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週,總是兵荒馬亂的。
林曉薇的課表排得滿滿當當——週一上午設計概論,下午色彩構成;週二上午中外服裝史,下午立體裁剪;週三上午設計軟體應用,下午自由創作;週四週五稍微鬆快點,但也排了兩門選修課。
傅念安也好不到哪去。經濟學原理、高等數學、管理學基礎、會計學原理,再加上一門英語精讀,五天排得密不透風。
兩人雖然在同一所學校,但上課的教學樓隔了半個校園。隻有午飯時間能湊在一起,匆匆吃個飯,又各自奔赴下一堂課。
週三下午,林曉薇沒課。她去了設計學院的工作室,把寒假沒做完的專案收了個尾。工作室在五樓,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個操場。陽光從大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照得桌上的畫紙都泛著光。
她正調色,手機震了。
傅念安發來訊息:“下課了。你在哪?”
“工作室。”
“我來找你。”
不到十分鐘,傅念安出現在工作室門口。他今天上午滿課,下午本來還有一節,老師臨時調課,空出了整個下午。換了件深藍色的衛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裏拎著兩杯咖啡。
林曉薇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調色:“你先坐,我把這個顏色調完。”
傅念安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把咖啡放在桌上。他沒說話,安靜地看著她調色。
林曉薇的手指很細,沾了幾點顏料,紅的、藍的、黃的,像開在指尖的小花。她把不同顏色的顏料擠在調色盤上,用筆一點點混合,時而加水,時而加白,反覆調整,直到調出滿意的顏色。
“好了。”她在紙上試了一筆,是個很溫柔的豆沙粉。
“這個顏色好看。”傅念安說。
“嗯,我也喜歡。”林曉薇把調色盤放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下午沒課了?”
“調課了,空出來了。”
“那你不早說,我可以早點收工。”
“看你畫得認真,不想打擾。”傅念安說,“而且看你畫畫也挺有意思的。”
林曉薇笑了:“有什麼意思,不就是調顏色。”
“就是有意思。”傅念安認真地說,“你專註的時候,眼睛特別亮。”
林曉薇臉微微發熱,低頭收拾桌上的顏料。
“走吧,出去逛逛。”她說,“在屋裏待了一下午了。”
兩人出了設計學院,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走。梧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但仔細看,已經能瞧見枝頭鼓起的小小芽苞,毛茸茸的,像剛睡醒的小動物。
“你看。”林曉薇指著枝頭,“春天要來了。”
傅念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點頭:“嗯,快了。”
兩人走到湖邊。湖麵的冰已經化了,水是墨綠色的,有幾隻野鴨在遊,劃出一圈圈漣漪。湖邊的長椅上坐著幾對情侶,有的在看書,有的在聊天,有的頭靠著頭打瞌睡。
林曉薇在長椅上坐下,傅念安挨著她坐下。
“這學期課真多。”林曉薇嘆了口氣,“才上了一週,就覺得好累。”
“習慣就好了。”傅念安說,“剛開學都這樣。”
“你課也不少吧?”
“嗯,五門專業課,再加英語。”傅念安說,“不過我週三下午沒課,可以來找你。”
“你不是週三下午有課嗎?”
“調了。”傅念安說,“跟老師商量了一下,換到週四上午了。”
林曉薇一愣:“你特意調的?”
“嗯。”傅念安說,“這樣每週三下午都能陪你。”
林曉薇看著他,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滿滿的,漲漲的。
“念安。”
“嗯?”
“你不用特意為我調課……”
“我想調。”傅念安打斷她,“跟你在一起,比上課重要。”
林曉薇沒說話,靠在他肩上。傅念安伸手攬住她,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
兩人在湖邊坐了很久。野鴨遊到對岸去了,又遊回來。遠處的教學樓傳來下課鈴聲,學生們從樓裡湧出來,嘰嘰喳喳的,校園一下子熱鬧起來。
“走吧。”傅念安說,“該吃晚飯了。”
兩人去了食堂。人很多,排隊打飯的隊伍拐了好幾道彎。傅念安讓林曉薇去找座位,他去打飯。
林曉薇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傅念安在人群中排隊。他個子高,在人群裡很顯眼,深藍色的衛衣襯得他肩寬腰窄,頭髮被食堂的燈光鍍上一層暖色的光。
旁邊桌的兩個女生在小聲議論:“那個男生好帥啊,是哪個學院的?”
“不知道,好像是經管的。”
“有女朋友嗎?”
“肯定有,長那麼帥。”
林曉薇嘴角微微上揚。
傅念安端著兩個餐盤走過來,放在桌上:“笑什麼?”
“沒什麼。”林曉薇接過餐盤,“就是覺得,我男朋友真好看。”
傅念安愣了下,耳朵慢慢紅了:“吃飯。”
林曉薇笑了,低頭扒飯。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兩人沿著操場散步。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看台上的燈亮著,照得整個操場像白天一樣。
“念安。”
“嗯?”
“週末有安排嗎?”
“沒有,怎麼了?”
“想去看電影。”林曉薇說,“新上映了一部,評分挺高的。”
“行,週六去。”傅念安說,“我買票。”
“我買吧,上次是你買的。”
“誰買都一樣。”傅念安說,“重要的是跟誰看。”
林曉薇笑了:“你今天嘴怎麼這麼甜?”
“跟你學的。”傅念安也笑了。
兩人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操場上的人漸漸少了,看台的燈也滅了幾盞。
“該回去了。”傅念安說,“明天你還有早課。”
“嗯。”
傅念安送她到宿舍樓下。樓門口的燈亮著,照得兩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上去吧。”傅念安說。
“晚安。”
“晚安。”
林曉薇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時,她從窗戶往下看。傅念安還站在樓下,沖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繼續往上走。
回到宿舍,小陳正在敷麵膜,臉上糊著一層白色的泥,隻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張嘴。
“回來了?”她含糊不清地說。
“嗯。”林曉薇坐在床上,“你明天幾點的課?”
“第一節就有,煩死了。”小陳拍著臉,“早知道不選早課了。”
林曉薇笑了,拿上睡衣去洗漱。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給傅念安發訊息:“到了嗎?”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