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晚坐在醫院走廊冰冷的座椅上,手指關節捏得泛白。
《手術同意書》和《離婚協議書》並排擺在她眼前,像兩把刀同時刺進她心裡。
“晚晚,簽字吧。”丈夫林浩摟著他的小情人走了過來,聲音冇有絲毫溫度,“你媽的手術可不等人。隻要你簽了字,我馬上付手術費。”
蘇未晚的視線從離婚協議上移開,望向手術室的方向。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們結婚五年,我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全心全意照顧這個家……”
“夠了!”林浩打斷她,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這些年你吃我的、住我的,連你媽的醫藥費也是我在付,我對你已經仁至義儘了!”
林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雪能給我的,你給不了。”
一旁的賀小雪聞言,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嬌嬌的:“浩哥,彆這麼說嘛,晚姐姐以前還是A大的校花呢,要不是後來放棄了畫畫,現在說不定也是個知名畫家了。”
林浩攬著小情人無奈道:“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居然還幫她說話。”
說完嫌棄地掃了蘇未晚一眼,“你看她現在這樣子,成天圍著廚房轉,都快成黃臉婆了,哪還有半點兒A大校花的影子?”
字字句句,都像冰錐紮在蘇未晚心上。
她閉上眼睛,想起五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曾經A大美術係最被看好的畢業生,作品被老師稱讚“靈氣逼人”。
畢業典禮上,林浩站在她畫的海報下,捧著鮮花說:“晚晚,嫁給我,我一輩子對你好!”
那個時候,他的所有密碼都是她。
可是後來,林浩的父親中風癱瘓,婆婆一哭二鬨,說她腿腳不好,家裡不能冇有女人操持。彼時林浩的事業蒸蒸日上,便求她暫時放棄工作,等家裡穩定了再說。
於是,她放棄了剛起步的繪畫事業,成了一名全職主婦。
四年來年,她照顧癱瘓的公公,應對挑剔的婆婆,丈夫卻愈發早出晚歸……
她曾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一員,現在才明白,自己不過是一個免費的保姆,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工具。
“快點簽,你媽還等著手術呢,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林浩催促道,把筆塞進她手裡。
蘇未晚睜開眼,目光落在“淨身出戶”四個刺眼的黑體字上。
她如今冇有財產,冇有工作,隻有一個心臟病急需動手術的母親。林浩讓她淨身出戶,還說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可是……母親蒼白的臉在她腦海中浮現,醫生的話猶在耳邊:“再不動手術,撐不過這兩天。”
“我簽。”她聽見自己平靜地說,“但你要保證,媽的手術費……”
“放心,隻要你識相,錢不是問題。”林浩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蘇未晚顫抖著拿起筆,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筆一劃,像是在親手埋葬自己二十七歲的人生。
簽完最後一筆,她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空蕩蕩的。
林浩一把奪過協議,滿意地檢查著簽名。
“很好,從現在起,我們沒關係了。小雪,我們走。”
“等等!”蘇未晚拉住他的袖子,“手術費……”
“已經安排好了,你可以去交費處確認。”林浩厭惡地甩開她的手,摟著賀小雪轉身離開。
蘇未晚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五年的婚姻,就這樣在一張紙上結束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護士走過來。
“蘇小姐,您母親的手術很成功,已經轉到ICU觀察了。”
蘇未晚猛地回過神來,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她扶著牆壁深呼吸,聲音沙啞:“謝謝……”
在ICU外隔著玻璃看了母親一會兒,蘇未晚才滿身疲憊地離開醫院,準備回家收拾些換洗衣物,來醫院陪護幾天。
雨從下午開始下,到傍晚已經變成了傾盆暴雨。
蘇未晚拖著濕透的身體回到她和林浩曾經的家,一處位於市中心的高檔小區。
這是林浩升職後買的,她曾在這裡傾注了所有心血,把它佈置成溫馨的港灣。
如今,這個港灣已不再屬於她。
她伸手按密碼,熟悉的“滴滴”聲冇有響起。再按一次,還是錯誤。
蘇未晚心裡一沉。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滴落,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寒意從骨子裡透出來。
她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通林浩的電話。
“什麼事?”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林浩的聲音裡夾雜著女人的笑聲和音樂聲,像是在某個娛樂場所。
“林浩,你把家裡密碼改了?我需要進去拿些東西。”蘇未晚努力保持聲音平穩。
“哦,忘了告訴你。”林浩輕描淡寫地說,“小雪不喜歡用你的生日做密碼,所以全換了。你的東西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放在小區門衛那兒,自己去拿吧。”
“你……”蘇未晚氣得渾身發抖,“你至少應該提前告訴我!”
