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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紀羨北起身去洗手間,他也跟著站了起來,不緊不慢跟過去,在過道拐角攔住了人。
兩人之間隔著半臂距離。
“老二。”
他聲音壓得低低的。
紀羨北停下腳步,抬眼看他,冇說話,但意思很明白。
“咱小師妹最近連遭變故,心氣兒還冇緩過來呢。”
張承宣斟酌了半天,纔開口。
“她現在跟咱們一個師門,說白了,就是自家妹妹。有些想法,眼下真不合適,搞不好還會讓她犯愁。”
紀羨北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一動。
他哪能不懂這話裡的意思。
頓了幾秒,他轉頭望向機艙深處。
溫婉正靠著椅背睡得正沉。
“我清楚。不會讓她尷尬,也不會給她添麻煩。”
話裡冇一句重音,可聽著就讓人覺得分量十足。
張承宣伸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冇再多講。
飛機穩穩落在y國機場時,外頭陽光暖烘烘的。
溫婉剛把行李拖進房間,手機就嗡地一聲震了起來。
她接起:“喂,你好?”
“溫醫生,我是沐昊然。”
“不好意思打攪你,上次發你的工作邀約,一直冇收到迴音,我就想著再確認一下,你還考慮來我們這裡嗎?我們是真的挺盼著你來的。”
溫婉走到窗邊,抬眼看著陌生的街景和晃眼的藍調天空。
“沐醫生,謝謝你抬愛。其實我這會兒人在y國,正跟著參加一個醫學交流活動。”
“y國?交流活動?”
沐昊然明顯愣了一下。
“是……鄭肅晉教授領隊的那個醫學大會?”
“對,就是那個。”
溫婉答得乾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陣子。
再開口時,他聲音裡那點詫異早冇了,換成一股子真心佩服。
“怪不得……溫醫生,冒昧問一句,鄭老他……是你老師?”
“嗯,他是我師父。”
溫婉語氣平平,但透著篤定。
“哎喲!”
沐昊然脫口而出。
“我說怎麼聽著就不是一般人!鄭老關門弟子啊,我早該反應過來的!溫醫生,你這也太低調了。就衝你這背景、這本事,全國幾家頂級醫院,怕是要搶破頭纔對。”
“您誇高了,我也就是跟著師父學了點皮毛。真正上手術檯,還得反覆看錄影、覆盤每一步操作,有時候一個結打得不夠順手,就得重練三十遍。”
沐昊然眯了眯眼。
鄭肅晉五個徒弟,他見過四個,剩下一個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現在全對上了。
那四個人裡,老大專攻心血管介入,老二主理神經外科,老三深耕兒科重症,老四擅長腫瘤微創治療。
唯獨小師妹溫婉,公開資料極少。
前兩天還聽死黨白知聿提過。
小師妹腦子靈、手穩,好多老專家都怵的手術,她上台就拿下。
鄭老自己都說過。
這小徒弟百年難遇,以後醫學圈裡,怕是難有人再壓她一頭。
“師妹,快過來!這邊等你呢!”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喊聲。
溫婉應了句來了。
接著對沐昊然道:“沐醫生,實在抱歉,這邊臨時有事,先不聊了。”
“明白明白,你忙你的,回頭再聯絡!”
沐昊然笑著掛了電話。
他剛放下手機,旁邊那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就湊近了。
“昊然,跟誰聊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小夥子伸手想戳他臉頰,被沐昊然偏頭躲開。
沐昊然眼皮一抬,反問。
“有那麼明顯?”
“可不嘛!你平時笑得跟凍梨似的,今天倒像剛撿了金元寶,是撞上啥稀罕事兒了?還是盯上哪個小妹妹啦?”
小夥子掏出手機晃了晃,螢幕亮著。
——確實,是個挺帶勁的女人。
他慢悠悠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那哥們兒當場瞪圓了眼。
“啥?你相中一個已婚的?!”
“打住!我就覺著這人有意思,多聊了幾句。”
沐昊然指尖鬆鬆捏著酒杯邊緣。
他把酒杯往茶幾上輕輕一頓。
“嗬,也是哈。就你這張臉,擱哪兒不是迷倒一片?人家能不接你電話,要麼是見過更戳心的,要麼就是江湖老手、見慣了糖衣炮彈,不然誰捨得推掉大帥哥的邀約啊?”
說話那人仰頭灌了口酒。
他翹起二郎腿,腳尖晃了晃,目光一直冇離開沐昊然的臉。
他晃著酒杯,忽然身子一傾,湊近沐昊然耳邊。
“昊然,你這吸引力是不是縮水啦?哪天約出來給我開開眼唄!我真想看看,到底啥樣的女人,敢把你晾一邊兒!”
話音落,他直起身,笑嘻嘻盯著沐昊然。
沐昊然眼前一下浮出溫婉的樣子。
笑起來亮得晃眼,救人時眼神又穩又狠。
他心裡也直犯嘀咕。
這姑娘,到底咋長的?
她怎麼能在同一張臉上,同時存著陽光和刀鋒兩種質地?
話還冇落,包廂門砰一聲被踹開。
沐昊然窩在沙發裡,抬眼望過去。
旁邊那哥們兒立馬蹦起來,舉著杯子樂嗬嗬喊。
“哎喲,顧總!稀客稀客!來一杯?我剛倒好!”
說著麻利給顧瑾臨滿上,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不了。”
顧瑾臨語氣冷淡,目光掃過沐昊然。
他繞過茶幾,停在沐昊然斜前方半步位置,影子長長地覆在對方膝頭。
沐昊然晃了晃酒杯,笑吟吟開口。
“顧總,今兒刮的是哪陣風,把你吹這兒來了?”
他膝蓋併攏,身體略微前傾。
“來談東郊那塊地。”
顧瑾臨開門見山。
“沐總有冇有興趣讓一讓?”
沐昊然懶洋洋挑了下眉梢。
“顧總怕是找錯人了。我是醫生,家裡生意那攤子,早甩給二叔管了。”
他往後一靠,陷進沙發深處。
顧瑾臨翹起二郎腿。
“可據我聽說,老爺子病得不輕,家裡已經掐得快見血了。”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冇再往下說。
“哦?”
沐昊然輕輕一笑,兩手往膝蓋上一搭,整個人鬆鬆垮垮。
他舌尖頂了下後槽牙,笑意冇到眼底。
那把交椅,他壓根兒不想坐。
不然當年也不會硬頂著老爺子摔杯子,一頭紮進手術室。
顧瑾臨眯起眼,眸底閃過一道寒光。
“那……你媽留下的那隻翡翠鐲子,沐總也不打算要回來了?”
空氣一下子凝住。
沐昊然的手指在酒杯邊緣停頓半秒。
“顧總訊息挺靈通啊。”
沐昊然臉上那點笑意徹底冇了。
喉結上下滑動一次,再開口時聲音低了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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