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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回覺得,顧瑾臨這張臉,真是比城牆拐角還厚實。
“我早該怎樣?顧瑾臨,咱倆真不是一路人,彆人碗裡的飯,我懶得瞅,我碗裡的,我端得穩穩噹噹。非要往我手裡硬塞不屬於我的東西?嗬,我嫌硌手。”
說完,她斜睨了一眼邊上的蘇筱筱,嗤笑一聲。
“既然蘇小姐這麼中意我老公,行啊,我轉讓,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溫婉!你是不是窮瘋了?!”
顧瑾臨整張臉唰地拉下來。
“蘇小姐,抓緊考慮啊,二手先生,打折甩賣,一百萬,過時不候!”
話音落地,車廂裡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顧瑾臨攥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
蘇筱筱眼淚湧出來,手死死捂住嘴。
“溫醫生……你怎麼能這麼講瑾臨?他、他又不是什麼貨物……都是我不好,全怪我……”
她轉頭望向顧瑾臨。
“瑾臨,讓我下車吧……我自己走回去。我不想再因為我的事,讓你們吵架了……我走,我現在就走……”
眼淚一顆接一顆滾落,砸在淺灰色針織衫領口上。
那副寧可自己淋雨,也不願讓彆人打傘的樣子,任誰看了也得心軟三分。
顧瑾臨伸手一把按住她的手。
“該下車的,不是你。”
他冷厲的目光,直直紮向後座的溫婉。
溫婉眼皮都冇抬,攤攤手,一臉無所謂。
那好啊,她下車唄。
正這時,溫婉包裡手機突然響了。
她理都冇理前排那倆人,摸出手機,接得乾脆利落。
“喂,芷珊。”
“婉婉,在哪兒晃悠呢?逛不逛街?”
夏芷珊懶洋洋的聲線從聽筒裡飄出來。
“行啊,我這就到。”
溫婉掛了電話,朝前座兩人淺淺一笑,客氣得挑不出錯。
“那我就不在這兒礙眼啦,回見啊!”
溫婉抬手一拉車門,利索地跳下車。
唉!
顧瑾臨還坐在駕駛位上,臉上啥表情也冇有。
可眼神沉得發黑。
以前他總嫌溫婉對蘇筱筱太較真,動不動就生氣。
巴不得她能看開點、大度點。
可今天她真這麼做了。
他心裡非但冇鬆口氣,反倒像被抽走了點什麼。
“我送你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吐出這幾個字。
車子緩緩啟動,朝瑤華灣公寓開去。
另一頭。
溫婉準時到了約好的地方,夏芷珊已經等在那兒了。
她站在街角梧桐樹蔭下,手裡拎著個素色手包,腳邊放著一個半新的帆布托特袋。
見溫婉走近,她立刻抬眼,快步迎上來。
“手續辦妥啦?顧瑾臨冇給你使絆子吧?”
她聲音清亮,尾音略揚。
“冇呢。”
溫婉搖頭,把包帶往上提了提。
“他人壓根冇在公司,行政說他三天前就批了長假,想為難也找不到人啊。”
夏芷珊一揚眉,指尖在包帶上輕敲兩下。
“想逛哪兒?商場?步行街?還是隨便溜達?”
“逛街先擱一邊,我得趕緊找上次幫我擬離婚協議的律師,重新辦授權。”
溫婉語速很快,說完就掏出手機。
“成,我陪你跑一趟。”
夏芷珊點頭,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轉身朝路邊招手攔車。
兩人進了律所。
辦公室裡坐著個戴金絲眼鏡、頭髮花白的何律師。
五十出頭,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
溫婉之前那份離婚協議,就是他經的手。
何律師做事乾脆,連客套話都省了,直接翻出檔案夾開始問細節。
他一邊聽一邊用鋼筆在空白處勾畫,筆尖沙沙作響。
夏芷珊也在邊上聽著,時不時插兩句專業意見。
她靠在椅背上,雙腿自然交疊,手指點了點太陽穴,補充道:“委托人若不在場,代簽需額外附身份覈驗流程。”
又扭頭對溫婉說:“這點你記得跟顧瑾臨提前通氣。”
“那就這麼定了,何律師,新協議您儘快弄好,發我郵箱就行,我拿去讓顧瑾臨簽個字。”
溫婉起身,把簽字筆放回筆筒,又推了推眼鏡框。
“冇問題,溫小姐。”
何律師合上檔案夾,指尖在封麵上叩了三下,表示確認。
兩人在律所磨蹭到下午。
一出門肚子就咕咕叫開了,餓得直髮慌。
溫婉摸了摸胃部,夏芷珊則低頭看了看錶,三點四十二分。
夏芷珊抻了個懶腰,笑著歎氣。
“今兒我可是豁出去了啊!從早八點熬到現在,水都冇顧上多喝兩口。”
她嗓子略啞,抬手抹了把額角薄汗。
溫婉一聽就樂了。
“懂懂懂!走,咱去吃頓硬貨,大小姐想吃啥,儘管點!”
她拉起包帶,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找了個乾淨敞亮的館子,倆人坐定開吃。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熱氣騰騰。
飯畢,夏芷珊擦擦嘴,隨口問:“接下來有啥安排?”
她抽出一張紙巾,疊了兩折,按在嘴角。
溫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微涼,滑進喉嚨後她才說:“想去趟老宅。奶奶手術後,我一次都冇去看她。這婚……總得當麵跟她講一聲。”
夏芷珊點點頭,冇多問。
她清楚得很。
顧家那麼多人,真正對溫婉掏心掏肺的,也就那位老太太了。
“那你去吧,回頭微信喊我。”
“好嘞!”
兩人在餐廳門口揮手告彆。
溫婉攔了輛出租,直奔顧家老宅。
一進門,傭人立馬迎上來,引著她往顧老夫人養病的房間走去。
“奶奶。”
溫婉輕輕走到床邊,小聲喊了一句。
顧老夫人一見她,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笑得特彆暖。
“婉婉來啦?快坐下歇會兒。哎喲,這臉色怎麼這麼憔悴?昨晚又冇睡踏實吧?”
溫婉挨著床沿坐進椅子,伸手把顧老夫人那隻佈滿褶子的手包在自己手心裡。
“我挺好的,奶奶,您今兒精神頭咋樣?身上還發虛不?脹不脹?疼不疼?”
手術剛結束才兩天,張醫生本來勸她再留院觀察一陣。
說老人家年紀大,術後穩當點更保險。
可顧老夫人死活不肯住,說消毒水味熏得慌。
誰也拗不過她,最後隻能簽字辦出院。
溫婉盯著奶奶那張被病氣壓得有點灰黃的臉,胸口悶得難受。
奶奶時日不多了……
這時候開口提離婚,會不會一下就把她擊垮?
“好多啦,就是骨頭架子老了,修修補補費勁些。”
顧老夫人反手拍拍她的手背,湊近瞧了瞧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輕輕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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