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週六下午,念安和曉薇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銀杏葉全黃了,像一把把小扇子在秋風裏輕輕搖曳。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桌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念安正在解一道物理難題,眉頭微蹙,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下頜線條利落乾淨。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暢的肌肉線條。頭髮修剪得清爽有型,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在專註時會無意識地用手指往後梳。
曉薇坐在他對麵,正在背英語單詞。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裏麵是淺藍色的襯衫,頭髮鬆鬆地編成麻花辮垂在胸前。陽光照在她側臉上,麵板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絨毛。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隨著她眨眼輕輕顫動。
“這道題……”念安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看看。”
他把草稿紙推過去。曉薇湊近看,兩人的頭幾乎挨在一起。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著一點護手霜的甜香。
“這裏,”曉薇用手指點著一個公式,“你這個積分上下限設錯了。”
念安仔細一看,還真是。他拍了下額頭:“粗心了。”
“高三了還粗心。”曉薇笑,梨渦淺淺的,“小心高考丟分。”
“知道了,林老師。”念安也笑,重新拿起筆改正。
圖書館裏很安靜,隻有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幾個坐在附近的學生偷偷看他們,眼神裏帶著羨慕。
“那對就是傅念安和林曉薇吧?”
“年級前三和年級前十,學霸情侶。”
“長得還這麼好看,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聽說他們從高一就在一起,感情特別好。”
這些議論聲不大,但曉薇還是聽見了。她臉微微泛紅,低頭繼續背單詞。念安看了她一眼,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腳。
曉薇抬起頭,瞪他一眼。念安沖她眨眨眼,嘴角帶著笑。
下午四點,念安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陸子航的資訊:“在幹嘛?”
“圖書館複習。”念安回,“你呢?”
“在清華圖書館,也在複習。”陸子航回,“北京開始冷了,你們那兒呢?”
“也冷了,今天才十幾度。”
“多穿點,別感冒。”
“知道。”
“對了,專案有新進展,張教授說樣機下個月能出來。”
“這麼快?”念安眼睛一亮。
“嗯,進度比預期快。等出來了發照片給你看。”
“好。”
放下手機,念安對曉薇說:“子航說專案樣機下個月能出來。”
“真的?”曉薇也高興,“太好了,咱們的心血要變成真的了。”
“是啊。”念安點頭,“等樣機出來,咱們去北京看看?”
“好啊。”曉薇說,“正好可以去看看清華,給自己打打氣。”
兩人又學了會兒,直到五點半圖書館閉館。收拾書包時,曉薇突然說:“念安,子航去北京快兩個月了。”
“嗯。”念安點頭,“時間過得真快。”
“你想他嗎?”
“想。”念安老實說,“不過他現在在清華,過得應該不錯。”
“是啊。”曉薇說,“等咱們考上大學,就能經常見麵了。”
走出圖書館,秋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念安從揹包裡拿出曉薇織的那條圍巾,給曉薇圍上。
“我不冷……”曉薇說。
“圍著,風大。”念安不由分說地給她圍好,還仔細地理了理。
圍巾是淺灰色的,毛線柔軟,織得密實。曉薇戴著,襯得小臉更白,眼睛更亮。她低頭聞了聞圍巾,上麵有念安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很好聞。
“走,帶你去個地方。”念安牽起她的手。
“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兩人打車去了江邊。秋天的江邊很美,江水是深藍色的,對岸的建築在暮色中輪廓模糊。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
念安帶著曉薇走到一段人少的堤岸,從揹包裡掏出個小盒子。
“這是什麼?”曉薇問。
“禮物。”念安說,“慶祝咱們專案快有樣機了。”
曉薇開啟盒子,裏麵是條銀色的項鏈,吊墜是個小星星,星星中間嵌著顆小小的藍寶石,像夜空裏的星辰。
“好漂亮……”曉薇眼睛亮了。
“我幫你戴上。”念安拿起項鏈,繞到她身後。
他的手指碰到她後頸的麵板,溫溫熱熱的。曉薇身體僵了僵,耳朵紅了。項鏈戴好,小星星吊墜垂在她鎖骨中間,閃閃發亮。
“好看嗎?”曉薇轉過身問。
“好看。”念安認真地看著她,“特別好看。”
曉薇笑了,梨渦深深。她伸手摸了摸吊墜,涼涼的,很光滑。
“謝謝。”她說,“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念安握住她的手,“走,帶你去吃飯。”
兩人沿著江邊慢慢走。暮色漸濃,江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江麵上投出金色的光帶。有情侶牽著手散步,有老人遛狗,有孩子在玩滑板。
“念安,”曉薇突然說,“你以後想在哪裏生活?”
“嗯?”念安轉頭看她。
“我是說,等咱們大學畢業了,你想在哪裏工作、生活?”曉薇說,“北京?還是回來?”
