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浩。
“江浩！”
念安吼出這兩個字時，人已經沖了過去。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曉薇被帶走。
江浩轉過頭來，臉上還是那副痞裡痞氣的表情，但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瘋狂？絕望？念安說不清，也沒時間細想。
江浩比念安矮一點，但更壯實。穿著件黑色的T恤，牛仔褲，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麵板是那種不健康的白，眼睛裏佈滿血絲。他抓著曉薇的胳膊，手指掐得死緊，曉薇疼得臉色發白。
“放開她！”念安衝到跟前，伸手去掰江浩的手指。
“滾開！”江浩另一隻手揮過來，拳頭帶著風聲。念安側身躲開，但肩膀還是被擦到了，火辣辣地疼。
曉薇在掙紮，眼淚流了滿臉，聲音顫抖：“江浩你放開我……你瘋了……”
“我沒瘋！”江浩吼回去，“跟我走！現在就走！”
“我不走！你放開我！”
念安穩住身形，盯著江浩：“江浩，你現在放手還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江浩冷笑，“傅少爺，你真以為我怕你？你家有錢？有錢了不起？”
“跟錢沒關係。”念安說，“你現在做的事是犯法。”
“犯法？”江浩笑得更大聲，“我犯什麼法？這是我表妹，我帶我表妹走，犯什麼法？”
“她不願意，你就是綁架。”念安一字一頓，“我已經報警了。”
這話是唬人的，但江浩明顯愣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念安猛地出手，抓住江浩那隻抓著曉薇胳膊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江浩痛叫一聲，手指鬆開了。
曉薇趁機掙脫，躲到念安身後，渾身發抖。
江浩揉著手腕，惡狠狠地盯著念安：“你他媽敢動手？”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念安把曉薇護在身後，聲音冷得像冰。
兩人對峙著。樓道裡燈光昏暗，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息。樓下傳來腳步聲，應該是剛才的動靜驚動了鄰居。
江浩咬了咬牙，突然笑了：“行，傅念安，你行。”
他後退一步，手指著念安：“今天這事沒完。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轉身衝下樓。腳步聲咚咚咚地遠去，很快消失在樓道裡。
念安鬆了口氣，但身體還是緊繃著。他回頭看向曉薇：“沒事吧？”
曉薇搖頭，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撲進念安懷裏，緊緊抱住他，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沒事了，沒事了。”念安撫著她的背，聲音放柔，“他走了。”
林母從屋裏衝出來，臉色蒼白，聲音發顫：“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我剛才聽見……”
看見曉薇在哭，林母趕緊過來：“曉薇，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媽……”曉薇哭得更凶了。
念安簡單說了剛才的事。林母聽完，臉都氣白了：“江浩他……他真是瘋了！我這就給他爸打電話！”
“阿姨，先報警吧。”念安說，“剛才他說那些話，很危險。”
“對對，報警。”林母拿出手機，手還在抖。
念安扶著曉薇進屋，讓她坐在沙發上。曉薇還在哭，眼淚把念安的T恤都浸濕了。念安摟著她，輕聲安慰。
林母報了警，又給林父打電話。電話那頭，林父聲音都變了：“我馬上回來！”
十分鐘後，警察來了。兩個民警，一男一女，都很年輕。聽了情況，做了筆錄。女民警安慰曉薇：“別怕，我們會處理的。他要是再敢來，你就報警。”
男民警問念安：“你認識那個人嗎？”
“認識，他叫江浩，是曉薇的表哥。”念安說，“之前就有過衝突。”
“什麼衝突？”
念安簡單說了籃球賽的事，還有之前的跟蹤。民警記下來，點點頭：“我們會去調查的。你們這幾天小心點，晚上鎖好門。”
警察走了沒多久，林父回來了。他臉色鐵青，眼鏡都歪了，顯然是匆忙趕回來的。
“江浩呢？”他一進門就問。
“跑了。”林母說，“警察來過了。”
林父走到曉薇身邊，蹲下身子，看著女兒：“曉薇，你沒事吧？”
