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婉接到老宅電話時,正在工作室修改設計圖的最後一處細節。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直到手機鈴聲突兀地打斷她的思緒。
是管家打來的,語氣罕見地急促:少夫人,老太太住院了!
什麼?燕婉手裏的鉛筆地掉在圖紙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劃痕,怎麼回事?
心臟病犯了,剛送醫院搶救。
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抓起包就往外跑,連設計圖都來不及收。安妮追出來:怎麼了?
奶奶住院了!
啊?嚴重嗎?
不知道……燕婉聲音發顫,握包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傅奶奶是傅家唯一真心對她好的人。記得剛嫁進來時,所有人都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她,隻有奶奶拉著她的手輕聲說:好孩子,委屈你了。這三年,每次她受委屈,都是奶奶輕聲安慰:懷瑾就是性子冷,你多擔待。
趕到醫院時,病房外已經擠滿了傅家人,個個表情凝重。傅懷瑾站在窗邊,眉頭緊鎖。令人作嘔的是,舒窈居然也在,正假惺惺地抹著眼淚:奶奶怎麼會突然病了呢……
燕婉直接掠過她,問管家:奶奶怎麼樣了?
搶救過來了,但還沒醒。
她鬆了口氣,這才發覺腿軟得厲害,不得不扶住牆壁。
傅懷瑾看見她,走過來:你來了。
奶奶剛才醒過一次。
說什麼了?
說要見我們。他看著她,眼神複雜,奶奶說……不想我們離婚。
果然,傅母立刻接話:媽都病成這樣了,你們就別刺激她了!
就是!傅家姑姑附和,先把離婚的事放一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沉甸甸的壓力撲麵而來。
燕婉咬著下唇,內心掙紮得厲害。她不想讓奶奶傷心,可這婚她真的一天都不想多拖。
傅懷瑾突然拉住她的手:先進去看看奶奶。她想甩開,但他握得很緊。別讓奶奶擔心。他低聲說,眼神裏帶著警告。
病房裏,奶奶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氧氣麵罩下呼吸微弱。燕婉鼻子一酸,趕緊別過臉去。
奶奶……她輕聲喚道。
奶奶緩緩睜開眼,看見她,嘴角牽起一個虛弱的笑:婉婉來了……
奶奶,您感覺怎麼樣?
沒事……奶奶握住她的手,冰涼的手指讓她心頭一顫,就是……想你們了。
懷瑾呢?
在這。傅懷瑾上前。
奶奶把他們的手疊在一起,枯瘦的手掌壓得燕婉指尖發麻:好好的……別鬧脾氣……奶奶還想抱曾孫呢……
燕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她慌忙低頭,用頭髮遮住濕潤的眼角。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傅懷瑾的手,攥得他指節泛白,又猛地鬆開。
從病房出來,傅懷瑾把她拉到走廊轉角:離婚的事先緩緩。
憑什麼?
你沒看見奶奶的情況嗎?
看見了。燕婉抬頭看他,所以呢?你要我一直演下去?
傅懷瑾皺眉:就一段時間,等奶奶好了再說。
她要是永遠不好呢?燕婉問,我要演一輩子嗎?
燕婉!他壓低聲音,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她笑了,傅懷瑾,是你過分。利用奶奶逼我妥協,你真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
懷瑾哥!舒窈又冒了出來,奶奶怎麼樣了?
還好。
她看向燕婉,眼神裏帶著挑釁:燕婉姐,你也來了?
我不能來?
不是……她假惺惺地說,就是覺得……你來了也沒什麼用,畢竟奶奶最想見的是懷瑾哥。
燕婉懶得理她,對傅懷瑾說:我可以暫時不提離婚,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搬回別墅可以,但分房睡,你不能碰我。
傅懷瑾還沒說話,舒窈先急了:那怎麼行!你們是夫妻!分房睡像什麼樣子!
燕婉冷冷看她: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我是為奶奶著想!奶奶希望你們好好的!
我們好不好,輪不到你操心。
舒窈被懟得啞口無言,委屈地看向傅懷瑾。傅懷瑾看著燕婉,沉默片刻:好,我答應你。
舒窈不敢相信:懷瑾哥!
別說了。
燕婉轉身要走,奶奶的主治醫生過來找傅懷瑾。走廊裡隻剩下她和舒窈。
舒窈立刻變臉:燕婉,你故意的吧?利用奶奶逼懷瑾哥妥協!
燕婉氣笑了:到底是誰在利用奶奶?
