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限定款的設計比林曉薇想像的要難。
不是說畫不出來，而是總覺得差點意思。第一版太傳統，像春晚舞台上的童裝；第二版太現代，看不出新年味；第三版倒是平衡了，但燕婉說“少了點靈氣”。
林曉薇對著電腦發獃，手裏的筆轉了一圈又一圈。
傅念安打來電話時，她已經在這張設計稿上耗了三天。
“還在畫？”他問。
“嗯，卡住了。”林曉薇揉揉眼睛，“總覺得不對。”
“別想了，出來吃飯。我在樓下。”
林曉薇看了眼窗外，天已經黑了。她關了電腦，穿上大衣下樓。
傅念安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杯熱可可。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麵是灰色大衣，圍著林曉薇送的那條圍巾。路燈的光落在他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安靜。
“上車吧。”他把熱可可遞給她，“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手工坊門口。店麵不大，櫥窗裡擺著各種手工藝品，有陶器、布偶、木雕，還有幾件刺繡作品。
“這是……”林曉薇看向傅念安。
“我查了一下，這家店的主人是做傳統手工藝的。”傅念安說，“你不是卡在傳統元素上嗎？也許來看看實物會有靈感。”
林曉薇心裏一暖。他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默默地幫她想辦法。
店裏很安靜，暖黃的燈光照著滿牆的作品。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棉麻衣服，戴著圍裙，正在綉一幅牡丹。
“隨便看看。”她頭也沒抬。
林曉薇在店裏轉了一圈，目光被角落裏的一件紅色肚兜吸引。肚兜上綉著一條小魚，魚鱗用了好幾種顏色的線，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這是……”她指著那件肚兜。
老闆抬頭看了一眼：“那是老物件了，我奶奶年輕時繡的。上麵的魚叫‘年年有餘’，寓意好。”
林曉薇湊近看。那條小魚繡得並不精緻，甚至有點拙樸，但就是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像小時候外婆做的新衣服，針腳粗粗的，但穿著特別暖和。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
“老闆，這個能借我拍張照嗎？”
“拍吧。”
林曉薇掏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了好幾張。傅念安站在旁邊，看著她眼睛越來越亮，知道她找到靈感了。
“想到了？”他問。
“嗯。”林曉薇點頭，“我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哪？”
“太精緻了。”林曉薇說，“我一直在追求設計感、高階感，但新年限定款不應該是那樣的。新年是熱鬧的，是溫暖的，是有人情味的。太精緻反而沒了味道。”
傅念安笑了：“所以你要做‘不精緻’的設計？”
“不是不精緻。”林曉薇想了想，“是有溫度的設計。”
從手工坊出來，林曉薇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她腦子裏全是畫麵——紅色的棉襖，金色的小魚，雲紋的滾邊，還有袖口那一圈毛毛。
“念安，送我回工作室。”她說，“我要把設計圖畫出來。”
“現在？”
“對，現在。趁熱打鐵。”
傅念安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笑了：“好。”
車子開回工作室樓下。林曉薇正要下車，傅念安拉住她的手。
“別太晚。”他說，“畫完給我發訊息，我來接你。”
“嗯。”
林曉薇跑上樓，開啟電腦，開始畫圖。這次她不再追求完美，而是跟著感覺走。紅色是那種暖暖的硃砂紅，金色是淡淡的香檳金，小魚綉在胸前，嘴巴微微翹起，像是在笑。
袖口加了圈白色的毛毛，領口是雲紋的滾邊。整套衣服看起來，就像小時候過年穿的新衣裳，喜慶、溫暖、有年味。
畫完最後一條線，林曉薇長出一口氣。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
手機響了，是傅念安發來的訊息：“畫完了嗎？”
“畫完了。”
“下樓吧，我在樓下。”
林曉薇一愣，跑到窗邊往下看。傅念安的車停在樓下，他還坐在車裏，車窗半開，能看到他低著頭看手機。
她心裏一暖，關燈鎖門，跑下樓。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畫完給你發訊息嗎？”
“怕你太晚，不放心。”傅念安說，“上車，送你回家。”
車上，林曉薇把手機裡的設計稿給傅念安看。
“好看。”傅念安看了好幾遍，“特別有年味。”
