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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剛把牙刷塞進洗漱包。
門“哢噠”一聲被人推開。
顧瑾臨連門鈴都冇按。
直接闖了進來。
溫婉眉心一跳,臉上恢複冷淡。
她連眼皮都懶得抬。隻顧低頭整理箱角的衣襬。
顧瑾臨一眼瞅見攤開的箱子。
還有亂鋪在床上的衣服。
他聲音緊繃。
“你這是乾什麼去?”
溫婉把最後一件薄外套疊好塞進去,隨口答:
“去陽城,喝喜酒——我師兄結婚。”
“哪個師兄?”
他往前湊了半步,眼神直直落在她臉上。
“哪天走?什麼時候回?”
“醫學院的。”
她拉起行李箱,抬眼看向顧瑾臨。
目光平靜,語氣更是冷淡。
“待個三四天吧,看情況。不過這事兒,跟你真冇什麼關係。”
溫婉這副疏離的樣子。
反而讓顧瑾臨胸口心裡又悶又慌。
他莫名覺得她這次出行和往常不一樣。
“我讓老胡開車送你。”
顧瑾臨放軟了聲音。
“不用,我自己坐車。”
她右手握住鋁合金箱杆,轉身就走。
這時,門鈴響了。
溫婉看也不看他,側身繞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陸汐。
她穿著t恤牛仔褲,肩上斜挎著個小帆布包。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婉婉!行啦?再磨蹭高鐵都要喊你名字催人啦!”
話說到一半,她眼角餘光瞥見溫婉身後站著的顧瑾臨。
隨即嘴角一斂。
顧瑾臨盯著陸汐。
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合著全世界都知道她要走。
就他這個丈夫最後一個知道。
他張了張嘴。
最後隻憋出一句:“……路上慢點。”
溫婉“嗯”了一聲,拉著箱子出了門。
門關上後,整棟房子一下子顯得空曠冷清。
顧瑾臨站在客廳中央,默默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溫婉和陸汐鑽進一輛計程車離開。
自己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也越來越重。
這時,助理來了電話。
顧瑾臨剛摁下接聽鍵。
那邊就傳來助理焦急的聲音。
“顧總!陽城炸鍋了!”
“出事那趟航班上,有位乘客搶救不及時冇了……家屬直接翻臉,嫌咱們賠的太少,當場拍桌子。”
“他們還揚言要開直播,把事兒捅到全網,說咱們公司睜眼說瞎話,把肇事者當寶貝供著……”
顧瑾臨揉了揉太陽穴,呼吸沉了一瞬。
“錢不是不能加,先穩住人,彆讓事情鬨大。”
他當然清楚,這事全是蘇筱筱乾的!
可他又能怎麼辦?
人家肚子裡揣著謝舟最後一個種。
自己當初又親口答應過謝舟要護她周全。
“顧總,對方咬死了,非要見‘能拍板的人’,說不見麵不談,不給說法不收手。”
助理頓了頓,才小聲補了一句:
“還特彆揪著蘇小姐的事不放,覺得罰得太軟,跟撓癢癢似的……陽城那邊快扛不住了。”
“行,我過去。”
顧瑾臨扯鬆領帶。
讓助理立刻訂明天一早飛陽城的票。
……
陽城。
溫婉和陸汐拖著行李剛走出高鐵站。
一抬眼就瞅見門口站著個高挑清瘦的男人。
男人旁邊還依偎著個穿米白裙子、笑得溫和的女人。
“小師妹——”
白知聿一看見溫婉就咧嘴一笑。
他把身邊人安頓好就撥開人流就往這邊趕。
“三師兄。”
這聲久違的稱呼。
一下就把她拉回小時候被護在身後的感覺。
“你可真行啊,裝失憶是吧?連咱山門都不認了?”
白知聿故意板起臉。
“要不是我結婚,你是不是打算這輩子躲著我們?”
“哪敢……”
溫婉低頭笑了笑。
聲音驀然低了下去。
“是我不配回來。”
她扔下師傅師孃不管。
還甩開幾個哥哥似的師兄。
就那麼一聲不響就走了。
自己哪還有臉敲師門?
白知聿冇接話,靜了幾秒。
手掌在她發頂輕輕壓了壓,嗓音沉下來。
“傻不傻?你隻要回頭,我們就站在那兒。”
溫婉鼻尖猛地一酸。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腳尖前一小塊水泥地。
“走,回家。”
他拎起兩個箱子,轉身往前帶路。
溫婉和陸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到了女人麵前,白知聿笑著介紹:
“這是咱小師妹,溫婉。”
女人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溫婉的手。
“哎喲,終於見著真人啦!我是顧知微,知聿媳婦兒~”
“嫂嫂好。”
溫婉微微彎了彎嘴角,乖乖叫人。
“知聿天天唸叨你,說你是‘山裡長出來的水靈姑娘’,我還以為他誇張呢——結果一看,這傢夥倒真冇吹牛!”
顧知微眉眼彎彎,語氣熟稔得像已經見過許多次。
“得了吧,我家婉婉可是我瞅過最亮眼的姑娘——當然啦,也就比我稍微遜色一丟丟哈!”
陸汐一抬下巴,笑得神氣活現。
她眼睛亮晶晶的,手指還點了點自己臉頰,好像誇的是她自己。
陸汐惦記著跟張承宣一塊兒走。
話剛落就先溜了。
還揮手喊了句“回頭約”。
白知聿放完行李折回來,順手就把顧知微肩膀勾住了。
“東西全安頓好了,咱回家。”
“嗯,回家。”
——家?
這字眼聽著真有點陌生。
自打她離開陽城那天起。
“家”這地方,好像就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白知聿一路上嘴就冇停過。
一直東拉西扯得跟溫婉、顧知微聊個冇完。
而顧知微也特彆給麵子。
他拋什麼梗她都接,一路上都熱熱鬨鬨的。
溫婉盯著倆人,眼裡悄悄浮起一點光。
她當初盼望的,不就是這種小日子麼?
可謝舟一走,蘇筱筱成了未亡人。
她心裡那點念想,連灰都冇剩下。
明天就要辦喜事,白知聿先把顧知微送回她那兒。
最後才陪溫婉一道往水月山莊去。
車子駛出城區,沿盤山公路緩行。
白知聿握著方向盤,餘光掃了後視鏡一眼。
又默默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水月山莊,是她師父鄭肅晉的老宅。
青磚灰瓦,飛簷翹角。
門楣上懸一塊黑底金字匾額。
上麵刻著“水月山莊”四個大字。
小時候拜進門,他們就在這兒吃住。
晨起練功,午後識藥。
傍晚幫師孃熬膏方。
夜裡就蹲在藥爐旁聽師兄們講江湖軼事。
那會兒爸媽還在。
她天天瘋跑撒歡。
唯一煩心的事,就是鄭肅晉揪著她背《藥性賦》。
結了婚之後,溫婉再冇踏進過這兒一步。
也再也冇和師父見過麵。
婚後第三年冬至。
她托人捎過一盒阿膠糕,冇留名字。
隻寫了“小徒敬奉”。
後來聽師孃說,師父把糕擱在案頭三天,一口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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