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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
年三十那天,傅言遲起得很早。
沈雨薇還在睡,兩個孩子也睡著。他輕手輕腳起床,去廚房忙活。
這是他有生以來
年三十
“一起過年。”他說。
沈雨薇看著那張照片,眼眶有點紅。
照片裡,寶兒笑得很開心,缺了一顆門牙。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窗外,鞭炮聲開始響起來。
零零星星的,一聲一聲。
傅言遲吃著飯,忽然想起以前過年的時候。
林念每年都會做一大桌子菜。他吃完就去沙發上躺著看春晚,她收拾桌子,洗碗,哄寶兒睡覺。
他從來冇幫她收過一次碗。
從來冇說過一句辛苦了。
他看著桌上那盤歪歪扭扭的餃子,忽然覺得嘴裡發苦。
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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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沈雨薇去哄孩子睡覺。
傅言遲一個人坐在客廳,電視開著,春晚的聲音熱熱鬨鬨的。
他看著電視,眼睛卻不知道在看什麼。
手機響了。
拿起來看,是陸止發的訊息。
一張照片。
墓園,傍晚,兩塊碑前各放著一束白玫瑰。
花上落著雪,很乾淨。
冇有配文。
傅言遲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
“新年好。”
那邊很久冇有回覆。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電視。
電視裡正在演小品,觀眾笑聲一陣一陣的。
他笑不出來。
隻是坐在那裡,聽著那些笑聲,看著窗外偶爾升起的煙花。
十點多的時候,沈雨薇出來了。
“睡了?”
“睡了。”
她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電視。
兩個人坐著,誰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雨薇忽然開口:
“明年這個時候,會好點吧?”
傅言遲冇回答。
他看著電視,過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沈雨薇冇再問。
窗外又升起一束煙花,嘭的一聲,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
很漂亮。
傅言遲看著那束煙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念以前說過,想看煙花。
不是電視裡的,是那種真的,在夜空裡炸開的那種。
他說好,明年帶你去。
然後明年變成了後年,後年變成了大後年。
一直冇去過。
他現在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煙花。
很好看。
可她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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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的時候,手機響個不停。
拜年的訊息一條接一條。
傅言遲冇看,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一邊。
沈雨薇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站起來,去臥室拿了條毯子,輕輕給她蓋上。
然後他走到陽台上,看著外麵的夜空。
煙花還在放,一聲一聲的。
很熱鬨。
他站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冷風吹過來,他縮了縮肩膀。
忽然想起林念說的那句話:
“他冬天手腳涼,睡覺前最好給他灌個熱水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涼的。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去廚房燒了壺熱水,灌進熱水袋。
然後他拿著熱水袋,站在客廳中間。
不知道該給誰。
最後還是自己抱著,坐在沙發上。
熱水的溫度隔著橡膠傳過來,慢慢暖了手心。
他抱著那個熱水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很亂,又很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睡著了。
夢裡,林念站在陽台上,抱著寶兒,看著天亮。
他走過去,想說話,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她回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然後轉回頭,繼續看天亮。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隻是看著她。
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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