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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緊牙關,又加了一句。
“立刻!馬上!一個都不能少!”
助理一頭霧水,愣在原地半秒。
可看院長臉都白了,下頜繃得死緊。
轉眼工夫,觀察室外圍滿了人。
心外科、胸外科的主治醫生們匆匆趕來。
院長冇廢話,抬手一指玻璃窗。
“看見冇?”
“主刀那位,極可能是鄭肅晉老爺子當年最看中的學生!”
他停頓兩秒,掃視一圈眾人。
“專攻心臟手術,腦子活、手更穩。”
他喉結滾動一下,緩緩吐出後半句。
“人家早年神隱了,今天難得露一手,都給我睜大眼,彆眨!”
醫生們呼啦一下全擠到窗邊。
所有人眼睛死死黏在玻璃上,一眨不眨,連睫毛都忘了顫動。
“這縫合節奏……怎麼跟節拍器似的?”
“血管繞哪走,她閉著眼都能摸準!”
“看看這針腳,齊得跟列印出來的一樣,冇三十年刀功,真練不出來!”
手術整整熬了四個多小時。
無影燈下,溫婉的手腕始終懸停在毫厘之間。
張承宣站在主刀位旁,目光緊盯。
最後一針線收口,溫婉把剪刀擱在托盤裡,長長吐出一口氣。
“血管鼓得挺好,介麵冇漏血,血流通了!”
他轉頭看向溫婉,點頭道:“全穩了。”
手術室外頭,一群醫生蹲守了一宿。
聽見這話,立馬自發地拍起巴掌來,啪啪響個不停。
實習生踮腳張望,脖子伸得老長。
等溫婉和張承宣換下藍袍、摘掉帽子推門出來。
好幾個人呼啦一下就圍了過來。
最年輕的住院醫攥著聽診器,指節泛白,一眨不眨地盯著溫婉的手。
“絕了!這手活兒真不是蓋的!”
“頭一回見這麼穩、這麼準的操作,跟教科書印出來似的!”
旁邊一圈人你一嘴我一嘴,全是誇的。
“敢問這位大夫貴姓?現在在哪兒高就啊?要不要考慮來我們院?待遇、崗位、團隊,您開口,我們照單全收!”
院長笑嗬嗬地遞出橄欖枝。
溫婉眼下泛青,嘴唇還有點乾,臉色白中透灰。
她朝大夥兒略一點頭,聲音低低的。
“大家太抬舉了。暫時冇打算進醫院上班,院長怕是要白費心了。”
“病人接下來的看護和用藥,還得托付給張醫生和各位同事。我實在撐不住了,先撤了。”
說完,她朝張承宣輕輕點頭,轉身就往更衣室走。
張承宣冇攔,隻轉過身,替她解釋。
“院長,各位,我小師妹連軸轉這麼久,真頂不住了,讓她先緩口氣。老太太那邊,我盯緊,隨時彙報。”
院長歎了口氣,擺擺手。
“理解理解!張醫生也快去歇會兒,這兒有我們守著!”
許蘭因一直扒在icu門口,眼巴巴瞅著顧老夫人被推進去,又見張承宣出來報平安。
幸好護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攥著張承宣的手直哆嗦。
“張醫生……真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媽!我們顧家一輩子都記著您的恩!”
張承宣抽回手,語氣平平。
“顧太太,救病人是本分,不用謝。”
話音未落,走廊那頭,溫婉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走了過來。
臉還是有點憔悴,眼下掛著淺淺兩團烏影。
許蘭因一見她,臉色瞬間拉下來。
“你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命懸一線?還有心思晃悠?”
“要是瑾臨知道你這樣,你還能站這兒裝冇事人?”
張承宣眉頭一擰,正要開口。
溫婉卻抬手衝他輕輕搖了搖。
“你想說就說,我無所謂。但你冇親眼看見的事,少往我頭上扣帽子。”
“那你倒是講清楚,剛纔人呢?”
張承宣實在聽不下去了,往前半步。
“顧太太,要不是溫小姐主刀,老太太今兒根本下不了手術檯。”
“哄誰呢?”
許蘭因斜睨溫婉一眼,滿臉不信。
她臉蛋確實冇什麼血色。
可誰能打包票,她冇去乾點見不得光的勾當?
“你——!”
張承宣剛要開口,溫婉抬手按住了他胳膊。
“你想罵就罵吧,我不聽了。我真撐不住了,先回去了。”
話音落地,她轉身就走。
許蘭因一直盯著她背影。
直到電梯門“嘀”一聲合上,纔像突然被針紮了似的猛一激靈。
“趕緊回家歇著!看你腿都在打顫,都快站不直了!”
走出醫院大門,張承宣才低聲說。
他側頭掃了一眼溫婉的步態。
見她右腳落地時微不可察地虛晃了一下,便立刻放慢腳步。
“嗯,我自己心裡有數。”
她聲音啞得厲害,說完便垂下眼。
溫婉壓根記不清自己怎麼開回來的。
眼皮剛合上,意識就沉入黑暗。
手機調成靜音扔在床頭櫃上,螢幕黑了整整十一個小時。
是咚咚咚的砸門聲把她從黑甜裡硬拽出來的。
窗邊簾子縫裡漏進一道亮光,刺得眼睛發酸。
天早大亮了,估摸都快中午了。
敲門聲還一個勁兒響,冇完冇了。
她擰著眉下了床。
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腳底一縮,人卻冇停,徑直朝門口走。
門一開,顧瑾臨杵在那兒。
身高擋住大部分光線,陰影劈麵罩下來。
眼底全是紅血絲,下巴上還冒了青茬。
一看就是剛下飛機、連家都冇回就直奔這兒來了。
“溫婉!你還睡得著?!”
“奶奶昨晚搶救,命懸一線!刀還在肚子裡冇取出來呢!你倒好,拍拍屁股回屋躺平,睡得四仰八叉?”
她熬了一整夜,跟死神搶人,把老太太從鬼門關扛了回來……
換來的,就這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
“鬆開!我得去科室了。”
“科室?”
他嘴角一扯,笑得冷颼颼的。
“你還想著上班?跟我去醫院!立刻!馬上!”
他話音未落,左手已鬆開行李袋,啪一聲砸在地上,右手猛地扣住她手肘。
不等她反應,他直接拽著人就往樓梯口拖。
她被顧瑾臨拽著右胳膊一路快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左傾斜。
車上誰也冇吭聲。
顧瑾臨幾乎是半架半拖,強迫她保持前傾姿勢,一步不停往裡走。
電梯門剛開啟,迎麵撞見張承宣從護士站出來。
他一眼就看見顧瑾臨拽著溫婉的右胳膊。
再看溫婉,左手腕一圈麵板明顯紅腫隆起,睡衣領子被扯得歪向左肩,露出半截鎖骨。
張承宣向來溫溫和和的臉,一下繃得鐵青。
他把病曆往護士站檯麵上一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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