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北京，天氣還帶著夏末的餘熱。清華園裏，梧桐葉綠得發亮，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林曉薇站在宿舍樓下，看著眼前這棟有些年頭的紅磚建築，深吸了一口氣。她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揹著一個帆布雙肩包，看起來清爽又精神。
“303室……”她核對了一下手裏的宿舍分配單，拖著行李箱走進樓裡。
宿舍在三樓，是個四人間。林曉薇到的時候，已經有三個女生在了。一個正蹲在地上收拾箱子，紮著丸子頭，戴著黑框眼鏡；一個坐在書桌前對著鏡子化妝，長發及腰；還有一個躺在床上玩手機，短髮，看起來很酷。
“你們好，我是林曉薇。”她主動打招呼。
三個女生同時看過來。丸子頭女生第一個站起來，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趙小雨，本地的。”
化妝的女生轉過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周婷，上海來的。”
玩手機的女生從床上坐起來，懶洋洋地揮揮手：“李思，東北的。”
林曉薇鬆了口氣——看起來室友們都挺好相處的。
她的床位靠窗，光線很好。放下行李，她開始收拾床鋪。剛鋪好床單，手機就響了，是傅念安發來的資訊：“收拾好了嗎？我在你樓下。”
林曉薇趕緊回復：“馬上下來！”
跟室友們打了聲招呼，她匆匆下樓。傅念安站在宿舍樓外的梧桐樹下，穿著簡單的白T恤配卡其褲，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身上，整個人帥氣得像校園偶像劇的男主角，惹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側目。
“你怎麼來了？”林曉薇小跑過去。
“來看看你。”傅念安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包，“宿舍怎麼樣？室友好相處嗎？”
“都挺好的。”林曉薇說，“你呢？宿舍安排好了？”
“嗯，在紫荊公寓，離你這兒不遠。”傅念安說，“晚上有迎新晚會，去嗎？”
“去啊。”林曉薇點頭，“幾點？”
“七點開始，在大禮堂。”傅念安看了看錶，“現在才四點，要不要先到處轉轉？”
“好。”
兩人在校園裏慢慢走著。清華園很大，建築古樸，綠樹成蔭。傅念安拿著地圖，給林曉薇介紹各個學院的位置。
“那邊是建築學院。”他指著一棟現代風格的建築，“我以後就在那兒上課。”
“美院在哪兒？”林曉薇問。
“在另一邊，離這兒有點遠。”傅念安說，“不過沒關係，我送你。”
林曉薇心裏一暖：“不用天天送，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裏你就是。”傅念安笑，“而且，我想送你。”
兩人走到荷塘邊，找了張長椅坐下。荷花已經謝了，隻剩下碧綠的荷葉鋪滿水麵。偶爾有蜻蜓點水飛過，泛起一圈圈漣漪。
“真美。”林曉薇說。
“嗯。”傅念安握住她的手，“以後我們可以常來這兒看書。”
“好。”
坐了一會兒，傅念安說：“對了，顧嶼也來北京了。”
林曉薇一愣：“人大開學了？”
“嗯，今天開學。”傅念安說，“他發資訊跟我說了，說改天一起吃個飯。”
林曉薇心情有點複雜。自從那次告別後，她和顧嶼就沒再聯絡過。雖然說了做朋友，但真要見麵，還是有點尷尬。
“你不想見的話，就不見。”傅念安看出了她的猶豫。
“不，要見的。”林曉薇搖頭，“既然說了做朋友，就要拿出做朋友的樣子。”
傅念安笑了笑：“你總是這麼善良。”
“這不是善良。”林曉薇說，“這是基本的禮貌。”
六點多，兩人去食堂吃了晚飯。清華的食堂很大，菜品種類很多，價格也便宜。林曉薇點了份西紅柿雞蛋麵，傅念安點了份紅燒肉蓋飯。
“比我們高中食堂好吃多了。”林曉薇評價。
“那是。”傅念安笑，“畢竟是清華。”
吃完飯，兩人往大禮堂走。路上人越來越多，都是去參加迎新晚會的新生。男生們三五成群，女生們嘰嘰喳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新生活的期待和興奮。
大禮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林曉薇和傅念安找了兩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周圍都是陌生的麵孔，但氣氛很熱鬧。
七點整，晚會開始。主持人是一男一女兩個高年級學生，穿著正裝，說話風趣幽默。開場是一段熱鬧的舞蹈表演，然後是歌曲串燒、相聲小品、樂器演奏……節目一個接一個，氣氛越來越熱烈。
林曉薇看得很投入。她從來沒參加過這麼大型的晚會，感覺新奇又興奮。
傅念安坐在她旁邊，偶爾會湊過來跟她解釋某個節目的背景，或者指著台上的某個演員說那是哪個學院的學生會主席。
中場休息時，燈光忽然暗下來，主持人神秘兮兮地說：“接下來，我們要請出一位神秘嘉賓，為大家帶來一首特別的歌曲。”
音樂響起，是結他前奏。一道追光燈打在舞台中央，一個男生抱著結他坐在高腳凳上，開始彈唱。
林曉薇愣住了。