“真的？”
“真的。”傅念安說，“我覺得你找到自己的風格了。”
“什麼風格？”
“溫暖的風格。”傅念安想了想，“你的設計，總讓人覺得暖暖的。”
林曉薇笑了，心裏甜絲絲的。
第二天，林曉薇把設計稿拿給燕婉看。
燕婉看了很久，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怎麼了？”林曉薇有點緊張，“是不是哪裏不對？”
“不是不對。”燕婉放下設計稿，看著她，“是太好了。”
林曉薇愣住了。
“這套設計，有靈魂。”燕婉說，“不是那種冷冰冰的高階感，而是有溫度、有情感的設計。薇薇，你找到自己的路了。”
林曉薇眼眶有點濕。
“但有幾個小地方要調整。”燕婉拿起筆，“這裏，小魚的尾巴可以再翹一點，顯得更活潑。這裏，袖口的毛毛可以再蓬鬆一些……”
兩人討論了一上午，把設計稿改到最滿意。
“好了。”燕婉放下筆，“我把這套發給童心那邊，看他們的反饋。”
林曉薇點點頭，心裏既期待又緊張。
下午，童心的反饋就來了。
“通過了。”燕婉笑著說，“而且他們非常滿意，說這是今年收到的設計裡，最有年味的一套。”
林曉薇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還有一個好訊息。”燕婉說，“他們想請你拍一組宣傳照，就是你穿著自己設計的衣服。”
林曉薇愣住了：“我？”
“對，你。”燕婉笑，“你是設計師，又是同齡人，最能體現這套衣服的感覺。”
“可是我沒拍過照……”
“不用擔心。”燕婉拍拍她的肩，“有專業的攝影師，你就像平時一樣就行。”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拍照那天，傅念安陪她去的。
攝影棚在市中心，不大，但裝置很齊全。攝影師是個年輕姑娘，紮著馬尾，說話乾脆利落。
“你就是設計師？”她打量林曉薇，“長得挺好看的，上鏡應該不錯。”
林曉薇換了衣服，站在鏡頭前。
一開始她很緊張，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笑也不知道怎麼笑。
“放鬆。”攝影師說，“就當在家裏，隨便走走，隨便笑笑。”
傅念安站在攝影師後麵，沖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林曉薇深吸一口氣，試著放鬆下來。她想起小時候過年，穿著新衣服在外婆家跑來跑去，外婆在後麵喊“慢點，別摔了”。
她笑了，很自然的笑。
“好！就是這個表情！”攝影師按快門。
拍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結束了。林曉薇換回自己的衣服，長出一口氣。
“比畫設計稿還累。”她說。
“但效果很好。”攝影師翻著照片，“你很有鏡頭感，以後可以多拍。”
林曉薇笑笑，沒當真。
回去的路上，傅念安說：“你今天真好看。”
“你天天都說好看。”
“因為是真的好看。”傅念安說，“尤其是笑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林曉薇臉紅了。
一週後，新年限定款正式上線。
童心的官網上，林曉薇穿著自己設計的衣服，笑得眼睛彎彎。照片下麵是她的簡介——“童心品牌兼職設計師，清美準新生”。
林曉薇看著那個頁麵，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激動，也不是驕傲，而是一種踏實。
她終於，走上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晚上，外婆打來電話。
“薇薇，外婆在手機上看到你了！”外婆的聲音很興奮，“你穿那紅衣裳，真好看！”
林曉薇笑了：“外婆，您還會上網了？”
“你媽教我的。”外婆說，“外婆為你驕傲。”
林曉薇鼻子一酸：“謝謝外婆。”
掛了電話，她坐在窗前發獃。傅念安發來訊息：“看官網了嗎？”
“看了。”
“感覺怎麼樣？”
林曉薇想了想，回：“像做夢一樣。”
“不是夢。”傅念安說，“是你應得的。”
林曉薇看著那條訊息，心裏暖暖的。
窗外，遠處有人在放煙花。砰的一聲，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特別好看。
她想起小時候，每到過年，外婆都會給她買新衣服。她會穿著新衣服站在鏡子前轉圈，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姑娘。
現在，她設計的衣服，穿在別的小姑娘身上。
她們也會站在鏡子前轉圈，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姑娘。
這種感覺，比任何獎盃都讓她開心。
手機又響了。是傅念安發來的訊息：“新年快樂。”
林曉薇看了看日曆，離春節還有一週。
她笑了，回：“新年快樂。”
窗外又放了一朵煙花，紫色的，像一朵盛開的花。
林曉薇趴在窗台上，看著煙花，心裏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