曉薇搖搖頭，但眼睛還是紅的。
林父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看向念安：“念安，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曉薇就……”
“叔叔，這是我應該做的。”念安說。
“你先回去吧。”林父說，“今晚我們陪著她。你也小心點，江浩可能會找你麻煩。”
“我知道。”念安點頭，“那我先走了。曉薇，你好好休息，別怕，有事給我打電話。”
曉薇點點頭，聲音還帶著哭腔：“你……你也小心。”
念安離開曉薇家，下樓。李叔的車還在路邊等著。上車後，念安說：“李叔，直接回家。”
“少爺，出什麼事了？”李叔從後視鏡裡看他，表情擔憂。
“沒什麼。”念安靠在椅背上，“就是遇到點麻煩。”
他沒多說，但李叔也沒多問。車開回傅家，念安進門時，傅懷瑾和燕婉還在客廳。
“怎麼這麼晚？”燕婉問，看見他的臉色，愣了一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念安簡單說了剛才的事。傅懷瑾聽完，眉頭皺起來：“江浩？那個三中的？”
“嗯。”念安點頭，“他今天想強行帶走曉薇，被我撞見了。”
“人沒事吧？”燕婉問。
“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念安說，“警察來過了。”
傅懷瑾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你跟我來書房。”
念安跟著他上樓。書房裏，傅懷瑾坐在椅子上，點了支煙——念安很少見他抽煙。
“爸。”念安叫了一聲。
傅懷瑾吸了口煙，緩緩吐出：“那個江浩，你瞭解多少？”
“不多。”念安說，“就知道他是曉薇表哥，父母離婚，沒人管。之前就找過麻煩，籃球場上動過手。”
“他家裏什麼情況？”
“聽說他爸公司出了問題，資金鏈斷了。”念安說，“陸子航告訴我的。”
傅懷瑾點點頭，彈了彈煙灰：“這種人，沒錢沒約束，最危險。今天沒得手，下次還會來。”
“我知道。”念安說，“所以我想……”
“你想什麼？”傅懷瑾看著他，“你想自己處理？”
念安沒說話。
傅懷瑾把煙按滅：“念安，你十七歲了，不小了。有些事，該學會用成年人的方式處理。”
“什麼方式？”
“合法，有效，徹底。”傅懷瑾說，“既然他有前科，那就讓法律處理。既然他家裏出了問題，那就讓他沒精力再來找你麻煩。”
念安愣了一下：“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事我來處理。”傅懷瑾說，“你不用管了，專心工作，陪好曉薇。”
“可是……”
“沒有可是。”傅懷瑾打斷他，“記住，有時候解決問題，不一定非要自己動手。用對方法，事半功倍。”
念安看著父親，突然覺得有點陌生。傅懷瑾平時很少管他的事，但一旦管了，就是雷霆手段。
“我知道了。”念安說。
“嗯，去休息吧。”傅懷瑾擺擺手，“明天照常上班，別受影響。”
念安離開書房，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腦子裏還在想剛才的事。江浩瘋狂的眼神，曉薇蒼白的臉，父親冷靜的話語。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拿出手機，給曉薇發資訊：“睡了嗎？”
那邊很快回：“沒，睡不著。”
“還在怕？”
“嗯。”
“別怕，我爸說他會處理。”
“叔叔要怎麼做？”
“不知道，但他說會徹底解決。”
曉薇過了一會兒纔回：“念安，我今天好害怕。”
“我知道。”
“要是你沒來，我就……”
“別想了，我來了，你沒事。”
“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曉薇說累了，想睡了。念安讓她好好休息，放下手機。
第二天上班，念安狀態不太好，黑眼圈明顯。陳雨看見他，湊過來：“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有點。”念安說。
“出什麼事了？”陳雨問，“跟女朋友吵架了？”
“不是。”念安搖搖頭，“家裏有點事。”
陳雨看他不想多說，也沒再問。上午開會時，念安有點走神，被王總監點名問了幾個問題，回答得磕磕巴巴。
散會後，王總監把他叫到辦公室：“念安，你今天狀態不對。出什麼事了？”
念安猶豫了一下，簡單說了江浩的事。王總監聽完，皺起眉頭：“這種人得小心。要不要請假休息幾天？”
“不用，我沒事。”念安說，“就是昨晚沒睡好。”
“那行，你自己調整。”王總監說，“不過工作不能耽誤，專案進度要緊。”
“我知道。”
