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薇覺得,高考結束後的這個暑假,應該是人生中最輕鬆愜意的一段時光。沒有作業,沒有考試壓力,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和傅念安一起,想幹嘛就幹嘛。
但事實是,她比高三還忙。
忙著準備清華美院的專業考試作品集,忙著整理提交材料,忙著上燕婉給她安排的設計基礎網課,還要忙著應付……一些不太尋常的狀況。
比如現在。
她站在市中心那家最大的書店三樓藝術區,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世界建築史》,正猶豫要不要買。這本書對她準備作品集有幫助,但價格實在有點……讓她肉疼。
正糾結著,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抽走了她手裏的書。
林曉薇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愣住了。
是顧嶼。
他今天穿了件煙灰色的襯衫,領口隨意敞著兩顆釦子,下身是條深色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頭髮沒怎麼打理,幾縷劉海散在額前,配上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眼,懶洋洋的,又帶著點說不出的吸引力。
“這本書不錯。”顧嶼翻了幾頁,“講得挺係統,插圖也清晰。你想買?”
“嗯……看看。”林曉薇有點尷尬。她不太擅長應付顧嶼這種直接的接觸。
“我送你。”顧嶼說得理所當然,拿著書就往收銀台走。
“不用不用!”林曉薇趕緊跟上,“我自己買就行。”
顧嶼停下腳步,轉頭看她,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怎麼,怕傅念安知道了不高興?”
林曉薇語塞。
“開個玩笑。”顧嶼把書遞還給她,“不過說真的,這本書對你準備考試確實有幫助。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可以請我喝杯咖啡。”
這話說得進退有度,林曉薇反而不好拒絕了。
兩人去了書店一樓的咖啡區。顧嶼點了杯冰美式,林曉薇要了杯拿鐵。
“你作品集準備得怎麼樣了?”顧嶼問,語氣自然得像老朋友聊天。
“還行。”林曉薇說,“還在整理。”
“燕姨在幫你吧?”顧嶼喝了口咖啡,“她眼光毒,有她指點,你作品集肯定差不了。”
林曉薇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燕姨在幫我?”
“猜的。”顧嶼笑,“燕姨那個人,惜才。看到有天賦的學生,恨不得傾囊相授。你又是傅念安的女朋友,她肯定更上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林曉薇竟無言以對。
“對了,”顧嶼放下杯子,“下週末市美術館有個當代藝術展,聽說挺不錯的。你有興趣嗎?”
林曉薇眼睛一亮:“當代藝術展?什麼主題?”
“好像是‘城市與記憶’。”顧嶼說,“展品包括繪畫、雕塑、裝置藝術,還有一些影像作品。策展人是清華美院的教授,應該對你有啟發。”
林曉薇確實很感興趣。但……
“傅念安可能也會感興趣。”顧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補充道,“你可以問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反正多一個人不多。”
這話說得坦蕩,反倒讓林曉薇覺得自己小氣了。
“好,我問問他。”她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藝術展的事,顧嶼說起話來風趣幽默,見識也廣,聊藝術、聊建築、聊設計,竟然頭頭是道。
林曉薇漸漸放鬆下來。拋開那些複雜的因素不談,顧嶼其實是個很有趣的聊天物件。
“對了,”顧嶼忽然問,“你和傅念安……打算什麼時候去北京?”
“八月底吧。”林曉薇說,“開學前一週過去,熟悉熟悉環境。”
“那快了。”顧嶼點點頭,“我報了人大,也在北京。以後說不定還能經常見麵。”
林曉薇笑了笑,沒接話。
咖啡喝完,顧嶼起身:“我先走了,還有事。書你記得買,別捨不得。投資自己是值得的。”
“嗯,謝謝。”林曉薇說。
顧嶼擺擺手,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她眨眨眼:“下週末的展覽,記得問傅念安啊。要是他不去,我可以陪你去。”
說完,瀟灑地走了。
林曉薇坐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有點複雜。
她總覺得,顧嶼好像變了。又說不上來哪裏變了。
回到家,林曉薇把買回來的書攤在書桌上,給傅念安發了條資訊:“今天在書店遇到顧嶼了。”
傅念安很快回復:“他又幹什麼了?”
林曉薇把經過說了一遍,包括顧嶼邀請她去看展覽的事。
傅念安那邊沉默了幾分鐘,然後回:“你想去看嗎?”
“想。”林曉薇老實說,“那個展覽聽起來不錯,對準備作品集也有幫助。”
“那我陪你去。”傅念安說。
“好。”
又過了幾秒,傅念安發來一句:“顧嶼那人,你還是要小心點。”
林曉薇看著這條資訊,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當然知道傅念安是為她好,但……顧嶼今天真的沒做什麼過分的事。
晚上,傅念安來接她吃飯。兩人去了家粵菜館,點了幾個清淡的菜。
“顧嶼今天都跟你說什麼了?”傅念安狀似隨意地問。
林曉薇把他們的聊天內容複述了一遍。
傅念安聽完,沒說話,隻是夾了塊清蒸魚放到林曉薇碗裏。
“你覺得他變了嗎?”林曉薇問。
“也許吧。”傅念安說,“但這不代表他沒有目的。顧嶼那個人,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什麼目的?”
