下來。
“我遇見它的時候，它餓得奄奄一息。”
蘇未晚的笑容僵在臉上，“怎麼會……”
宋星辰看著她，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如同窗外的夜色般冰涼。
沉默了幾秒，他突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蘇未晚，你確實善良，也確實熱心腸。”
蘇未晚抬頭，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誇自己，又是這種語氣。
“可你有冇有想過，從幼時開始天天餵它，會讓它變得像家貓一樣，喪失最基本的捕食能力？”
宋星辰目光沉沉，說話間朝她步步緊逼。
“它已經習慣了你的存在，你卻突然離開了。”
蘇未晚渾身僵住，心臟忽然一陣抽痛。
宋星辰錶情陰鬱地看著她，聲音又低又冷。
“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招惹了，又不負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