回到工位，念安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啟電腦，開始整理專案資料。但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時不時跳出昨晚的畫麵。
中午吃飯時，陳雨又湊過來：“我認識個心理醫生，要不要介紹給你女朋友？受了驚嚇，可能需要專業疏導。”
念安愣了一下：“謝謝，不過應該不用。”
“別客氣。”陳雨說，“這種事，心理創傷可能比身體傷害更嚴重。早點乾預比較好。”
念安想了想，點點頭：“那……你把聯絡方式給我吧，我問問曉薇。”
“好。”陳雨拿出手機，發了條資訊，“發給你了。張醫生，女，四十多歲，經驗豐富，人很好。”
“謝謝。”
“客氣什麼。”陳雨笑了笑，“朋友嘛，互相幫助。”
下午，念安給曉薇發了心理醫生的資訊。曉薇回：“不用了吧，我沒事。”
“去看看也好。”念安說，“就當聊聊天。”
“那……好吧。”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上班忙。”
“週末陪你去。”
“好。”
下班時，念安接到傅懷瑾的電話：“晚上回來吃飯，有事跟你說。”
“好。”
回到家，傅懷瑾已經在書房等他。念安進去，關上門。
“坐。”傅懷瑾說。
念安坐下。傅懷瑾看著他：“江浩的事處理了。”
“這麼快？”念安一愣。
“嗯。”傅懷瑾說，“我讓人查了，他爸的公司確實出了問題，欠了不少債。江浩自己也有案底，之前打架鬥毆，被拘留過。”
“然後呢？”
“然後就是正常流程。”傅懷瑾說，“他爸的債主上門，公司破產清算。江浩因為之前的案子，被警方盯上了。今天下午，他被帶去問話了。”
念安不知道該說什麼。
傅懷瑾看了他一眼：“覺得我手段狠？”
“沒有。”念安搖頭，“他自找的。”
“你能這麼想就好。”傅懷瑾說，“記住，對待敵人，要麼不動手，要麼就徹底解決。留有餘地，後患無窮。”
“我知道了。”念安說。
“曉薇那邊，你多陪陪她。”傅懷瑾說，“小姑娘受了驚嚇，需要時間恢復。”
“嗯。”
“還有，”傅懷瑾頓了頓，“那個陳雨，你處理得怎麼樣了？”
念安一愣：“爸，你怎麼知道……”
“公司裡的事，我想知道就能知道。”傅懷瑾說，“她對你示好，你拒絕了，做得對。但還不夠徹底。”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她真的對你有意思，你現在的態度，隻會讓她覺得還有機會。”傅懷瑾說，“要麼徹底拒絕，要麼調走她。”
念安沉默了一會兒：“調走她……會不會太過了？”
“看情況。”傅懷瑾說，“如果你覺得她隻是普通同事，那就不用管。但如果她影響了你的工作，或者讓你不舒服，那就該處理。”
念安想了想：“我再觀察觀察吧。”
“行，你自己把握。”傅懷瑾說，“但記住，職場不是學校，人際關係要處理好。”
“知道了。”
從書房出來，念安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腦子裏過了一遍父親的話。
雷霆手段，徹底解決。
他以前總覺得父親做事太狠，不留餘地。但現在看來，有時候狠一點，反而是對所有人的保護。
至少，江浩不會再找麻煩了。
至少，曉薇安全了。
他拿出手機，給曉薇打電話。
“喂？”曉薇的聲音傳來，聽著比昨天好點了。
“我爸說江浩的事處理了。”念安說，“他不會再找麻煩了。”
“真的？”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曉薇輕輕的哭聲。不是大哭，就是那種壓抑的，終於鬆了口氣的哭。
念安聽著，心裏一疼。“別哭了，沒事了。”
“嗯。”曉薇吸了吸鼻子，“念安，替我謝謝叔叔。”
“好。”念安說，“週末我陪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好嗎？”
“好。”
“那早點休息。”
“你也是。”
掛了電話，念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過了一遍這些天發生的事。陳雨的示好，江浩的瘋狂，父親的果斷。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
不是年齡上的長大，是心智上的。
以前遇到事，他會衝動，會硬碰硬。但現在，他學會了冷靜，學會了用更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陳雨的資訊：“明天晚上有個行業交流會，王總監讓我帶你去。六點，公司樓下見。”
念安盯著那條資訊，猶豫了一下，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