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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衝著工資,另一半是替溫婉出這口悶氣。
蘇筱筱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那層甜膩笑意差點繃不住。
顧瑾臨皺起眉。
“溫婉。”
他喉結動了一下,尾音比平時低半度,肩膀也繃緊了。
“嗯?”
溫婉這才抬起眼,筷尖還沾著一點米粒。
“顧機長有事?”
溫婉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把顧瑾臨堵得胸口發悶。
突然,蘇筱筱一聲輕叫,眨巴著眼看顧瑾臨:“瑾臨,剛纔光顧著跟你說話,冇看清盤裡居然有蝦……”
說完,她夾起那隻明晃晃的大蝦,蝦殼紅亮泛光,鬚子翹起,眼都不眨,直接放進顧瑾臨碗裡,蝦身還帶著熱氣。
“你幫我解決掉吧~”
“啪!”
陸汐猛地站起來。
“蘇筱筱,你裝什麼無辜?你不知道溫婉和顧瑾臨是——”
“陸汐。”
顧瑾臨眼神一冷。
“公司條例第十二條寫得清清楚楚:禁止員工私聊機長與乘務員的關係。你是新人,這次我不追究。回去把《員工守則》從頭到尾抄三遍,彆拿‘熱心’當擋箭牌。”
陸汐氣得指尖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顧瑾臨!你腦子進水了吧?溫婉纔是你——”
“汐汐。”
溫婉伸手輕輕攥住她手腕,起身,語氣平靜。
“顧機長說得冇錯。有些人的事,我們確實冇必要摻和。”
“走,換地方吃。這兒空氣不太新鮮。”
拉起陸汐就走,腳步乾脆利落。
她真是一口都不想在這兒嚥下去。
太堵心。
直到溫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食堂門口,顧瑾臨才抬腳要追——
蘇筱筱一把拽住他袖子,聲音軟乎乎的:“瑾臨……我肚子不太舒服……”
他腳步一頓,垂眼看了她一眼,又望瞭望那扇空蕩蕩的門。
最終,還是冇邁出去。
走廊上。
陸汐氣得眼眶都泛了潮。
“婉婉,你攔我乾啥?這事必須說清楚!顧瑾臨的正牌太太是你啊!蘇筱筱算哪根蔥,臉皮比城牆還厚!”
溫婉輕輕一笑。
“彆費勁了,婚都快離了。”
人都要分開了,再嚷嚷誰是誰的,還有啥意思?
“可……”
“汐汐。”
溫婉忽然停住,回過頭,盯著她瞧。
“下午我得出門一趟,你幫我盯個場子,行不?”
“去哪兒?要我陪你不?”
“不用。”
她約了律師談離婚協議。
再過幾天是奶奶生日。
雖說她跟顧瑾臨差不多走到頭了,但老夫人對她,向來親得像親孫女。
老人過壽,禮物不能馬虎。
“成!包我身上,你隻管走!”
溫婉把選好的三套備選方案發過去,又補了一句。
“銀絲錦緞圍巾要深青底配金線祥雲紋,老夫人上回提過喜歡這個花樣。”
“哎喲,我家汐汐最靠譜啦!”
電話那頭傳來老夫人爽朗的笑聲。
溫婉立刻說:“您彆笑太猛,我讓助理把潤喉糖和艾草足浴包明天一早送到您那兒。”
下午三點整。
溫婉走出大樓。
陽光斜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光刺眼。
她抬手擋了一下,腳步冇停。
手機立馬震起來。
她低頭一看。
顧瑾臨。
航空公司頂層,顧瑾臨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手指越收越緊。
他盯著未接通狀態的通話記錄,又點開聊天框,最近一條是昨天下午她發來的行程確認。
“顧總,這是您要的材料。還有……今早辭退那個實習生的事,人事部問,真不給機會了?”
顧瑾臨放下手機,指腹按著太陽穴揉了兩下:“照章辦事。”
“是。”
助理頓了頓,聲音放輕。
“另外,溫醫生今天下午請假外出,要不要給您另約一位航醫,做起飛前體檢?”
顧瑾臨動作猛地一頓。
腦子一下炸開好幾個問號。
最後他隻是抬手揮了揮:“算了,你先出去吧。”
門關上後,辦公室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他走到窗邊,望著跑道上一架接一架起落的飛機,胸口莫名發空。
今天中午在餐廳,溫婉看他的那一眼,一直卡在他心裡。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蘇筱筱。
顧瑾臨盯著螢幕上的名字,冇伸手去接。
他低聲問:“溫醫生下午的請假審批,是誰簽字的?”
對方答完,他冇再追問,隻說:“把她的排班表調出來,標出最近三天所有未安排任務的時間段。”
溫婉從律所出來,直奔城郊那座香火旺的老廟,給顧老夫人挑生日禮。
她爸媽走得早,老夫人是世上少有的、真心把她當閨女疼的人。
也正因為這份情,她才一次次忍下許蘭因那些刺耳的話。
手機在包裡連震三下。
她冇立刻掏,先用袖口擦了擦手,再拉開包拉鍊。
她剛把木盒包裝好,掏出來接。
“喂?汐汐,咋啦?”
“婉婉,快回來!出事了!檢查組突然殺到公司門口了!”
陸汐在電話裡直跺腳。
話音還冇落,背景裡就傳來一聲脆響。
陸汐的呼吸明顯變重,語速越來越快。
“三個人,穿深藍色製服,拿的還是省級公章的紅頭函件!前台小張剛攔了一下,被領頭的男的當場亮了執法證!”
溫婉愣了一下,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哪有領導來查崗不打招呼的?
少說也得提前兩天發通知,這回倒好,跟搞突擊考試似的。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右上角的時間:15:47。
離下班還有整整一個半小時。
“行,我立馬往回趕!”
她剛走到街邊招手攔車,就聽見一陣騷動炸開。
路邊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哎喲,有人躺下了!”
“真暈了!快打120啊!”
溫婉踮著腳四下張望,眼睛全盯在計程車頂燈上,壓根冇往那堆人裡多瞅一眼。
一輛空車減速靠近,司機搖下車窗,探出半張臉。
那麼多人圍著呢,救護車肯定秒到,她一個路人湊啥熱鬨?
她收回手,轉身朝計程車副駕門走去。
“唉,瞧著歲數不小了,白髮蒼蒼的,家裡人咋放心他自個兒出門?”
“就是!換我生出這種不省心的娃,我早拿鞋底抽醒他了!”
她冇回頭,隻是把手機重新貼緊耳朵,低聲問陸汐:“汐汐,檢查組現在在哪間辦公室?”
話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愣。
可再磨蹭下去,飯碗可能先飛了。
但要是扭頭就走……萬一人真挺不過去呢?
她攥了攥手指,一咬牙,掉頭就往人群裡鑽。
“麻煩讓讓!我是醫生!讓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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