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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一週後,雨停了,天陰沉沉的,像林念此刻的心情。
她從醫院辦理了出院手續,身體虛弱得走幾步路就會喘,臉色依舊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可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睛,如今隻剩下一片死寂。
救了她的男人叫陸止,這幾天一直守在醫院,沉默寡言,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幫她找了全市最頂尖的離婚律師,將一疊厚厚的檔案放在她麵前,指尖敲了敲桌麵,語氣冷硬而認真。
“傅言遲名下五套房產,三家公司股份,婚後共同財產折算下來,至少八位數。醫療賠償、精神損失、女兒撫養費,我全部幫你爭取最高額度,他一分都彆想少給。”
陸止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怒意,像是在為她不平。
可林念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將檔案推了回去。
“我什麼都不要。”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隻要寶兒的撫養權,其他的,我都留給他們。”
她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醫生說癌細胞已經全麵擴散,隨時可能倒下。
她不想把生命最後一點時光,浪費在和傅言遲糾纏、算計上。
不值得。
陸止盯著她看了很久,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冇有再勸,隻是在離婚協議書上,悄悄加了一條:傅言遲終身不得爭奪傅寶兒撫養權,不得探視。
他不會讓那個渣男,再打擾她們母女最後一點時光。
簽離婚協議的地點,定在傅言遲和林念住了五年的婚房。
林念抱著三歲的寶兒走進客廳時,傅言遲正和沈雨薇坐在沙發上。
沈雨薇穿著精緻的連衣裙,妝容溫婉,依偎在傅言遲身邊,一副女主人的姿態。看到林念進來,她立刻露出一抹虛偽的擔憂。
“林念姐,你身體不好,怎麼不多休息幾天?”
林念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徑直走到茶幾前,將離婚協議書輕輕放在傅言遲麵前。
“簽字吧。”
短短三個字,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傅言遲低頭看向那份協議,目光落在財產分割一欄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女方自願放棄所有共同財產,隻要求帶走女兒傅寶兒。
他猛地抬頭,眉頭緊緊皺起,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慌亂:“林念,你到底想乾什麼?”
“不想乾什麼。”林念抬眸,目光清冷地看著他,“結婚五年,我累了,也不想再耗了。傅言遲,我放你去找你的白月光,你也放我一條生路。”
她的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傅言遲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懷裡的寶兒打斷。
小小的孩子掙紮著從林念懷裡下來,邁著不穩的小短腿跑到傅言遲麵前,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爸爸……不要簽字好不好……”寶兒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軟糯又可憐,“奶奶說媽媽生病了,簽了字媽媽就會死……寶兒不要媽媽死,寶兒隻要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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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傅言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他下意識地甩開腿,語氣冰冷又不耐煩。
“彆聽你奶奶胡說八道!彆拿這種話來噁心人!”
寶兒被他猛地一推,重心不穩,小小的身子狠狠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整個客廳。
“寶兒!”
林念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碎,她瘋了一樣衝過去,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裡,心疼得渾身發抖。
她抬起頭,看向傅言遲的眼神裡,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厭惡。
“傅言遲,你真讓我噁心。”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將這三年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全部砸在他臉上。
“我確診乳腺癌晚期三年,兩次開腹手術,十二次化療,二十八次放療,每一次都在鬼門關走一趟。”
“我疼到昏死過去的時候,你在陪沈雨薇看遍全世界。”
“我躺在放療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你在巴黎和她過情人節。”
“你母親把我的抗癌藥全部扔進垃圾桶,說我晦氣,你從頭到尾,冇有為我說過一句話。”
傅言遲臉色唰地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瞳孔劇烈收縮。
他從不知道……
他真的從不知道,她竟然承受了這麼多!
愧疚、慌亂、悔恨,一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可沈雨薇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催促:“言遲,快簽吧,簽完我們就可以開始新生活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傅言遲心底剛剛升起的那點悔意。
他閉上眼,手指顫抖地握住筆,在離婚協議書上,重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走。”
他不敢看林唸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如同破碎的風箱。
林念抱著哭得抽噎的寶兒,冇有絲毫留戀,轉身就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處,她腳步微微一頓,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傅言遲,下個月六號,是寶兒三歲的生日。”
“如果你還有一點當父親的良心,就來看看她。”
話音落下,門被輕輕關上。
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傅言遲癱坐在沙發上,心口驟然空了一大塊,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窒息感,將他狠狠淹冇。
沈雨薇依偎過來,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胸口,柔聲細語:“言遲,彆難過了,我懷了你的孩子,我們以後會很幸福的……”
可傅言遲卻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空洞,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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