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數學課剛結束,李老師叫住了慕安。
“傅慕安,來我辦公室一下。”
慕安正在收拾書包,聞言抬起頭,點點頭:“好。”
幾個同學好奇地看過來。慕安平時不聲不響,成績好但不張揚,很少被老師單獨叫走。予樂正好從隔壁班竄過來找慕安,看見這一幕,也跟了過去。
辦公室裡,李老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
“省裡要辦個數學思維競賽,”李老師說,“我們學校有兩個名額。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慕安接過表格。上麵印著“省青少年數學創新思維邀請賽”,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報名細則和比賽時間。
“比賽在寒假,”李老師說,“大概一月底。初賽是線上,複賽要去省城。”
慕安看著錶格,沒說話。
“你數學天賦很好,”李老師繼續說,“思維嚴謹,解題思路清晰。這種競賽很適合你。”
“很難嗎?”慕安問。
“難,”李老師實話實說,“全省的尖子生都會參加。但我覺得你有機會。”
慕安沉默了。予樂在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被李老師看見了。
“傅予樂,進來吧。”
予樂嘿嘿笑著走進來:“李老師好。”
“正好,跟你哥哥說說話,”李老師說,“這種機會難得,該抓住就要抓住。”
予樂湊過來看錶格,眼睛瞪大了:“省裡的比賽?慕安你要去?”
“還沒想好。”慕安說。
“去啊!幹嘛不去!”予樂比他還激動,“多厲害啊!你要是拿了獎,咱們班……不,咱們學校都光榮!”
慕安沒理他,看向李老師:“要準備什麼?”
“主要是練習題,”李老師說,“我會給你一些往年的真題。另外,邏輯思維、空間想像這些能力,平時多練練。”
“要培訓嗎?”
“學校會組織幾次集訓,但主要靠你自己。”李老師說,“寒假前每週二、四放學後,數學組會有輔導課,你可以參加。”
慕安想了想:“我……我回去跟爸爸媽媽商量一下。”
“應該的。”李老師點頭,“表格你帶回去,週五前給我答覆。”
從辦公室出來,予樂一路上都在叨叨。
“去嘛去嘛!多好的機會!你要是不去,名額就讓給別人了!”
“我知道。”慕安說。
“知道你還猶豫什麼?”
慕安沒回答。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
是怕難?還是怕……別的什麼?
回到家,慕安把表格放在餐桌上。燕婉正在擇菜,看見表格,擦了擦手拿起來看。
“省裡的數學競賽?”燕婉仔細看了看,“李老師推薦你去的?”
“嗯。”慕安點頭。
“好事啊,”燕婉笑了,“我兒子真厲害。”
“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去。”
“為什麼?”
慕安想了想:“要花很多時間準備。而且……如果去了沒拿獎,會讓大家失望。”
燕婉放下表格,看著他:“慕安,媽媽問你,你自己想去嗎?”
慕安沉默了。
想去嗎?
其實……是想的。
他喜歡數學。喜歡那種邏輯清晰的感覺,喜歡解出難題時的成就感。省裡的比賽,肯定有很多厲害的人,肯定能遇到很多有趣的題目。
但是……
“我怕耽誤別的。”慕安小聲說。
“耽誤什麼?”
“下棋,看書……還有……”他頓了頓,“還有別的事。”
燕婉明白了。她摸摸慕安的頭:“你是怕沒時間跟朋友玩?怕沒時間去找承嶼下棋,去找知微彈琴?”
慕安耳朵紅了紅,沒說話。
“傻孩子,”燕婉溫柔地說,“朋友不會因為你忙就離開你。真正的好朋友,隻會為你高興,為你加油。”
慕安抬頭看她。
“而且,”燕婉繼續說,“比賽在寒假,現在離寒假還有一個多月。你可以合理安排時間,該學習學習,該玩玩。媽媽相信你能做到。”
慕安心裏鬆了一點。
晚上傅懷瑾回來,也看了表格。
“去。”傅懷瑾說得乾脆,“這種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可是……”慕安還想說什麼。
“沒什麼可是的,”傅懷瑾看著他,“你想去,我們支援你。你不想去,我們也不逼你。但爸爸覺得,你應該去試試。輸了沒關係,重要的是參與,是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慕安點點頭。
吃完飯,慕安回房間寫作業。但今天有點寫不進去,腦子裏總想著競賽的事。
他拿出手機,想找個人說說。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最後停在了承嶼的名字上。
但想了想,還是沒打。
他開啟和知微的聊天視窗。上次聊天是三天前,知微發了個小貓的表情,他回了個“嗯”。
他打了幾個字:“在幹嘛?”
刪掉。
又打:“有件事想跟你說。”
還是刪掉。
最後他什麼也沒發,放下手機,對著作業本發獃。
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念安。
“大哥。”慕安起身。
“媽跟我說了,”念安走進來,“競賽的事。”
“嗯。”
“你怎麼想?”
“我想去,”慕安說,“但是……”
“但是怕時間不夠?怕影響別的?”