念安想了想:“都可以,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我說認真的。”曉薇看著他。
“我也是認真的。”念安說,“你在哪兒,哪兒就是家。”
曉薇眼睛紅了:“你怎麼總說這種話……”
“因為是真心的。”念安擦掉她眼角的淚,“傻丫頭,哭什麼。”
“我沒哭……”曉薇吸了吸鼻子,“就是風大,吹的。”
“好,風大。”念安笑,摟住她的肩,“那咱們走快點,去吃飯。”
他們去了江邊的一家小餐館,點了幾個家常菜。吃飯時,曉薇的手機響了,是林母打來的。
“媽,我在外麵吃飯,跟念安一起……嗯,知道了,一會兒就回去……好,拜拜。”
掛了電話,曉薇說:“我媽問我回不回去吃。”
“你怎麼說?”
“我說跟你在一起。”曉薇臉有點紅,“我媽就說,那吃完早點回來。”
“阿姨對我真放心。”念安笑。
“那是因為你靠譜。”曉薇說,“要是不靠譜,我媽早不讓我跟你出來了。”
“那我得繼續保持。”念安給她夾菜,“多吃點,看你瘦的。”
吃完飯,念安送曉薇回家。到樓下時,曉薇說:“你等一下。”
她跑上樓,很快又下來,手裏拿著個小紙袋。
“給你的。”她把紙袋遞給念安。
“什麼?”
“開啟看看。”
念安開啟紙袋,裏麵是雙手織的毛線手套,灰色的,跟圍巾一個顏色。手套織得密實,掌心部分還加厚了,摸起來軟軟的。
“天氣冷了,你騎車的時候戴。”曉薇小聲說,“我織了好久呢。”
念安看著手套,心裏暖暖的。他戴上一隻,大小剛好,很暖和。
“謝謝。”他說,“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曉薇笑了,“那我上去了。”
“嗯,早點休息。”
曉薇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時,從窗戶探出頭:“念安!”
“嗯?”
“明天見!”
“明天見。”
念安看著她進了家門,才轉身離開。他沒有馬上打車,而是沿著街道慢慢走。秋夜的空氣很清新,有淡淡的桂花香。
他拿出手機,給陸子航發資訊:“手套收到了,很暖和。”
那邊很快回:“曉薇織的?”
“嗯。”
“她對你真好。”
“是啊。”念安回,“你呢?在北京怎麼樣?”
“還行,就是忙。清華的課比高中難多了。”
“加油。”
“你們也是,高三最後半年了,堅持住。”
“嗯。”
放下手機,念安繼續往前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剛才曉薇問他以後想在哪裏生活。
其實他沒想那麼遠。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不管在哪裏,都要跟曉薇在一起。
回到家,三個小傢夥正在客廳看電視。看見念安,予樂第一個跳起來:“大哥!你回來啦!”
“嗯。”念安換鞋。
“大哥,你看!”知嶼跑過來,手裏拿著幅畫,“我畫的!”
念安接過畫看。畫上是三個小人兒,一個高兩個矮,手牽著手。背景是北京天安門,還有清華大學的校門。
“這是大哥,這是我和慕安。”知嶼指著畫,“我們一起去北京找你!”
“畫得真好。”念安摸摸她的頭,“等你們考上大學,大哥在北京等你們。”
“說定了!”予樂舉手,“我要考清華,跟子航哥哥一樣!”
“我要考北大!”慕安說。
“我要考中央美院!”知嶼說。
“好,都考去北京。”燕婉從廚房出來,笑著,“到時候咱們一家在北京團聚。”
傅懷瑾也從書房出來:“念安,專案樣機快出來了?”
“嗯,子航說下個月。”念安說。
“到時候去看看。”傅懷瑾說,“畢竟是你們的心血。”
“好。”
晚上,念安在房間寫作業。寫累了,他拿出曉薇織的手套看。手套織得很用心,針腳細密,掌心加厚的地方還綉了個小小的“安”字。
他想起曉薇低頭織圍巾的樣子,手指靈巧地穿梭在毛線間。想起她送他手套時臉紅的樣子,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
心裏暖暖的。
他開啟電腦,登入郵箱。陸子航發來了專案的最新資料,還有幾張清華校園的照片。秋天的清華園很美,銀杏金黃,楓葉火紅,學生們抱著書匆匆走過。
念安一張張看過去,最後停在一張照片上。是清華的二校門,陸子航站在門前,穿著深色的外套,戴著眼鏡,表情平靜,但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照片下麵有行字:等你們來。
念安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然後回復:“一定。”
關掉電腦,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很亮,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十八歲的高三,有做不完的題,有考不完的試,有對未來的迷茫和期待。
但也有曉薇在身邊,有家人支援,有朋友在遠方等著。
這樣想想,高三其實也沒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