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水,然後抬起眼,再次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資料還冇送過來?”她問,語氣依舊平淡。
戚盞淮目光轉回來,對上她的視線:“不急。”
陸晚瓷沉默了一下,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點了點,然後,她直接問出了從剛纔就一直盤旋在心裡的問題:“戚盞淮,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正式回來?”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
戚盞淮似乎並不意外她突然發作的情緒,隻是微微勾唇,淡淡笑道:“不再繼續跟我客氣了?”
她憋著情緒一直不發作,表麵表現的風輕雲淡,冷漠又毫無人情味。
這是戚盞淮最不想看見的平靜。
此刻這樣直截了當的質問,纔是真正的陸晚瓷。
他看著陸晚瓷,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堅持,清晰地映在他眼裡。
陸晚瓷抿了抿唇,淡淡的開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公司?”
“公司現在是你的,你纔是公司的老闆。”
“戚盞淮,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戚盞淮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公司現在在你名下,你是老闆,想做什麼就放開了去做。”
陸晚瓷握筆的手指緊了緊,指尖有些發白。
她看著他,聲音壓得有些低:“那我解散公司也可以?”
戚盞淮含笑:“也行。”
“你.......”
“好啦,不用有什麼負擔,現在一切都正常執行,就算我不回來公司你也能搭理的很好。”
“我需要一個時間。”
陸晚瓷依舊是十分的堅持,臉上的表情也帶著決絕。
戚盞淮與她對視片刻,很輕地撥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是一個帶著明顯疲憊感的動作。
“晚瓷。”他開口,嗓音比剛纔更沉了些:“我現在手裡有些事,分不開身,你再辛苦一陣,等我這邊處理乾淨,我們再談,行麼?”
他說得平淡,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可那分不開身的事是什麼,他依舊隻字不提。
陸晚瓷胸口那股悶氣又湧了上來,堵得她有些呼吸不暢。
她想追問,想讓他把話說清楚,可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色,以及眼底深處某種她看不太分明的沉鬱,那些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又嚥了回去。
問了又能怎樣?
他不想說,她問不出。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桌麵的檔案上,聲音也恢複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冷了幾分:“隨你。”
這兩個字落下,辦公室裡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和她指尖無意識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好在,這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門外響起規律的敲門聲,隨即周禦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檔案盒。
“戚總。”周禦快步走進來,又看向陸晚瓷那邊:“陸總。”
自從陸晚瓷接管了盛世之後,稱呼也變了,不再是一貫的夫人了。
陸晚瓷隻是輕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周禦將檔案盒放在戚盞淮麵前的茶幾上:“您要的詳細人事資料,都在這裡了。”
戚盞淮點點頭,伸手拿過那個檔案夾,翻開。
周禦說:“老員工的職位依舊是冇有什麼大弧度的調整,新員工進來也是過三關斬六將,都還算是有些實力的。”
人事資料太多了,一下子當然是看不完的。
不過戚盞淮也冇有繼續看下去,而是跟周禦聊了彆的工作了。
兩人在那邊說了許久,討論也是絲毫不避諱。
陸晚瓷一下子也不知道他是相信自己還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要是相信的話,那為什麼人就在北城這麼長時間也冇有說實話?
要是不相信的話,這種算是機密的訊息也能在她麵前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所以一時間根本分辨不清他的心思?
陸晚瓷握著筆,目光落在眼前的報表上,那些數字卻一個也冇看進去。
而戚盞淮,即便離開了幾個月,即便此刻坐的是會客沙發而不是總裁辦公椅,他身上那種掌控全域性,不容置疑的氣場,依舊強大得令人無法忽視。
他問的問題都很關鍵,做的指示也清晰果斷,對公司的近況和細節,顯然並非一無所知。
陸晚瓷心裡那點剛被壓下去的煩悶,又絲絲縷縷地冒了出來,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荒謬感。
他明明有能力,有精力,卻偏偏要把她架在這個位置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檔案,拿起內線電話,低聲吩咐秘書送一杯黑咖啡進來。
咖啡很快送來,濃烈的苦香在空氣中瀰漫開。
陸晚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試圖用這熟悉的苦澀壓下心頭的紛亂。
那邊,戚盞淮和周禦的談話似乎告一段落。
周禦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戚總,那我先出去了。”
“嗯。”戚盞淮應了一聲。
周禦朝陸晚瓷微微頷首,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重新隻剩下他們兩人。
戚盞淮依舊坐在那裡,專注地看著檔案,絲毫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牆上的掛鐘指標,不緊不慢地走向下班時間。
陸晚瓷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關掉電腦。
她收拾好桌麵,拿起包和大衣,站起身。
幾乎在她起身的同時,戚盞淮也合上了手裡的檔案夾,抬眼看向她。
“要回去了?”他問。
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晚瓷“嗯”了一聲,算是回答,繞過辦公桌朝門口走去。
“我搭個便車。”戚盞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淡自然,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晚瓷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他已經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大衣,隨意地搭在臂彎,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補充道:“周禦有點彆的事。”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陸晚瓷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隻有一片坦然的沉靜。
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拒絕的話,又顯得她多在意,多小氣似的。
“……走吧。”她轉回身,拉開了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