“不知道。”傅念安搖頭,“所以纔要小心。”
林曉薇看著傅念安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你吃醋了?”
傅念安一愣,隨即板起臉:“沒有。”
“明明就有。”林曉薇笑得眼睛彎彎,“傅念安,你也會吃醋啊。”
“我沒有。”傅念安嘴硬,但耳朵有點紅。
林曉薇心裏甜滋滋的。她知道傅念安不是不信任她,隻是太在乎她。
“放心吧,”她說,“我心裏有數。”
傅念安看著她,眼神柔和下來:“我知道。但我還是忍不住會擔心。”
“傻子。”林曉薇小聲說。
吃完飯,傅念安送林曉薇回家。路上,他忽然說:“下週末的展覽,我也去查了一下。確實不錯,策展人是清華的教授,辦過很多有影響力的展覽。”
“那我們去看看吧。”林曉薇說。
“好。”傅念安點頭,“不過……”
“不過什麼?”
“顧嶼可能會去。”傅念安說,“他既然邀請了你,自己很可能也會去。”
林曉薇想了想:“那又怎麼樣?我們看我們的,他看他的。”
傅念安看了她一眼,笑了:“也是。是我想多了。”
車子停在林家樓下。
“上去吧。”傅念安說,“早點休息。”
“你也是。”林曉薇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別胡思亂想了。我隻喜歡你一個人。”
傅念安心裏一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看著林曉薇上樓,傅念安才開車離開。他腦子裏還在想著顧嶼的事。
他不是不相信林曉薇,隻是……顧嶼那個人,太會把握人心。他知道林曉薇喜歡藝術,就投其所好,聊藝術,推薦展覽,送書。
這些事,傅念安也能做。但顧嶼做起來,好像更自然,更……得心應手。
傅念安皺起眉。他不太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回到家,傅予樂正趴在客廳沙發上打遊戲。看見傅念安回來,他立刻放下遊戲機:“大哥!今天怎麼樣?和曉薇姐約會順利嗎?”
“順利。”傅念安說。
“那就好!”傅予樂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哥,我跟你說,我今天打聽到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顧嶼他爸,是臨市有名的律師。”傅予樂神秘兮兮地說,“專門打經濟官司的,很厲害。聽說他媽媽是醫生,家裏條件也很好。”
傅念安挑眉:“你打聽這些幹什麼?”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啊!”傅予樂理直氣壯,“慕安說的,要做情報收集!”
傅念安無語。看來弟弟妹妹們的“作戰計劃”還在繼續。
“不過大哥,”傅予樂又說,“我總覺得顧嶼這人怪怪的。他明明知道你有曉薇姐了,還老往曉薇姐跟前湊,什麼意思啊?”
傅念安沒說話。
“要我說,你就該直接告訴他,離曉薇姐遠點。”傅予樂揮了揮拳頭,“不然就跟他打一架,誰贏了誰說了算!”
“行了,別瞎出主意。”傅念安拍拍弟弟的頭,“上去睡覺。”
“哦。”傅予樂撇撇嘴,抱著遊戲機上樓了。
傅念安坐在沙發上,揉揉眉心。
他知道顧嶼難纏,但沒想到會這麼難纏。明明看起來已經放棄了,卻又時不時冒出來,做一些曖昧不清的事。
而他最不喜歡這種不清不楚的狀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曉薇發來的資訊:“到家了嗎?”
“到了。”傅念安回復,“你早點睡,別熬夜。”
“知道啦。你也早點睡。”
傅念安看著手機,心裏稍微踏實了點。至少,林曉薇的心是向著他的。
這就夠了。
至於顧嶼……
傅念安眼神暗了暗。
隻要他不越界,傅念安可以容忍他的存在。但如果他敢越界……
傅念安握了握拳。
他不會讓任何人,破壞他和林曉薇的感情。
誰都不行。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顧嶼坐在自己房間的陽台上,手裏拿著罐啤酒,看著遠處的夜景。
手機亮著,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林曉薇在書店裏,拿著一本書,微微皺眉,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買。
照片拍得有點糊,但能看清她認真的表情。
顧嶼看了會兒,然後關掉螢幕,仰頭喝了口啤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這樣做不對。
但……有些事,控製不住。
比如那天在拳擊館,看到林曉薇坐在台下,緊張地看著傅念安的樣子。他忽然覺得,傅念安那小子,運氣真好。
好到讓人嫉妒。
所以他今天去了書店。他知道林曉薇最近在準備作品集,知道她會去那裏找資料。
他裝作偶遇,和她聊天,推薦展覽。
一切都做得自然,得體。
但他心裏清楚,這不是偶遇,也不是單純的善意。
他隻是……想多看她幾眼。
想和她多說幾句話。
顧嶼自嘲地笑了笑。
什麼時候,他顧嶼也變成這樣了?偷偷摸摸,拐彎抹角,像個小偷。
他把啤酒罐捏扁,扔進垃圾桶。
算了。
就這樣吧。
至少,還能做朋友。
至少,還能偶爾見一麵。
這就夠了。
顧嶼站起來,走進房間。桌上的電腦螢幕亮著,是清華美院的官網頁麵。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電腦。
有些夢,註定隻能想想。
有些事,註定沒有結果。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
忍不住期待。
哪怕隻是,一點點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