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週六，傅念安真來了。
林曉薇一早就開始折騰。八點起床，換第三套衣服時被林母推門撞見。她正拎著條碎花裙在鏡子前比劃，林母靠在門框上：“這條不行，太花。”
“那這條呢？”林曉薇拿起另一條純白的。
“像去參加葬禮。”林母一針見血。
林曉薇垮下臉：“媽！”
“穿那條杏色的。”林母從衣櫃深處抽出一條裙子，“去年給你買的，你說太正式沒穿過。”
“那條……會不會太隆重了？”
“隆重總比隨便好。”林母把裙子遞給她，“快去換，念安快到了。”
林曉薇換上裙子。淺杏色，剪裁簡單，領口鑲著細小的珍珠。鏡子裏的女孩麵板白皙，眉眼清秀，頭髮鬆鬆紮成低馬尾。確實……比那些花花綠綠的學生裝順眼多了。
九點五十，門鈴響了。
林曉薇衝去開門，動作快得像陣風。門外，傅念安站得筆直。他今天穿了身淺灰色休閑西裝，白襯衫領口敞開一顆釦子，沒打領帶。手裏拎著兩個禮盒，還有個果籃。
林曉薇愣了下：“你……怎麼穿得像去參加婚禮？”
傅念安低頭看看自己：“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林曉薇小聲說，“太正式了。”
“要的。”傅念安理直氣壯。
林母聞聲過來，看見傅念安，眼睛一亮：“念安今天精神！快進來。”
傅念安進屋，把禮盒遞給林母：“阿姨，一點心意。”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東西。”林母接過，“坐，別客氣。”
林父從書房出來。他今天特意換了件新襯衫，看見傅念安，推了推眼鏡：“來了？”
“叔叔好。”傅念安站起來，背挺得像棵小白楊。
林曉薇挨著他坐下，偷偷碰了碰他的胳膊：“放鬆點。”
“我很放鬆。”傅念安嘴硬，但手心有點潮。
林母泡了茶端來。四個人圍坐在沙發上，氣氛一時有點安靜。
林母先開口：“念安啊，聽薇薇說你在公司實習？”
“對，週末去。”傅念安端起茶杯，“學點東西，熟悉業務。”
“挺好。”林父接過話，“年輕人就該多學。不過學業不能耽誤，聽說你成績很好？”
“年級前三。”傅念安說，“曉薇也不錯，年級前十。”
林父看了女兒一眼：“她數學差點，還得努力。”
“爸……”林曉薇臉紅了。
“我說的是事實。”林父轉向傅念安。
傅念安放下茶杯，坐得更直：“叔叔您說。”
林父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學習。高三了，談戀愛可以，但不能影響成績。要互相促進，不是互相拖累。”
“我明白。”傅念安點頭，“我和曉薇經常一起學習。她語文好，幫我改作文；我數學好，幫她講題。上次月考她數學進步了十二分。”
林父挑眉，看向女兒：“真的？”
林曉薇小聲說：“真的……他講題比老師還清楚。”
林母笑了：“那挺好，互補。”
“第二，”林父豎起第二根手指，“分寸。你們年紀還小，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心裏要有數。”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都聽懂了。林曉薇耳朵尖紅了，傅念安喉結動了動，但表情認真：“叔叔放心，我知道輕重。我和曉薇……就是正常談戀愛，不會越界。”
“那就好。”林父點點頭，“第三，規劃。你們得有方向。念安，你未來怎麼打算？”
傅念安沉默了幾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我打算在國內讀大學。”他說，“清北都在考慮，具體看專業。大學期間會繼續在公司學習，畢業後……應該會逐步接手家裏業務。”
“那薇薇呢？”林母問。
“曉薇成績好，考重點大學沒問題。”傅念安看了林曉薇一眼，“她想學什麼我都支援。如果以後她想讀研，或者工作，我都尊重她的選擇。”
林父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笑了：“想得挺遠。”
“應該的。”傅念安說，“既然決定在一起，就得為未來考慮。”
這話說得誠懇。林父林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滿意。
“還有個問題。”林父喝了口茶，“你家那邊……什麼態度？”
空氣安靜了一瞬。
傅念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我爸媽知道曉薇，也見過。他們……不反對。”
“不反對，但也沒多支援，對吧？”林父一針見血。
傅念安沒否認。
林母嘆了口氣：“念安，阿姨說句實話。你家和我們家，差距擺在這兒。你爸媽現在不反對，是覺得你們年紀小，談不久。等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媽……”林曉薇想說什麼，被林母抬手製止了。
“阿姨說得對。”傅念安開口，“我爸媽確實有顧慮。但他們也說過，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當年我爸娶我媽，我爺爺奶奶也反對過，但我爸堅持下來了。”
林父挑眉：“你爸當年也這樣？”
“嗯。”傅念安點頭，“我媽家條件普通，我爸是一個男的，我還有個姑姑，家裏希望他聯姻。但他堅持娶了我媽。現在他們感情很好，爺爺奶奶後來也接受了。”
這話說得巧妙。既表明瞭態度，又抬出了例項。
林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行，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薇薇交給你，我們信得過。但有一點——”
他看著傅念安，眼神嚴肅：“如果有一天，你家裏真的反對到不可調和，你怎麼辦？”
這問題很殘酷，但必須問。
林曉薇心提了起來。
傅念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茶杯裡的熱氣都散了，才開口：
“我會儘力爭取。但如果真的爭取不到……”他頓了頓，“我不會放棄曉薇。我會等她，等到我能自己做主的那一天。”
聲音平靜，但字字清晰。
林父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點點頭：“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談話到此告一段落。林母站起來：“中午在這兒吃飯，阿姨給你露一手。”
“麻煩阿姨了。”傅念安也站起來，“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你坐著。”林母進了廚房。
林曉薇拉著傅念安進自己房間。關上門，她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
傅念安笑了：“我也緊張。”
“你看出來了？”林曉薇看他，“我以為你一點都不緊張呢。”
“怎麼可能不緊張。”傅念安坐在書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裏麵是她初中畢業的照片，紮著馬尾，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這張照片……”他笑了，“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就這個髮型。”
林曉薇湊過去看：“土死了。”
“不土，好看。”傅念安放下相框，看著她。
林曉薇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了。
傅念安慌了：“怎麼哭了？”
“我高興。”林曉薇抹眼淚，“我爸媽支援我們，你也堅持……我就覺得，一切都會好的。”
傅念安把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嗯，一切都會好的。”
兩人在房間裏待了會兒，直到林母喊吃飯。午飯很豐盛，糖醋魚、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用心。
林母一個勁兒給傅念安夾菜：“多吃點，看你瘦的。”
傅念安碗裏堆成了小山。他有點無奈，但沒拒絕，老老實實地吃。
吃完飯，傅念安搶著洗碗。林母不讓，他堅持，最後兩人一起擠在廚房。
林曉薇在客廳削水果，聽見廚房裏傳來水聲和說話聲：
“念安，你這手法不對，洗潔精得先放。”
“阿姨，我平時在家都這麼洗。”
“那你家保姆得頭疼死。”
“是”
林母笑了。
林曉薇聽著，突然覺得這個畫麵很溫馨。
下午三點多，傅念安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