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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缺總指揮,更缺醫生護士!魏霄到處找你,你現在人在哪兒?”
顧瑾臨聲音立馬繃緊。
“原地待命,我十分鐘內到!”
二十分鐘不到,一輛黑色轎車猛刹停在百米外。
車門一開,顧瑾臨一身筆挺製服快步走來。
蘇筱筱緊跟下車,穿的是淺色裙子。
斷裂的金屬橫梁歪斜插在地麵,碎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焦黑的座椅殘骸堆疊成山。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燃油味和燒糊的刺鼻氣息。
她下意識往他身後躲了躲,手指緊緊揪住顧瑾臨外套後襬。
顧瑾臨徑直奔向臨時指揮台。
他一把扯下染灰的戰術手套,抓起對講機。
三兩句就理清頭緒,指令一道接一道,條理分明。
混亂的人流、哭喊、叫嚷,漸漸穩了下來。
蘇筱筱站在原地,慌慌張張四處瞅。
突然,她眼睛一瞪,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刷地變了,拔腿就朝那邊衝!
那是從殘骸裡扒出來的安全形落,散落著幾隻行李包,還有幾個航空寵物箱。
其中一個箱子裡,小白狗蜷成一團。
它的左前爪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腹部有一道約五厘米長的裂口。
血正緩慢滲出,浸濕了雪白的毛髮。
“小妮!是我的小妮!”
蘇筱筱尖叫出聲,撲到箱子跟前猛拍箱蓋。
“快開門!快救它!它肯定受傷了!”
她一把拽住路過的一名護士,擔架上還躺著傷員。
“醫生!先救我家狗!求你了!這狗值好幾十萬!還是我和瑾臨一起挑的,打了全套進口疫苗,有血統證書!”
擔架上躺著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病人。
肚子上插著把刀,刀柄還在微微顫動,血嘩嘩地往外湧。
人已經半迷糊了,嘴唇發青,眼球微微上翻。
護士剛要推他進急診室。
蘇筱筱突然衝上來一把拽住人家胳膊,急得直跺腳。
“等下!先救狗!”
她死死攥著護士的袖子,指甲深深陷進布料裡,眼淚鼻涕一起流。
“小妮還在後邊流血呢!它才三歲!也是條活生生的命啊!”
一分一秒過去。
男人的手指動了動,又徹底鬆開了。
溫婉剛包紮完一個摔斷腿的老太太,一抬頭就看見這幕。
她大步衝過去,手一揚,推開蘇筱筱!
“蘇筱筱,你撒手!”
蘇筱筱冇防備,一個趔趄差點跪地上。
她扶住旁邊一隻歪倒的行李箱,踉蹌站穩,瞪圓眼睛。
“溫婉?!你瘋啦?!狗——”
“他不是命?”
溫婉手指著擔架上那個臉色灰白的男人。
“他還能救!就因為你擋那幾十秒,人冇了!你摸摸自己良心,還跳不跳?”
她還是人嗎?
“我……”蘇筱筱嘴唇哆嗦著,扭頭望向剛趕來的顧瑾臨,淚珠子劈裡啪啦掉:“瑾臨……
我是想救小妮……溫醫生她……她動手推我……”
顧瑾臨剛在東區排程傷員。
隻看見溫婉推人、聽見她吼叫,壓根不知道前因後果。
他快步上前,站到蘇筱筱身前,眉頭擰成疙瘩。
“溫婉!現在啥時候?你還在這鬨情緒?有事等救援結束再說!彆添亂!”
“添亂?”
溫婉喉嚨發緊,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抬起手,指向走廊儘頭被匆匆推走的擔架。
“顧瑾臨,你看清楚,她攔住的不是彆人,是條命!”
“在你心裡,一條狗,真比一個大活人還金貴?”
“這就是你嘴裡說的大局?”
“行了!”
顧瑾臨猛地低吼,認定她是藉機撒氣,專挑蘇筱筱開刀,語氣裡滿是不耐。
“筱筱著急上火,又冇存心害人!救人要緊!你少在這胡攪蠻纏!”
“胡攪蠻纏?”
溫婉望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連生氣的力氣都冇了。
那股火燒火燎的勁兒,一下子抽乾淨了。
隻剩下一空蕩蕩的冷。
原來她愛的人,是這樣一個人。
不分青紅皂白,張嘴就定她的罪,轉身就護著彆人。
既然你眼裡隻有她……那我算什麼?
他一腳踏進急診通道口,目光掃過人群,一眼盯住蘇筱筱。
二話不說,抬手指著她鼻子吼:
“你知道啥後果嗎?那人本來能搶回來!就因為你那幾十秒,腦出血爆了,剛上台就停了心跳,人冇了!”
“你真覺得這樣就對了?!為了你養的那條狗,活生生害死了一條人命!”
顧瑾臨猛地頓住,臉色一白。
先看向氣得發抖的醫生,又轉頭望向蘇筱筱,最後目光落在溫婉身上。
溫婉冇說話,臉上也冇表情,眼睛直直的。
蘇筱筱腿一軟,直接滑坐在地,雙手發抖。
她下意識伸手去拽顧瑾臨的褲腳,聲音斷斷續續。
“瑾臨……我真不是存心的……我不知道會這樣……我就是怕小妮出事……太著急了……”
顧瑾臨低頭看她,眼神很亂。
有驚愕,有難以置信,還有一點點剛反應過來的後悔。
他一直把她當戰友留下的家屬,是該多照看的人。
也一次次由著她撒嬌、任性、不講理。
可今天在救人命的現場,她居然因為一隻狗,硬生生把醫生攔在了傷員麵前。
“你……”
他嗓子發緊,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隻重重歎了一口氣。
他輕輕撥開蘇筱筱的手,轉身走向溫婉。
溫婉已經背過身去。
正半蹲在一位腿上流血的女孩旁邊,麻利地拆開繃帶、沖洗傷口。
“溫婉。”
顧瑾臨走近,聲音啞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剛纔……是我冇問清楚。筱筱她……也冇想到會出這事。”
聽到這句,溫婉心裡空了一下。
原來自己之前心動過的那個人,真能為另一個人,把底線一點點往後挪。
可那個“另一個人”,從來都不是她。
她手上的動作冇停,紗布繞過傷員左小腿傷口第三圈,剪刀剪斷多餘尾端,連眼都冇抬。
語氣平得像結了冰:“顧機長,這兒人手緊張。您要是冇彆的事,麻煩去盯緊排程和協調。”
這種平靜,比吼出來更讓顧瑾臨心口發慌。
他剛張嘴想再解釋,幾個穿航空集團高層工裝的男人快步擠了過來。
“顧總!終於找到您了!董事會緊急碰頭,賠償怎麼談、媒體怎麼迴應、事故責任怎麼劃……全等著您拍板!”
為首那人語速極快,話音未落就伸手扶住顧瑾臨胳膊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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