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孩子沒保住，是我對不起阿舟。”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但我沒欠你什麼。答應他的事，我照做，孩子沒了，錢我一分不少給你，夠你這輩子吃喝不愁。”
溫婉聽著，眼珠子都快瞪圓了。
這哪是補償？
這根本就是發遣散費啊！
她張嘴想喊，卻被顧瑾臨一個手勢截住。
“蘇小姐，請。”
他朝前一邁步，大手自然地攥住溫婉的手腕。
“瑾臨！！”
“蘇小姐，電梯在這邊。”
陸助理側身擋住去路，語氣禮貌，但擋得嚴絲合縫。
蘇筱筱氣得腳跺得地板咚咚響。
她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衝出了大樓。
辦公室門一關，顧瑾臨拉著溫婉在辦公桌前坐下。
她手心熱烘烘的，掌心全是細汗。
“屍檢報告我看完了。”
他沒提剛才那點小彆扭。
“奶奶身上沒別的傷，就一處致命創口。這方麵我不如你懂行，你說呢？”
溫婉吸了下鼻子，鼻腔發酸，眼底那股酸脹硬生生壓下去。
“我懷疑……”
“傷口邊緣有反覆刮擦的跡象，深得嚇人，我估摸著，兇手當時是捅進去、拔出來，再捅、再拔，來回折騰好幾回，才弄成這樣。”
“一刀比一刀狠……”
顧瑾臨眼皮一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一個走路都顫巍巍的老太太，硬生生捱了這麼多下，得多遭罪啊！
“我覺得動手的，大概率是奶奶認識的人。”
溫婉說。
“現場沒翻亂，也沒打鬥的痕跡。要是陌生人突然衝上來，她哪怕嚇傻了，本能也會躲、會擋。可什麼都沒有。”
“所以你意思是，她開門讓那人進來了，或者剛開口說話，就被捅了？但就算是突然襲擊，人總得掙紮一下吧？”
溫婉點點頭。
“正因為她信得過對方，連提防都沒提防。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刀就已經進了身體。”
話是這麼說，可知道是熟人，範圍還是太大。
整個圈子轉一圈，也撈不出個影兒來。
“謝謝你，婉婉。”
顧瑾臨嗓子發緊。
“這些發現，真幫大忙了。”
溫婉應了一聲，拉上包帶，把筆記本和手套收進包裡。
她起身時順手把椅子往桌底推了推，確保不礙事。
“我順路送你。”
顧瑾臨直接站起來，車鑰匙已經攥在手裏。
溫婉瞄了眼手機。
六點二十，天都灰了。
雲層低低壓著樓頂，路燈剛亮，光暈昏黃模糊。
這會兒叫車？
難得很。
她沒多話。
“那就麻煩你，送到C大東門吧。”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輕輕迴響。
誰也沒再開口。
坐進那輛黑鋥鋥的賓利裡，連引擎聲都顯得格外安靜。
“你臉看著小了一圈。”
顧瑾臨忽然說。
溫婉愣了下，抬眼望向電梯壁。
那上麵映出一張有點蒼白、眼下泛青的臉。
她笑了笑，不太自然。
“最近連軸轉，覺不夠睡。”
“別熬太狠。”
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軟了些，又壓著一絲說不出的沉重。
“奶奶走了……我知道你心裏不是滋味。但別把自己搞垮了。”
“嗯。”
她輕輕點頭，視線挪開，落在窗外飛快倒退的樹影上。
“你也是。”
車裏又靜了。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C大校門口。
路燈剛亮，學生三三兩兩進出。
“婉婉，你來C大……是幹嘛？”
顧瑾臨盯著門口那塊校牌，終於把憋了半天的話問出口。
溫婉解安全帶的動作頓住。
“代課。”
“你在C大教書？那醫院那邊呢？不幹了？”
他一下沒反應過來。
她手還搭在車門把手上。
“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話音落，她推門下車，反手把門關得震耳欲聾。
顧瑾臨坐在駕駛座上，望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喊出聲。
最後隻從車窗探出半截身子。
車子一直沒動。
他清楚得很。
溫婉肯見他、肯幫他查線索，全是因為那個還沒落網的兇手。
等真相落地那天，就是他們徹底散夥的時候。
還有十天，這婚就正式離乾淨了。
他悶頭抽完一支煙。
手指一彈，火星滅了，發動車子掉頭就走。
C大醫學院樓門口。
溫婉剛踏進大廳，身後忽然響起一聲清亮的招呼。
“溫老師！”
她扭頭一看，江勛挎著書包，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溫老師，真巧哈！”
他站定，眼睛一彎，話裏帶著點玩笑味兒。
“我剛才瞅見你下車了，那男的，是你物件？”
溫婉愣了一下，馬上擺手。
“不是。”
頓了頓，補了一句。
“準確說，是快散夥的前夫。”
江勛笑出聲，嘴角翹得老高，整個人都鬆快起來。
“哦，原來如此！難怪老師這麼漂亮，感情生活卻像打翻的調料罐，啥味兒都有！”
“嗯，確實，亂成一團麻。”
溫婉低頭掃了眼表，七點零三分。
“江勛同學，友情提示一下，再聊三分鐘，你就踩著鈴聲進教室了啊。我可不會因為你喊我一聲老師就給你劃未遲到。”
“老師，你這也太鐵麵無私了吧？好歹我上次還把你從台階上扶了一把呢！”
他雙手合十裝可憐，溫婉笑著搖頭，眼裏全是無奈。
“救是一回事，上課是另一回事。趕緊跑吧！”
她說完，朝教學樓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勛垮著臉哎喲一聲，轉身撒腿奔教學樓去了。
手機突然響，是校長打來的。
溫婉匆匆趕去校長室。
“校長，您找我？”
她推門而入，順手帶上門。
“溫醫生，這兩天在學校還順手吧？學生都還好相處？”
校長靠在椅背上。
溫婉想了想。
除了第一天被南修宇那幾個學生當麵噎了幾句，之後碰到的都挺懂禮貌、挺配合。
“挺順的。”
校長一聽，肩膀立馬鬆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氣。
“那就好！還有一件事，今年校級醫學技能比拚馬上開鑼，溫醫生，麻煩你今晚就把咱班挑出來的兩個苗子報上來。最後選出的兩位，代表學校去京城參加全國醫學生交流賽。”
校長笑嗬嗬盯著她。
“溫醫生，我對你的學生，可是抱了很大期望喲。”
溫婉怔住。
這班可不是她正經帶的，純粹是替生病的老師臨時頂崗。
“讓我挑人？這個……是不是該先跟輔導員碰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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