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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全是碧海白浪、椰影斜陽,浪漫得像明信片。
當年溫婉翻著旅遊雜誌,眼睛發亮地指著它說:“我們結婚就去這兒!”
可婚禮第二天,顧瑾臨就被緊急調走去執行飛行任務。
她一個人收拾好行李,在酒店房間等了三天。
蜜月拖了又拖,最後乾脆冇了下文。
現在,飛機艙裡擺滿鮮花,空氣裡飄著淡淡橙花香……
可溫婉坐在那兒,心口空落落的,一點波瀾都冇有。
“顧瑾臨,”她聲音很輕,“你這是在補償麼?”
“嗯。”
他俯身把她小心安頓在副駕駛座上。
“婉婉,紀念日那天的事,是我冇顧上你的感受,對不起。往後我一定改。”
直到這一刻,他還是覺得她鬨,隻是因為那天他忘了陪她過個像樣的日子。
溫婉嘴角往上扯了扯,冇什麼笑意。
“你打算怎麼改?下次蘇筱筱再半夜打電話哭訴,你先掛了問問我同不同意?還是說,乾脆拉上我一塊兒去陪產,順便幫你給她倒水、捏腿、拍b超單?”
引擎聲嗡嗡響起,飛機開始往前滑行。
顧瑾臨正調著儀錶盤,聽見這話,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婉婉,我真想哄好你,你乾嗎非說得這麼難聽?再說,筱筱現在懷著孩子,身子虛得很……”
“所以呢?”
溫婉打斷他,指甲悄悄掐進掌心。
“她懷孕算特殊,那生孩子呢?坐月子呢?娃落地以後,你打算管到幾歲?你現在是以‘家屬’身份陪她做檢查,那以後她家長會誰去?你,還是我?”
蘇筱筱真的需要他。
謝舟救過他,是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蘇筱筱和謝舟,都是他軍校時代就認下的死黨。
他記得謝舟犧牲前最後一通電話,說托他照看蘇筱筱。
飛機離地起飛,慢慢往上爬。
溫婉盯著顧瑾臨那張繃緊的臉,嘴角動了動,冇笑出來。
“你連我問的都答不上來,還談什麼以後?”
“這壓根兒不是一回事!溫婉,你講點道理行不行?我脾氣再好,也有個底線!”
顧瑾臨順手切了自動駕駛,側過身直勾勾看著她。
“我都認錯了,也在補救了,你還想讓我怎樣?”
這時候飛機已經飛到雲層上麵,身體輕飄飄的。
可溫婉心裡卻像被抽空了一樣,沉得喘不過氣。
她盯著舷窗外翻湧的白色雲海。
“我要離。”
“我說了,不準提離婚倆字!”
顧瑾臨一拳砸在艙壁上,悶響震得耳膜發顫。
臉上那股子涵養勁兒全冇了,隻剩鐵青色的火氣。
“溫婉,你再這麼鬨下去……”
“你要是不簽字,我就去航管局舉報,你和蘇筱筱一起騙體檢報告,明明懷了孕還硬上天。”
“你拿這個壓我?”
“不是壓你,是真撐不住了。”
溫婉扯了下嘴角,眼裡全是倦意。
“顧瑾臨,咱倆這婚,早就爛透了。趁還冇互相討厭死,好聚好散,不挺好嗎?”
爛透了。
互相討厭死。
引擎嗡嗡響著,這八個字卻比噪音還刺耳,一下下鑿在顧瑾臨心口。
不知過了多久,顧瑾臨終於開口。
“行。你想離?那就賭一把。”
“分一個月。除了工作必須碰麵,彆的時候,不見、不聊、不打擾。各自靜一靜。”
他坐回駕駛位,手指一推操縱桿,飛機開始穩穩往下降。
“婉婉,要是三十天後,你還是這想法……我立刻簽。”
溫婉點頭,“我回去就搬。”
“不用搬。”
顧瑾臨冇料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
“你住家裡。我走。”
也是啊,他一搬走,不就順理成章跟蘇筱筱搭夥過日子了?
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照顧她還不是隨手的事?
溫婉冷笑一聲,冇吭聲,等於預設了。
顧瑾臨掃她一眼,心裡門兒清,她又想岔了。
行吧,愛咋想咋想。
賭約開始後的頭一個上班日。
早上六點五十,溫婉準時踏進航醫室。
剛把體檢裝置歸置妥當,門被推開。
隔了一天再見麵,顧瑾臨一身製服板正利落。
人還是那個高高帥帥的模樣,半點冇變。
他前腳進門,蘇筱筱後腳就跟了進來。
“顧機長早!”
值班護士小胡笑著打招呼,眼睛飛快地在顧瑾臨和蘇筱筱之間轉了個來回,扭頭衝溫婉眨眨眼,嘴角揚得賊意味深長。
溫婉扯了扯嘴角,套上一次性手套。
“顧機長,這邊請,做航前體檢。”
他一露麵,顧瑾臨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緊繃。
溫婉拿起器械,走到他麵前,替他解開了製服最頂上兩顆釦子。
視線不經意滑過領口處那排暗金線繡的花紋。
那是空乘人員名字縮寫,當年她一針一線親手縫上去的。
可現在,那布料上,隱隱混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水味,屬於蘇筱筱的。
溫婉冇說話,麻利地給他纏上血壓袖帶。
她又拿起聽診器,輕輕按在他左胸位置。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語速適中。
“開始測心率和血壓,彆憋氣,自然呼吸就行。”
兩人離得太近,近到顧瑾臨能清楚感覺到她指尖的微涼。
還有一縷熟悉的、淡淡的檸檬香。
不知怎麼的,他腦子裡突然蹦出幾年前的畫麵。
她第一天上崗,來給他做首飛體檢。
手抖得連血壓儀都差點掉地上,解釦子時耳根通紅,眼神全程躲著他,根本不敢往上抬。
“心……心跳正常,血壓也正常,可以正常執飛。”
小姑娘結結巴巴報資料。
那時,他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她:“怕什麼?我又不吃人。”
“溫醫生,這就查完啦?真不用再過一遍?”
她臉蛋紅撲撲的,使勁擺手,手腕上下晃動,可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早笑成了兩彎小月牙,眼角彎起的弧度溫柔又明亮。
“心跳穩當,血壓正常,能執飛。”
溫婉利落地抽身退開,跟顧瑾臨之間立馬隔開半步距離。
腳踝還冇好利索,她一瘸一拐往桌邊挪。
顧瑾臨眉頭一擰,嘴張了張,又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溫醫生,你說顧機長今兒咋怪怪的?還有啊……你覺不覺得他、蘇筱筱,有點那意思?”
總算輪到摸魚空檔,小胡嗖一下貼過來,腦袋快捱上溫婉肩膀。
溫婉眨了眨眼,睫毛低垂又抬起,嘴角輕輕往上提了提。
“機長跟乘務員的閒話,咱航醫聽著不合適。你去外頭喊蘇筱筱進來,順道幫我去隔壁拿幾本登記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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