慕安點點頭。
念安在他床邊坐下:“慕安,你知道我打籃球的時候,最怕什麼嗎?”
“怕輸?”
“不是,”念安搖頭,“怕後悔。怕明明有機會贏,卻因為不敢拚而後悔。”
慕安看著他。
“競賽就像比賽,”念安繼續說,“你去參加了,可能贏,可能輸。但你不去,就永遠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
“可是如果輸了……”
“輸了就輸了,”念安說,“誰還能不輸幾次?我籃球賽輸過,予樂打遊戲輸過,知嶼跳舞比賽也輸過。輸了又怎樣?下次再來。”
慕安沒說話,但眼神亮了些。
“而且,”念安笑了,“你數學那麼好,說不定能贏呢。到時候拿了獎,多風光。”
“不一定能贏。”
“那就享受過程。”念安說,“你不是喜歡解題嗎?比賽肯定有很多有趣的題目,就當去玩一場。”
這話說到了慕安心坎裡。是啊,就當去玩一場。能解很多有趣的題,能見識更多厲害的人,多好。
“謝謝大哥。”他說。
“謝什麼,”念安拍拍他的肩,“決定了就好好準備。需要幫忙就說。”
“嗯。”
念安走了。慕安重新拿起手機,這次沒有猶豫,給知微發了條資訊:
“在嗎?有件事想跟你說。”
幾秒鐘後,知微回了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在呀。什麼事?”
慕安把競賽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知微很快回復:“哇!慕安哥哥你好厲害!要去要去一定要去!”
“可是要花很多時間準備。”
“那就準備呀!我練琴也要花很多時間呢。”
“可能會沒時間去找你們玩。”
“沒關係呀!”知微說,“你可以來我家寫作業!我家安靜,我彈琴給你聽,當背景音樂!”
慕安看著這條資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
“好。”他回。
“那就這麼說定了!”知微發了個加油的表情,“慕安哥哥加油!你肯定能拿獎!”
“不一定。”
“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看著這句話,慕安心裏暖暖的。
好像……真的沒那麼擔心了。
週四下午,慕安去參加了第一次集訓。
數學組的辦公室裡坐了七八個學生,都是各年級數學拔尖的。慕安認識其中幾個,平時在數學競賽班見過。
李老師發了一套題:“這是去年的初賽題,你們先做做看,感受一下難度。”
慕安接過試卷,開始做。
題確實難。不是學校考試那種按部就班的題,而是需要拐好幾個彎,用非常規思路才能解出來。
第一題他就卡住了。是個幾何題,圖形複雜,條件隱蔽。他畫了三條輔助線,還是沒頭緒。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已經翻頁了。慕安瞥了一眼,對方正在做第五題。
他心裏沉了一下。
原來……有這麼多厲害的人。
但他沒慌。深吸一口氣,重新看題。這次他換了個思路,從結果倒推,一步步反推需要什麼條件。
十分鐘後,他解出來了。
雖然慢,但解出來了。
慕安鬆了口氣,繼續往下做。
兩個小時的集訓結束,慕安隻做完了一半的題。李老師收了卷子,說下節課講。
走出辦公室,天已經黑了。冬天的夜晚來得早,路燈都亮了。
“傅慕安。”有人叫住他。
是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慕安記得他叫陳遠,初三的,年級數學第一。
“你做得怎麼樣?”陳遠問。
“隻做了一半。”慕安實話實說。
“正常,”陳遠說,“我第一次做也隻做了一半。這種題需要適應。”
“你很厲害。”慕安說。
“你也不錯,”陳遠笑了笑,“我看你解題很穩,不慌不忙的。這種心態比賽時很重要。”
“謝謝。”
“加油,”陳遠說,“希望咱們都能進複賽。”
“嗯。”
回家的路上,慕安腦子裏還在想那些題。有些思路很巧妙,他之前完全沒想到。
原來數學的世界,這麼大。
他忽然覺得,去參加競賽,也許不隻是為了拿獎。更是為了看見更大的世界,遇見更厲害的自己。
回到家,燕婉已經做好飯了。慕安吃飯時還在想題,筷子停在半空,眼神發直。
“想什麼呢?”燕婉問。
“題,”慕安說,“有道題很有意思。”
“吃完飯再想,”傅懷瑾說,“別耽誤吃飯。”
“嗯。”
但吃完飯,慕安還是忍不住,回房間把那道題又畫了一遍。這次他換了個方法,居然解出來了。
那種感覺,像爬了很久的山,終於登頂了一樣。
痛快。
晚上睡前,慕安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參加了集訓。題很難,但很有意思。陳遠說我心態好。其實我不是心態好,是覺得……解不出來也沒關係,慢慢解就是了。就像下棋,有時候看似死局,換個思路就活了。競賽也是,人生也是。大哥說得對,享受過程就好。明天開始,要更努力了。為了不讓自己後悔。”
寫完,他合上本子。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也知道,有人支援他,有人相信他。
剩下的,就是努力。
努力解題,努力準備,努力不辜負所有人的期待。
也努力……不辜負那個說“我相信你”的小姑娘。
想到這裏,慕安臉又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