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塔專案啟動酒會在帝都最高階的藝術中心舉行。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香檳與高階香水的混合氣息。
燕婉牽著安安走進會場時,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她今天選了一條簡約的深藍色長裙,頸間隻佩戴一枚珍珠胸針,卻比滿場珠光寶氣更顯氣質出眾。
媽媽,安安輕聲說,第三根立柱後麵的反光角度有問題。
孩子今天穿著量身定製的小西裝,領口別著一枚精緻的星軌胸針。他步履從容,目光平靜地掃過會場,像是在審視一個熟悉的領域。
燕婉還沒來得及回應,就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視線。傅懷瑾站在香檳塔旁,鐵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他手中端著酒杯,正與幾位政要交談,目光卻越過人群,牢牢鎖在安安身上。
沒事。燕婉輕聲回應,帶著兒子向專案展區走去。
就在這時,會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舒窈帶著傅明軒走了進來,母子二人皆是一身當季最新款的高定,滿身的logo在燈光下格外紮眼。傅明軒不停地拉扯著過於緊繃的領結,眼神飄忽不定,與這個需要剋製的場合格格不入。
懷瑾!舒窈嬌聲呼喚,拉著兒子快步走來。
傅明軒被母親拽得踉蹌,不小心撞到侍者的托盤,果汁灑在他昂貴的西服上。他立刻尖聲抱怨:你怎麼走路的!知道我爸爸是誰嗎?
侍者連聲道歉,舒窈卻隻是不耐煩地擺手,目光早已投向傅懷瑾的方向。
傅懷瑾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他的視線再次回到安安身上——那個孩子正從侍者手中接過一杯果汁,接過時微微頷首致謝,姿態優雅自然。
林深快步走到傅懷瑾身邊,目光在安安臉上停留片刻,壓低聲音:傅總,紐約那邊的調查有了新進展...
傅懷瑾抬手製止,目光依然追隨著安安:稍後再說。
競標演講開始前,安安獨自在休息區的角落玩著一個異形魔方。他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那些不規則的小方塊,神情專註得像在破解什麼重大謎題。
傅明軒掙脫母親的看管,好奇地湊過來:喂,你這個在哪買的?
安安頭也不抬:定製的。
給我玩玩。傅明軒伸手就要搶。
安安靈活地側身避開:抱歉,這個不適合外借。
小氣鬼!傅明軒提高音量,我讓我爸爸給你買十個!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
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安安終於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你爸爸是誰,和這個魔方有什麼關係?
不遠處,傅懷瑾的唇角抽動了一下。這孩子連說話時微微偏頭的角度,都和他如出一轍。
舒窈快步走來,狠狠拽住兒子的手臂:沒出息的東西!就知道給我丟人!
傅明軒吃痛,卻不敢大叫,隻能用怨恨的眼神瞪著安安。
演講環節正式開始。燕婉從容登台,月白色的套裝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星河塔的設計靈感,來源於對宇宙的敬畏與想像。她微笑著看向台下,特別是我的兒子,他對星空的癡迷給了我很多啟發。
大螢幕上出現安安手繪的星空圖。細膩的筆觸、精準的比例,讓在場的設計師們都露出讚賞的神色。傅懷瑾凝視著畫作右下角那個簡潔的字簽名,筆鋒走勢竟與他年輕時的簽名習慣有幾分相似。
輪到傅氏集團演講時,傅明軒開始在座位上扭動:媽媽,我好無聊,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舒窈手忙腳亂地安撫,傅懷瑾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而安安始終安靜地坐在第一排,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那份專註與沉穩,與台上專業的設計師不相上下。
酒會進行到一半,安安獨自走到露台。初夏的晚風帶著薔薇的香氣,稍稍驅散了會場的悶熱。
傅懷瑾走近時,孩子正仰頭望著被城市燈光沖淡的星空,小聲用法語背誦著一段星圖口訣——那是傅家祖輩傳下來的觀星技巧,連傅明軒都從未學會。
你也喜歡觀星?傅懷瑾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意的寒暄。
安安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傅叔叔。星空很公平,無論在哪裏,遵循的都是同一套法則。
這話語裏的通透,讓傅懷瑾一時語塞。他沉默片刻,終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你母親...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媽媽很努力。安安的回答避開了自己,目光清澈見底,她讓我不需要為任何事分心。
這句話像一把溫柔的刀,精準地刺入傅懷瑾心中最愧疚的角落。
玻璃門後,舒窈死死盯著露台上的兩個人,手中的香檳杯微微顫抖。
回程的車上,安安靠在燕婉肩頭。
媽媽,傅叔叔問我你過得好不好。
燕婉的手指微微收緊: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很努力。孩子抬起頭,車窗外的燈光在他眼中流轉,我還說,你讓我不需要為任何事分心。這樣說對嗎?
燕婉將兒子摟進懷裏,感覺喉嚨發緊:你說得很好。
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訊:【我們有必要談談。傅懷瑾】
她刪掉短訊,將臉埋進兒子柔軟的發間。車窗外,帝都的夜景飛速後退,如同那些她拚命想要遺忘的往事。
傅宅書房裏,傅懷瑾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桌上攤著傅明軒近期的成績單和教師評語,字裏行間充斥著注意力不集中缺乏耐心的評價。而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安安那雙沉靜的眼眸,以及孩子擺弄魔方時,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思考時會無意識地用指尖輕叩桌麵的小動作。
林深送來關於星河專案的資料時,傅懷瑾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去安排一下,做一份我和明軒的親子鑒定。
林深愕然:傅總?
儘快。傅懷瑾沒有轉身,隻是揮了揮手。
他需要一份科學的證明,來確認心中那個瘋狂滋長的猜想。那個在酒會上舉止得體的孩子,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人生中某個巨大的、無法忽視的真相。
夜色深沉,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格外清晰。那個流著他血脈的孩子,此刻正在某個地方,用著他從未聽過的稱呼,叫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