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柏言也放下了書,沉穩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怔忪。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清晰,踏在玄關的大理石地麵上,一步,一步,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然後,那道身影出現在客廳入口的光暈裡。
高挺,瘦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頭髮比離開時長了些,襯得那張本就深邃的臉越**廓分明,也越發清減,下頜線緊繃著,眼下有淡淡的陰影,是長期缺乏睡眠的痕跡。
可那雙漆黑的眼睛,像是化不開的濃墨,又像是冬夜最深的海,此刻正靜靜地望過來,裡麵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戚盞淮。
真的是他。
“媽。”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卻熟悉得讓人心頭髮顫。
簡初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她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緊緊抱住兒子,手指用力抓著他背後的衣料,泣不成聲:“盞淮……盞淮。”
她語無倫次,隻知道重複著他的名字,巨大的驚喜和失而複得的後怕讓她渾身都在發抖。
戚盞淮抬起手,輕輕回抱住母親,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嗯,我回來了,讓您擔心了。”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語氣也帶著久彆重逢的緊繃,但那熟悉的溫度,讓簡初的眼淚流得更凶。
好一會兒,簡初才勉強平複情緒,鬆開手,卻還是緊緊攥著兒子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嘴上卻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回來啊?”
簡初忍不住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但力度那是一點兒都冇捨得加重。
戚盞淮抬起手替簡初輕輕撫了撫眼角的淚意,低低的道:“回來了,要打要殺都由您。”
簡初無話可說了,這個臭兒子,真的是讓她又愛又氣。
戚盞淮轉而看向父親,微微頷首:“爸。”
戚柏言起身走到近前,目光複雜地上下打量兒子,最終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回來就好。”
戚盞安也湊了過來,眼圈紅紅的,喊了一聲:“哥。”
戚盞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和了些:“嗯。”
戚盞安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又哭又笑。
一家四口終於在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前團聚,客廳裡瀰漫著一種不真實的,卻又無比溫暖的氛圍。
戚盞淮的目光在客廳裡掃過,想要看見的人卻冇在。
其實他回來之前,他先去過一趟翡翠園了,但空無一人,他隻能回蘭林灣看情況。
他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暗,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她呢?”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簡初還沉浸在兒子歸來的激動中,聞言下意識答道:“晚瓷帶小櫻桃上樓休息了,孩子困了。我讓阿姨去叫她……”
“不用。”戚盞淮出聲阻止,語氣平淡:“讓她休息。”
簡初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心裡那點喜悅忽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戚盞淮已經轉向戚柏言。
“爸,去書房聊幾句?”
戚柏言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
父子倆一前一後上了樓,留下簡初和戚盞安在客廳麵相覷。
書房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樓下的聲響。
戚柏言走到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示意戚盞淮也坐。
他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用那雙曆經風霜卻依舊銳利的眼睛,仔細地地審視著闊彆數月的兒子。
瘦了,也……更沉了。
那股子內斂的鋒芒,彷彿被什麼重重的東西壓著,淬鍊得更加幽深難測。
“盞淮,其實你冇離開北城。”戚柏言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
戚盞淮在父親的目光下冇有絲毫閃躲,坦然承認:“是。”
“盛世內部的問題,比我想象的嚴重,也……複雜。”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這個動作透露出些許疲憊:“有人在暗中搞鬼,而且不止一方,我留在明處,目標太大,反而束手束腳。退到暗處,纔看得清。”
戚柏言眉頭緊鎖:“查到是誰了?”
“有眉目了。”戚盞淮眸色轉深,像凝了冰:“線索指向楚牧和。”
聽到這個名字,戚柏言眼神驟然一凜。
“他或許換了身份,藏得很好,我在查,但他很狡猾,背後的人,藏得更深。”
“幫他的人,有線索嗎?”
“有,但還冇抓到尾巴。”戚盞淮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對方的能力不小,而且對盛世,對我,似乎有很深的……執念。不止是商業上的競爭。”
戚柏言沉默片刻,緩緩道:“你懷疑,和當年的事情有關?”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戚盞淮抬眼,看向父親:“爸,當年楚牧和對付戚家的原因,你真的弄個清楚了嗎?他背後真的隻有他一個人?”
這個問題,讓書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當年楚牧和之事,看似塵埃落定,但細想起來,確實有些環節經不起深推。
楚牧和隻是楚家的一個養子,卻費儘心思的對付戚家,認為是戚家導致楚家破產,導致楚家家破人亡。
可事實上並非如此,隻是楚牧和一個人的假想。
他能做出這麼多的事情,除去當初那幾個可用的棋子以外,還有冇有其他人?
戚柏言臉色沉凝,冇有立刻回答。
父子倆都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遙遠的鞭炮聲,提醒著此刻是新舊交替的夜晚。
過了許久,戚柏言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積鬱一併吐出。
“我這邊也會留意,你剛回來,先彆想太多,既然回了家,就好好休息幾天。”
他站起身,走到兒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了。”
戚盞淮扯了扯嘴角,冇說話。
這時,簡初發了訊息過來,提醒麵煮好了,讓他們下去。
戚柏言收起手機,對戚盞淮道:“你媽給你煮了麵,先下去吃點,暖暖胃。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也不遲。”
戚盞淮點點頭,跟著父親一起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