舒窈,要點臉。奶奶生病,最高興的就是你吧?又可以藉機纏著傅懷瑾了。
舒窈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燕婉逼近一步,你敢說你不希望奶奶一直病著?這樣傅懷瑾就沒心思離婚,你就能一直纏著他。
你……你血口噴人!舒窈氣得臉都歪了,我告訴你燕婉!懷瑾哥根本不愛你!他娶你不過是奶奶逼的!現在奶奶病了,沒人給你撐腰了!識相的就自己滾!
燕婉看著她猙獰的嘴臉,突然覺得很可悲。為這樣一個女人,傅懷瑾一次次傷害她,值得嗎?
她懶得再吵,轉身要走。舒窈卻拉住她的手腕,指甲掐進她的麵板:話沒說完呢!
放手。
不放!
我讓你放手!
兩人拉扯間,燕婉的手鏈勾到了舒窈的衣角,扯出個小口子。就在這時,傅懷瑾回來了:你們在幹什麼?
舒窈立刻鬆開手,變回柔弱模樣:懷瑾哥……燕婉姐她……她推我……說著就往傅懷瑾懷裏倒。
燕婉直接拿出手機:要演戲是吧?我錄下來,讓大家都看看舒小姐是怎麼碰瓷的。
舒窈僵住,表情尷尬。傅懷瑾皺眉:夠了。他對燕婉說,你先回去收拾東西,晚上搬回別墅。又對舒窈說,你也回去,醫院不需要這麼多人。
舒窈不情願:我想陪著奶奶……
不用。傅懷瑾語氣冷淡,有護工。
回到公寓,燕婉開啟行李箱,把疊好的衣服往裏塞。手抖得厲害,一件襯衫掉在地上,沾了灰塵。她蹲下去撿,手指碰到地板的涼意,才發現自己沒穿拖鞋。
安妮撞開門進來,手裏還攥著沒吃完的三明治:傅懷瑾真不是東西!居然用奶奶逼你!還有那個舒窈,怎麼哪兒都有她!
燕婉默默疊衣服,沒說話。心裏堵得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
婉婉,安妮擔心地看著她,你還好嗎?
沒事。
要不別回去了?
不行。燕婉搖頭,奶奶對我很好。
可是……
就一段時間。她像是在說服自己,等奶奶好了就走。
晚上,傅懷瑾來接她。看著她隻有一個行李箱,他皺眉:就這些?
其他東西呢?
扔了。
他臉色不太好看,但沒說什麼。回別墅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像陌生人。
回到別墅,周姨迎上來:太太,您回來了?態度小心翼翼。燕婉點點頭,沒多說。
傅懷瑾指著客房:你睡那間。
她拉著行李箱上樓,頭也不回。傅懷瑾站在樓下,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裏莫名煩躁。
走進客房,燕婉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很乾凈,但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煙火氣。她坐在床上發獃,直到敲門聲響起。
傅懷瑾的聲音。
有事?
開門。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他站在門外,手裏端著杯牛奶,指尖在杯壁上反覆摩挲。
周姨讓你喝的。
放桌上吧。
他沒動,眼睛盯著她的鞋尖,過了兩秒才說:燕婉,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就十分鐘。
一秒鐘都不想。
他深吸一口氣: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笑了,傅懷瑾,你覺得我是在鬧?
不然呢?
隨你怎麼想。
她伸手要關門,他擋住:奶奶希望我們好好的。
所以呢?
我們可以試著……
打住。她打斷他,傅懷瑾,別自欺欺人了。我們之間早就完了,現在隻是為了奶奶演戲,請你記住這一點。
他看著她冷漠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以前她會對他笑,會關心他,會等他回家。現在隻剩下冰冷。
如果……他艱難地開口,我改呢?
燕婉的心猛地顫了一下,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她別過臉,看著窗外的夜色,過了兩秒才低聲說:太晚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牛奶我待會喝。她再次要關門,你可以走了。
門在眼前關上,傅懷瑾站在門外很久沒動。手裏的牛奶漸漸變涼,他低頭看了看,抬手喝了一口——溫的時候沒嘗出味,涼了才覺得甜得發膩。他皺了皺眉,把剩下的牛奶倒進走廊的花盆裏,手指蹭到花瓣上的露水,涼得他一哆嗦。
客房內,燕婉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眼淚無聲滑落,在黑暗中洇開深色的痕跡。
為什麼要在她徹底死心後,才來說這些?
太晚了,傅懷瑾。我的心已經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