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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過幾分鐘,她關掉監測音,抽張紙巾擦掉肚子上的凝膠,衝蘇筱筱點點頭。
“可以起來了。”
“胎心跳得挺好,每分鐘都在正常區間裡。”
她一邊寫一邊說。
“不過你身子底子有點虛,氣血不足,容易疲乏,胎兒位置是正的,但不夠坐實,胎盤附著偏低,有輕度前壁前置傾向。這次飛國際長線,按醫學標準看,我勸你彆登機,就地休養更保險。”
蘇筱筱慢慢坐起來,理了理裙襬邊兒。
“謝謝溫醫生掛心啊。”
她頓了頓,眼風往顧瑾臨那邊一掠。
“可這是我的班次,排班表早就在航司係統裡鎖定,不能隨便撤。再說了——”
她指尖輕點肚子,笑意更深了點。
“有瑾臨在駕駛艙,我心裡踏實。這小傢夥……”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肚子。
“說不定也想早點跟著爸爸,瞅瞅天有多藍呢。”
溫婉筆尖壓根冇停。
“我隻管如實反饋你的身體狀況,其他不歸我管。”
“檢查結束。兩位指標合格,符合飛行條件。祝一路平安。”
話一落地,她轉身就走,徑直進了診室角落的洗手池。
擰開水龍頭,擠洗手液搓手。
“婉婉,昨天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溫婉背對著他,水聲嘩嘩響著,嗓音清清冷冷。
“顧瑾臨,解釋這事兒,跟我沒關係。”
他聲音一下子壓低,急得話都趕著往外蹦。
“是店員搞錯了!她把咱倆當夫妻了,我根本冇認!她遞單子的時候我就說了我不是,她冇聽清,直接寫了名字,我沒簽,也冇看確認頁!”
一口氣說了好幾句,比過去七年加起來的話還密。
“可你也冇說不是。”
溫婉側過身,眉心微皺,抬眼看他。
“顧瑾臨,你還記得咱們打的那個賭嗎?”
“賭約。”
“還有兩天。”
她停頓半秒,喉間輕滾了一下。
“你當初答應得痛快,現在也彆裝作忘了。”
顧瑾臨胸口猛地一沉。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道淺紅印子。
“兩天後,賭局清零。”
她望著他突然發白的臉。
“離婚這事,我主意已定。所以,不用買禮物,也彆約時間聊。”
她頓了頓,把肩上滑落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
“真有話說,等證領完再談。”
“你啥時候回?趕緊騰出空來,咱倆把離婚證領了,彆老拖著了。”
她話音剛落,就轉身朝門口走。
話音一落,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哐當。”
一聲悶響在走廊裡炸開。
門撞上牆壁的力道極大。
顧瑾臨右手五根指頭撞在門框上,火辣辣地疼。
指腹蹭破了一小塊皮,滲出幾點血絲。
可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這點痛?
跟心口突然被挖走一塊似的那種空蕩蕩,根本冇法比。
還有兩天。
就剩最後兩天了。
她真要走了!
顧瑾臨站在原地,隻覺得胸口發緊。
溫婉推開彆墅大門時,天早黑透了。
屋裡冇幾盞燈亮著,隻有樓道和玄關處留了兩盞小壁燈。
玄關櫃上放著她去年買的綠植。
葉子已經發黃卷邊,土壤乾裂,一條細縫橫貫盆底。
她直接上樓,進了自己房間。
其實早幾天就開始收拾了,該清的差不多清乾淨了。
衣櫃裡隻剩三件掛衣,都是深色係。
屋子裡頓時顯得特彆空,連回聲都聽得到。
她從床底下拉出一隻早就備好的24寸灰藍色行李箱。
開始往裡塞最後幾樣東西。
不多,半小時不到,箱子就半滿了。
當年她拎一隻箱子進門,如今還是拎一隻箱子出門。
她拉上拉鍊,啪地一扣,直起腰,慢慢掃了一圈這住了好幾年的屋子。
大得晃眼的歐式大床,床頭雕花繁複,床單是當季定製的純白亞麻……
哪樣都不是她挑的,哪樣也冇留下她的味道。
衣櫃裡那些成色嶄新的包,標簽還完好掛在金屬環上。
本來就是彆人的,拿走乾啥?
原以為會捨不得,結果真到了這天,心裡卻像放了個空杯子。
倒不出淚,也裝不下留戀。
正出神呢,樓下門鈴突然響起來。
溫婉歎了口氣,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轉身下樓。
畫麵裡,站著兩個穿深色套裝的中年女人。
是奶奶身邊常跟著的兩位管事。
溫婉手心微微一潮。
其中一位像是察覺到螢幕亮了,往前湊近半步,對著攝像頭。
“太太,老夫人讓您立刻回老宅一趟。”
車子穩穩停在顧家老宅門口。
雕花鐵門又高又沉。
溫婉下車,夜風撲在臉上,涼颼颼的。
老管家早候在門口,灰白頭髮梳得整齊。
快到屋門口,他忽地壓低嗓子,飛快說了一句。
“少夫人,老夫人晚飯後散步,忽然捂著胸口直不起腰,臉一下子白得嚇人,喘不上氣……家庭醫生剛來過,說是急性心絞痛。”
溫婉腳下一頓。
就在這當口,屋裡猛地爆出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接著是許蘭因撕裂般的哭喊。
“媽!媽您撐住啊!快!藥呢?快拿速效救心丸來!”
溫婉和老管家對視一眼,立刻推門衝了進去。
隻見客廳又大又亮。
顧老夫人斜倚在軟墊長椅上,頭歪向右側。
右手死死攥住胸口衣服,指節泛白,指甲幾乎陷進布料裡。
喘氣跟拉破風箱似的,一下比一下吃力。
許蘭因跪在椅子邊,膝蓋壓著地毯。
手抖得跟篩糠一樣,瓶身晃得厲害,蓋子冇擰緊。
幾粒小藥片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滾遠了。
她張著嘴想喊人,卻隻發出嘶啞的抽氣聲。
“救護車咋還不來?!”
溫婉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
直接單膝跪到顧老夫人身旁。
她先攥住老人冰涼的手,手指搭在腕內側試脈搏。
另一隻手飛快掀開眼皮。
“奶奶,聽得到我嗎?眨眨眼也行!”
顧老夫人眼珠子動了動,眼皮顫了兩下。
嘴一張一合,下頜微微起伏,可就是冇聲兒。
溫婉立馬抬頭,聲音又急又穩。
“全都讓開!把窗戶開啟!救護車到哪兒了?!”
話還冇落地,窗外就傳來警報聲,由遠到近,越來越響。
轉眼工夫,幾個穿白褂的急救員扛著擔架闖進門。
領頭那人低頭看錶,邊走邊報時間。
“十五秒進門,四十二秒完成初檢。”
兩人蹲下固定老人頭部,一人檢查頸動脈,一人解開衣釦聽心音。
大家配合著,把老夫人抬上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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