是顧嶼。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頭髮抓得有點亂，但配上他那張帥氣的臉和專註彈唱的樣子，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他唱的是一首民謠，嗓音低沉溫柔，結他彈得嫻熟流暢。歌詞是關於青春、關於夢想、關於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喜歡。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他的表演吸引了。
林曉薇看著台上的顧嶼，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從來不知道，顧嶼唱歌這麼好聽，結他彈得這麼好。
傅念安也安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顧嶼站起來，鞠躬致意，然後拿著結他走下台。追光燈跟著他移動，一直到他消失在後台。
“他……”林曉薇小聲說，“怎麼會在清華的迎新晚會上表演？”
“可能是被邀請的吧。”傅念安說，“聽說他以前參加過不少音樂比賽，拿過獎。”
林曉薇點點頭，沒再說話。
下半場的節目繼續，但林曉薇的心思已經不在舞台上了。她想起顧嶼最後看台下的那一眼——目光掃過全場，在她這個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後很快移開。
晚會結束後，人群陸續散場。林曉薇和傅念安隨著人流往外走，在禮堂門口，又碰見了顧嶼。
他換了件白色的T恤，揹著結他包，正跟幾個看起來像是學生會幹部的人在說話。看見他們，他跟那幾個人說了句什麼，然後走了過來。
“真巧。”顧嶼笑著說。
“表演很棒。”林曉薇真心地說。
“謝謝。”顧嶼看向傅念安，“你們也來了？”
“嗯。”傅念安點頭，“沒想到你會來表演。”
“學生會的人找我的，說缺個節目，我就來了。”顧嶼說得輕描淡寫，“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正說著，蘇茜從後麵跑過來，一把挽住顧嶼的手臂：“顧嶼！你剛才唱得太好了！我都聽哭了！”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連衣裙，化了精緻的妝，看起來比在高中時成熟了不少。
“謝謝。”顧嶼禮貌地說，但沒像以前那樣立刻抽回手臂。
蘇茜看向林曉薇和傅念安，笑容甜美：“曉薇姐，傅念安，你們也在啊？太好了，一會兒我們一起去吃夜宵吧？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燒烤店特別好吃。”
林曉薇看向傅念安，傅念安說：“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那好吧。”蘇茜有點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那改天一定要一起吃飯哦！我們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就認識你們幾個朋友了。”
“好。”林曉薇點頭。
告別顧嶼和蘇茜，林曉薇和傅念安往宿舍方向走。路上，林曉薇一直沒說話。
“在想什麼？”傅念安問。
“在想顧嶼。”林曉薇老實說。
“嗯。”傅念安說。
“但我總覺得……”林曉薇頓了頓，“蘇茜對他，好像還是那麼認真。”
“那是他們的事了。”傅念安摟住她的肩，“我們管好自己就行。”
“嗯。”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傅念安停下腳步：“上去吧，早點休息。明天上午有開學典禮，別遲到了。”
“好。”林曉薇點頭，“你也早點睡。”
傅念安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晚安。”
“晚安。”
林曉薇轉身上樓，走到三樓樓梯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傅念安還站在樓下，看著她。見她回頭，他揮了揮手。
林曉薇也揮了揮手，然後走進宿舍。
室友們都已經回來了，正在聊天。看見林曉薇，趙小雨笑著說：“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男生，是你男朋友嗎？好帥啊！”
“嗯。”林曉薇臉有點紅。
“真羨慕。”周婷說，“我高中光顧著學習了，連男生的手都沒牽過。”
李思躺在床上，懶洋洋地說：“急什麼，大學四年呢，有的是機會。”
四個女生聊了一會兒天，互相加了微信，約好明天一起去開學典禮。然後各自洗漱，上床睡覺。
林曉薇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搬進新宿舍，認識新室友，參加迎新晚會，還有顧嶼的表演。
一切都那麼新鮮，那麼充滿希望。
她拿出手機，給傅念安發了條資訊：“睡了嗎？”
很快收到回復：“還沒。你呢？”
“也睡不著。”
“想我了？”
“嗯。”
“我也想你。”
林曉薇看著這條資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