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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顧靜姝不耐煩地揮揮手,手指在空氣裡劃出短促的弧線。
“彆跟我叨叨這些了。我聽夠了,也看夠了。我先撤,你自己慢慢溜達吧。”
話音一落,她轉身就走。
蘇筱筱僵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夏芷珊坐在角落把全程看個透亮,抬眼一碰。
倆人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眼皮同時往上一掀,嘴角往下壓了壓。
“走吧。”
夏芷珊抓起包。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吸口氣都犯噁心。”
兩人起身,直奔地下車庫取車。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漸行漸遠。
另一邊。
紀羨北拽著溫婉,一路快步穿過扶梯,一直走到商場一樓大廳的噴泉邊才鬆開手。
溫婉輕輕抽回胳膊。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小聲問:“二師兄?你咋跑這兒來了?”
紀羨北收回手,臉上又掛回那副冇什麼情緒的樣子。
“陪家裡老人來的。”
“家裡老人?”
溫婉一愣,眼睛微微睜大。
正說著,旁邊傳來一聲洪亮的吆喝。
“靖北!跑哪兒去了?”
嗓音沉厚,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溫婉扭頭一看。
一位穿深藍中山裝、拄烏木柺杖的老先生正朝這邊邁步過來。
頭髮全白了,可腰桿筆直,肩膀寬厚。
“梁老?!”
哎喲?
梁老剛纔喊他啥?
靖北?
等等……梁老的親孫子,就是二師兄本人?
溫婉猛地轉頭盯住紀羨北,呼吸都停了半拍。
紀羨北聽見那倆字,眼皮明顯一跳。
梁老走到跟前,目光往溫婉身上一掃,眯眼一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喲,婉婉啊?巧得很,這都能撞上!”
溫婉趕緊站直,腳跟併攏,點頭打招呼。
“梁老好。”
梁老擺擺手,樂嗬嗬地說:“瞎客氣啥,又不是外人。”
他抬手拍了拍紀羨北肩膀,柺杖輕點兩下地磚。
“你們倆……認識?!”
紀羨北壓根不想搭理,一把拉住溫婉手腕就打算閃人。
“靖北!站住!”
他頓也冇頓,冷冰冰甩出一句。
“關你什麼事。”
溫婉夾在中間,腳尖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她乾脆挑眉一笑,打圓場。
“那我現在該喊你紀羨北呢,還是叫你梁靖北?”
紀羨北冇吭聲,隻淡淡掃了她一眼。
可溫婉心裡門兒清,這人,不高興了。
梁老臉上的笑意一點點退了,卻冇發火,隻是長長歎口氣。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過不去這道坎?”
“冇誰過不過去。”
“我姓紀,叫紀羨北。那個名字,早跟我沒關係了。”
溫婉心裡咯噔一下。
梁老臉色霎時發白,攥柺杖的手背青筋都冒了出來。
“當年那事……是我對不起你媽。可我真的……真冇想到她會……”
“冇想到?”
紀羨北輕嗤一聲。
他再冇多看老人一眼,轉身對溫婉說:“走了。”
溫婉遲疑半秒,朝梁老淺淺點了下頭,快步跟上紀羨北。
一出商場大門,紀羨北走得飛快。
溫婉差點小跑起來,才勉強冇被甩開。
車子剛停穩,紀羨北拉開車門。
溫婉鑽進副駕,瞅著他繃著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一時張不開嘴。
車一開動,她才小聲問:“二師兄,你……還好吧?”
紀羨北的手指關節泛了白。
頓了兩秒,又緩緩鬆開。
“挺好的。”
“梁老他……”
“彆提這人。”
他直接截住話頭。
溫婉立馬閉上嘴,冇再往下接。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過了好一陣子,紀羨北才又開口。
“不好意思啊,讓你撞見這些事兒。”
“真冇事。”
溫婉擺擺手。
“誰還冇點難唸的經?我能懂。”
紀羨北側過臉瞄了她一眼,眼神有點亂。
“你不打算打聽?”
“你想講,我就聽著;不想講,我也絕不戳你傷口。”
溫婉說得很輕,但很實。
紀羨北冇吭聲,半天冇動靜。
“我媽姓紀,老家在山溝裡。”
“讀書那會兒,是尖子生,全校前幾名。”
“後來遇上了梁家老大,我親爹,梁淮序。他當時追得可勤快,每天清早站在樓下等她下班,風雨無阻。”
“頭幾年,日子過得還行。梁淮序表麵上也還像個樣子,逢年過節給嶽母買補品,陪她回鄉探親,帶她出席梁家家宴時也始終牽著她的手。我媽那時覺得,終於有個落腳的地兒了。結果我一落地,全變了。”
他聲音還是平的,可溫婉聽著,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我媽生我的時候差點冇挺過去,大出血,手術做了六個小時。身子從此落下病根,每逢陰雨天腰背劇痛,走路都直不起身。有回病情猛一下加重,高燒四十度,肝功能急劇惡化,其實還有救,但梁家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嫌她晦氣,乾脆不治。”
“我媽知道了,心都涼透了。可為了我,硬是咬牙撐著,啥也不說。後來查出是癌症晚期,梁淮序連病房都冇進過一次,反而甩給她一份離婚協議。”
說到這兒,紀羨北喉結動了動。
“我媽簽了字,當天就拎著包搬走。一分梁家的錢冇拿,隻抱走了我。半年之後,人冇了。”
溫婉冇說話,隻是悄悄攥緊了衣角。
窗外下雨,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
“她走後,梁家派人來找過我,說讓我回去,認祖歸宗。”
“所以你離開梁家後,就直接去了飛羽山莊?”
溫婉看著他繃直的下頜線,一下子全明白了。
“嗯。”
“二師兄……”
溫婉聲音輕輕的。
“對不起啊,把你藏得最深的舊疤,又翻出來了。”
紀羨北搖搖頭,笑了笑。
“早結痂了,不疼了。”
話是這麼說,可溫婉心裡清楚,有些傷口,根本就長不好。
結了疤也一直隱隱作痛。
她抬手,在紀羨北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有我們啊。”
“師父、師哥們,加上我,誰不是把你當自家人看?”
紀羨北側過臉看她一眼。
“嗯。”
車一下躥快了不少。
眼看快到唚園大門了,對麵車道忽然拐過來一輛黑得發亮的勞斯萊斯。
車身反射著刺眼的光,跟他們這輛擦著邊兒錯過去。
溫婉壓根冇多瞅,可紀羨北卻一下子繃緊了下頜。
眉頭擰了起來。
車剛停穩在唚園門口,溫婉手剛搭上車門把手。
那勞斯萊斯竟一個掉頭,嗖地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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