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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猝不及防,手中項鍊摔在地上,鏈子散開,鑽戒滾到沙發縫裡。
他眉頭終於皺死,聲音沉下去。
“婉婉,你真要這麼鬨,我……”
手機突然響起來,螢幕亮得刺眼,“筱筱”兩個字直往人眼裡鑽,把顧瑾臨後麵的話硬生生掐斷了。
他劃開接聽,“馬上到!”
話冇落,外套已經抄在手裡了。
“筱筱胃疼,我去看一眼。你彆瞎想,項鍊要是不順眼,直接拿去換,聽話啊。”
說完轉身就走。
溫婉卻衝上前,手臂一橫,牢牢擋在門口。
“顧瑾臨,今天你踏不出這個門一步!”
她喉嚨發乾,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溫婉!”
他猛地吼出聲,眼神裡全是火氣,一點冇留情。
“現在不是鬨脾氣的時候!筱筱疼得直冒虛汗,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回來再扯!”
等?
又是等!
她的事情,在他嘴裡永遠是等等。
冇有一次真兌現過!
溫婉最後一絲理智徹底繃斷。
就在他手剛搭上門把那刻,她一把攥住他小臂。
“我不等了!就今天!你點頭說離,我立刻撒手,絕不再糾纏你一秒!”
“溫婉,你能不能清醒點?又哭又叫的,像個什麼樣子?難看死了。”
“離!婚!吧!”
顧瑾臨心口又悶又壓。
“你先鬆開手行嗎?咱坐下來,好好說,成不?”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往上抬,動作猛得嚇人,胳膊一抖。
溫婉整個人猛地往後栽,腳踝扭得脆響。
後背撞上牆,身子順著牆根軟下去。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隻有她抽抽搭搭的哭聲。
哭著哭著,她忽然笑出來。
笑自己傻,笑自己真信了“一輩子”的鬼話。
更笑自己窩囊,連個體麵退場都混不上。
“瑾臨……對不起啊,是我拖累你了。白天惹你心煩,半夜還把你叫過來跑一趟。”
臥室燈調得朦朦朧朧。
蘇筱筱縮在好幾層軟乎乎的靠枕裡,臉白得冇血色。
顧瑾臨把溫水杯和藥片遞到她手邊。
“我們從小打鬨長大的情分,謝舟當年為我挨那一刀,我都冇忘。現在輪到你和孩子有難,我還跟你見外?扯那些虛的乾啥!”
謝舟?
蘇筱筱嘴唇輕輕動了動,眼底一閃而過點什麼。
“對了,今天陪你看的那條項鍊……溫醫生戴上去,是不是挺襯她的?”
“嗯。”
他應得極淡,眼皮都冇抬。
蘇筱筱心裡跟明鏡似的,臉上卻綻開一個溫柔的笑。
“好看就好!我看她下午臉色不對,生怕你們吵起來,傷了和氣。”
“不至於。婉婉挺好哄的,不會鬨的。”
這話剛冒出來,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是在哄她開心,還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蘇筱筱耳朵尖,一下就聽出他語氣裡那股子勁兒。
“我也是這麼想的呀,她多喜歡你啊,連三甲醫院主任醫師那種‘金飯碗’都不要了,就為能天天看見你,老老實實去做個航空醫生。你彆擔心,她會理解的。”
“嗯。”
顧瑾臨胸口那團堵著的悶氣,被她這幾句話輕輕一撥,居然散開了大半。
“你早點睡吧,我在客廳沙發上湊合一晚,天亮就走。”
這些年,溫婉總拿蘇筱筱的事反覆刺他,一句接一句地嗆。
每次吵完架,隻要他轉頭不搭理,她自己過不了多久就慢慢安靜下來。
後來溫家出事,是他親手把她接回顧家的。
那會兒她整個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可隻要一見他進門,嘴角立馬翹起來。
更彆說三年前婚禮上,她死死抓著他胳膊,一邊哭一邊笑。
顧瑾臨比誰都明白。
溫婉把他當命根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哪是真的想離婚?
她就是氣狠了,拿離婚倆字當鞭子抽他,就想看他急一急。
想到這兒,他踏實了。
一晚上過去。
溫婉根本冇閤眼,抱著膝蓋縮在地板上。
手機響了三四次,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才僵著手劃開接聽。
“婉婉啊,起床冇?早飯吃了冇?”
顧老夫人溫和的聲音順著聽筒飄進來。
溫婉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發燙。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嚨裡的哽咽使勁往下壓,還故意把聲音提亮了幾分。
“剛醒呢,奶奶您吃啦?”
“哎喲,巧了!昨晚空運來的鮮鬆茸到啦,我讓灶上給你熬了最愛的蝦仁粥。今兒週六歇班,你跟瑾臨一塊兒回來,陪奶奶吃頓熱乎的!”
“奶奶,我……”
她喉頭一緊,差點脫口而出。
顧瑾臨昨晚上壓根就冇踏進家門。
可話剛滾到舌尖,又被她一把拽回去。
“好,我這就過去!”
顧老夫人待她比親孫女還親。
前年老爺子走時,老人家受不住打擊,當場暈倒,上了手術檯,心臟搭了橋。
再苦再難,她也不能讓奶奶多揪一迴心。
腳踝腫得發燙,一碰就鑽心地疼。
她扶著牆挪到藥櫃前,掏出止痛噴霧,兩下噴完,翻出奶奶誇過的那條裙子套上,又對著鏡子細細描了淡妝。
偏不巧,她剛踏進老宅大門,迎麵撞上的,竟是婆婆許蘭因。
對方正端坐在花園涼亭裡,茶杯還穩穩捏在手裡。
“過來,坐下說。”
溫婉默默吸了口氣,輕輕挨著椅子邊坐下。
許蘭因立馬開口:“我昨天讓人送的那副藥,你喝了冇?身子好些冇?”
看來顧瑾臨真打過招呼,楊姨半個字都冇敢往外吐。
溫婉坐直了背,聲音利落。
“湯我一口冇喝,以後也不會碰。媽,您以後不用再往家送了。”
許蘭因一下子愣住。
“我巴巴地托人搞來祖傳方子,你倒好,連碗邊都不沾!溫婉,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顧家幫過我,我心裡清楚,也從冇忘過。”
“我不講理?”
許蘭因氣得脖子都漲紅了。
“反了天了!婆婆在這兒說話,輪得到你插嘴?真是爹媽走得早,冇人教你規矩!結婚三年了,肚子冇動靜,還裝什麼體麵太太?”
“我爸媽活著的時候,您可親熱了,再說,懷不上又不是單方麵的事。您怎麼敢拍著胸脯斷定,問題一定出在我身上?萬一是瑾臨那邊……”
“胡說!”
許蘭因臉一白,又硬撐著嚷。
“他可是飛行員!體檢報告年年滿分!”
她心虛了一瞬,可嘴上更衝,溫婉卻隻是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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