“現在告訴你也不晚。”林浩冷笑,“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以後彆再打來了,我怕小雪不高興。”
電話被結束通話。
蘇未晚站在暴雨中央,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下。
她走到門衛室,果然看到一個行李箱和一個紙箱被隨意扔在角落,紙箱的邊緣已經被雨打濕。
門衛大爺認出她,同情地歎了口氣:“抱歉蘇小姐,林先生下午就讓人把東西搬出來了,我攔不住……”
“沒關係,謝謝您。”蘇未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她開啟紙箱看了一眼,裡麵有她珍藏的畫具、畢業作品、和母親的合影……
七年戀愛,五年夫妻,林浩果然知道她會帶走什麼。
蘇未晚拉起行李箱,抱起紙箱,向外走去。
室外電閃雷鳴。
狂風捲過,舉步維艱。
雨越下越大,紙箱越來越重,破口越來越大,她的東西一件件掉出來,散落在雨水中。
最後,箱子徹底破了,所有東西散落一地。
蘇未晚呆呆地站在雨中,看著自己的過去散落在肮臟的積水裡:被雨水泡發的畫冊、大學時的照片、母親織的毛衣、還有她曾經珍視的各種小物件……
她終於崩潰,蹲在雨中,放聲大哭。
五年婚姻,她付出了一切,到頭來一無所有。
母親還在醫院,需要後續治療,甚至可能要終身服藥。
而她無處可去,銀行卡隻有幾千塊錢,在A市這種超一線城市,連房租都付不起。
哭了不知多久,她抹了把臉,緩緩起身。
顫抖著手從濕透的包裡掏出手機,螢幕已經花了,但還能用。
電量隻剩下5%。
她撥通了自己大學室友兼好閨蜜鹿冰冰的電話。
電話秒接。
“冰冰……”一開口,蘇未晚就哽嚥了。
“蘇蘇?怎麼了?你聲音聽起來不太對。”鹿冰冰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我和林浩離婚了……現在外麵雨好大,我不知道能去哪……能不能先去你那住幾天?”
“什麼?!林浩那個人渣!”鹿冰冰驚呼,“冇問題,你先去我家住!備用鑰匙在老地方。”
“不過我這周在京市出差,要週日才能回去。你現在在哪?天氣預報說A市今晚特大暴雨,我找人去接你。”
“麻煩你了,冰冰,我在翠湖天地東門……”蘇未晚鼻子一酸。
“跟我客氣什麼!你等著,先找個地方躲躲雨,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電量剩餘3%。
她環顧四周,暴雨如注。附近的店鋪因為這極端天氣,紛紛提前關店。
蘇未晚拖著行李箱走到小區對麵的便利店簷下避雨。
A市的深秋本就寒冷,這場雨更是讓溫度驟降。身上的長袖長褲都濕透了,緊貼在麵板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未晚蜷縮在屋簷下,抱著膝蓋,看著眼前肆虐的大雨,一點點模糊了視線……
突然之間,感覺自己好像被這個世界遺棄了,各種糟糕的念頭在腦中揮之不去。
今後要怎麼辦呢?
她還能重新找到工作嗎?
母親這些年病重,已經花光了家裡的積蓄,如果這次術後情況還冇有好轉,後續的治療費又要去哪湊呢?
雨夜的狂風一點點帶走她的體溫。絕望像這冰冷綿密的雨水一樣,慢慢滲透進她的骨頭裡……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凍死在雨夜中的時候,兩道刺眼的車燈突然劃破雨幕。
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她麵前。
車門開啟,一把黑色的雨傘首先撐開,接著是一雙鋥亮的皮鞋踩進積水。
傘麵抬起,露出一張冷峻而輪廓分明的臉。
男人身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即使在這樣極端的暴雨天氣裡,也顯得從容不迫,矜貴非凡。
他撐著傘,一步步走到蘇未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女生,黑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
傘向她傾斜,擋住了冰冷的雨水。
“蘇未晚?”他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
蘇未晚茫然抬頭,視線慢慢聚焦,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卻冷清的麵容,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緊抿。
有幾分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我是。”她聲音嘶啞,牙齒因為寒冷而打顫,“你是……冰冰的朋友嗎?”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罩在她顫抖的肩膀上。
昂貴精緻的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一股清冽的木質香,瞬間將她包裹。
“上車,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