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酒吧最隱蔽的VIP包廂。
傅懷瑾深陷在意大利真皮沙發裡,像一尊被遺棄的神隻。向來一絲不苟的銀灰色領帶被扯得鬆散,歪斜地掛在頸間,昂貴的絲綢襯衫皺巴巴地貼著結實的胸膛,最上麵的三顆水晶紐扣不翼而飛。
夠了,懷瑾。周凜第三次伸手,試圖奪過那個不斷晃動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淚痕,一如眼前這個男人破碎的模樣。
她不要我了...傅懷瑾猛地仰頭,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琥珀色的液體順著性感的脖頸曲線滑落,浸濕了早已淩亂的衣領,連安安...都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全然不見平日那個在談判桌上字字千金的傅總風采。
周凜長嘆一聲,對著候在一旁的服務生做了個手勢:給他換蜂蜜水,加兩片醒酒藥。
不要!傅懷瑾突然暴起,一把推開正要上前的服務生,酒!給我酒!
水晶杯從他顫抖的指間滑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麵上炸開一朵淒美的花。碎片四濺,有一片劃過他修長的指尖,血珠立刻滲出,在蒼白的麵板上格外刺目。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地上那片狼藉。
最陰暗的卡座裡,手機鏡頭像毒蛇般悄然對準。
對焦,拍清楚他的臉。拍攝者壓低聲音,難掩興奮,特別是眼睛,一定要特寫。
鏡頭裏,傅懷瑾無力地癱回沙發,雙臂大張,頭向後仰靠在靠背上。變幻的霓虹燈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支離破碎的陰影,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黑眸此刻空洞無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婉婉...他無意識地呢喃,聲音哽咽,安安...我的安安...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順著完美的側臉線條,消失在淩亂的衣領間。這個向來以冷靜自持著稱的商業帝王,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繼續拍,別停。拍攝者激動地調整焦距,這可是能震動整個商圈的大新聞。
周凜再次嘗試扶他起身:我送你回去。
回去?傅懷瑾淒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碎,回哪去?那裏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卻又重重跌坐回去。昂貴的定製西褲沾上了深色的酒漬,褲腿皺巴巴地捲起,露出精緻的腳踝。向來注重儀錶的他,此刻卻狼狽得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那裏...他指向虛空,指尖微微發顫,曾經是我的家...
話音未落,他突然俯身乾嘔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周凜急忙遞過冰鎮毛巾,卻被他一把推開。傅懷瑾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角落,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像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
淩晨兩點,傅懷瑾終於徹底醉倒。
他趴在冰冷的桌麵上,手指卻還死死攥著手機。螢幕上是安安上週在幼兒園表演時的照片,孩子笑得陽光燦爛,與父親淚流滿麵的臉形成殘酷對比。
婉婉...醉後的囈語字字泣血,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周凜示意保鏢開始清場,卻沒有發現,那個偷拍者早已帶著珍貴的視訊溜之大吉。
次日清晨,傅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林深步履匆匆地穿過長廊,麵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他手中的平板螢幕上,熱搜第一赫然顯示:
#傅氏總裁深夜買醉#
#商界閻羅為情所困#
視訊正在瘋狂傳播,點選量已經破億。各個角度的拍攝清晰地記錄下傅懷瑾最脆弱的一麵:他癱倒在沙發上的狼狽,他淚流滿麵的特寫,他醉後一聲聲呼喚妻兒的淒楚。
整個商圈為之震動。
立即聯絡所有平台壓熱搜!林深對著電話那頭厲聲下令,查清楚是誰拍的,不惜一切代價!
董事會的電話接踵而至,股價開始出現異常波動。辦公室外,秘書處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像一首為帝國崩塌奏響的哀樂。
燕婉工作室裡,晨光熹微。
安妮猶豫再三,還是遞上了手機:婉姐...我覺得你應該看看這個...
視訊自動開始播放。
燕婉的指尖瞬間冰涼。她看著畫麵裡那個完全陌生的傅懷瑾,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從來都是矜貴自持的,永遠衣冠楚楚,永遠從容不迫。何曾像現在這般...失魂落魄,狼狽不堪。
指尖在螢幕上輕顫。畫麵裡,傅懷瑾癱在沙發角落。領帶鬆散,襯衫淩亂。水晶吊燈在他臉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婉婉...視訊裡,他醉眼朦朧地呢喃,安安...
聲音嘶啞破碎。全然不見平日矜貴。
燕婉閉眼。心臟像是被細細的絲線纏繞,越收越緊。
燕婉終究不放心。親自開車過來。
她坐在駕駛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打方向盤。
然後,她看見了。
會所金色旋轉門轉動。舒窈扶著傅懷瑾,款步而出。
男人整個人靠在舒窈身上。頭埋在她頸間。姿態親昵。
舒窈穿著性感弔帶裙。外披傅懷瑾的西裝外套。動作熟練地撐著他。
小心。舒窈聲音嬌媚,手指在他胸口畫圈,我送你回家。
傅懷瑾醉眼朦朧。任由她攙扶。薄唇擦過她耳畔。
燕婉渾身冰涼。
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車內。空氣凝滯。
燕婉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甲深陷進真皮包裹的方向盤。
她看著舒窈招手叫來計程車。看著她小心翼翼扶傅懷瑾上車。看著計程車絕塵而去。
所以...他說的一個人,都是假的。
所以...他醉酒後的深情,都是演戲。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痛得無法呼吸。
她突然低笑出聲。笑聲在密閉的車廂裡回蕩。淒厲又悲涼。
林深發來訊息:
「燕小姐,傅總不在會所了。」
燕婉盯著螢幕。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緩緩打字:
「知道了。」
三個字。用盡全身力氣。
回到家。已是淩晨一點。
安安居然還沒睡。抱著小熊,坐在客廳地毯上。
媽咪。孩子眼睛亮起,爹地呢?
燕婉蹲下身。輕輕抱住兒子。聲音沙啞:
爹地...有事。
安安失望地垂下頭。小聲嘟囔:他又騙人...
這話像一把刀。直插心臟。
臥室。燕婉徹夜未眠。
她點開舒窈的朋友圈。
最新動態。配圖是模糊的計程車內飾。文字曖昧:
「照顧醉貓的一夜」
定位顯示:傅宅。
燕婉關掉手機。蜷縮在床邊。
月光冰冷。照著她蒼白的臉。
原來心軟,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