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三天,林深推開投資部副總辦公室的門時,裏麵已經坐著兩個人。
趙誌成,投資一部經理,四十七歲,國字臉,坐在會客沙發上。旁邊是李婉,二部經理,三十九歲,穿著利落的西裝套裙。兩人顯然等了一會兒。
“林總。”趙誌成先站起來,語氣不算熱絡,“聽說您今天到任,我和李經理過來打個招呼。”
林深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趙經理,李經理,坐。”
李婉沒坐,反而走到辦公桌前,遞過來一份檔案:“林總,這是四季度的重點專案報表。正好您來了,有幾個資料想請教。”
這話說得客氣,但動作帶著試探。趙誌成在後麵看著,沒說話。
林深接過報表,沒急著翻。他看了眼李婉:“李經理之前在投行做哪個板塊?”
“TMT和生物醫藥。”李婉答。
“巧了。”林深翻開報表第三頁,手指點在一行資料上,“這個生物檢測專案的投資回報率預估是35%,但同類專案市場平均是28%。高出的7個百分點,依據是什麼?”
李婉愣了一下。這個專案她跟了三個月,資料早就爛熟於心,但沒想到林深一眼就抓到關鍵。
“是基於他們的專利技術優勢。”她說,“比現有技術靈敏度高30%。”
“專利評估報告在第幾頁?”林深問。
“附件三,第……”李婉忽然停住了。她記得報告,但不記得具體頁碼。
林深已經翻到附件三,指著中間一段:“這裏。專利保護期隻剩五年,而產品研發週期就要三年。也就是說,市場視窗隻有兩年。這樣的專案,給35%的回報率預估,是不是太樂觀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李婉看著林深手裏的檔案,又看看他,眼神變了。這份報表她今早才整理好,林深不可能提前看到。也就是說,他剛剛翻了一遍,就抓住了最核心的風險點。
“林總說得對。”李婉終於開口,語氣誠懇了許多,“這個估值確實需要調整。”
趙誌成這時才走過來:“林總對專案很瞭解。”
“看過一些資料。”林深合上報表,“不過紙上談兵,不如各位在一線清楚。具體怎麼調整,李經理拿方案,我們一起討論。”
這話說得漂亮。既展示了能力,又給了下屬台階。
李婉點頭:“好,我重新測算。”
“還有,”林深看向趙誌成,“趙經理手頭那個新材料專案,我看了進度報告。二期融資是不是該啟動了?”
趙誌成這次真意外了。那個專案是他親自抓的,進展細節隻有專案組清楚。
“是,下個月啟動。”他說,“不過……”
“不過創始團隊有分歧,對吧?”林深接過話,“一個想擴大產能,一個想深耕研發。這種技術型公司,創始人不和是大忌。”
趙誌成沉默了兩秒,才說:“林總怎麼知道?”
“我查了他們公司最近半年的工商變更。”林深說得很平常,“股權結構三次微調,雖然比例變化不大,但能看出來有人在試探。趙經理,這個專案你得盯緊點。必要時,傅氏可以幫忙協調。”
趙誌成看著林深,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點頭:“明白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專案細節,然後一起離開。走到門口時,李婉回頭說:“林總,下午例會三點開始。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不用。”林深說,“正常開就行。”
門關上。張明軒這才抱著紙箱進來,小聲說:“林總,趙經理和李經理……是來試探您的吧?”
“正常。”林深走到窗邊,“新領導上任,總得摸摸底。”
“您剛才太厲害了。”張明軒由衷地說,“那個資料,我看了三遍都沒發現問題。”
“看得多了,就知道哪裏容易出問題。”林深說,“把東西放好,然後去請慕特助來一趟。”
“現在?”
“現在。”
慕星晚五分鐘後到了。她還是那身幹練的套裝,低馬尾,手裏拿著平板電腦。
“林總。”
“慕特助,坐。”林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這個,麻煩你轉交給傅總。”
慕星晚接過,沒問裏麵是什麼,隻點頭:“好。”
“還有,”林深看著她,“傅總有沒有什麼話,讓你轉告我?”
慕星晚頓了頓,才說:“傅總說,投資部如果有人不配合工作,您有完全的人事調整權。傅氏不缺人才,缺的是能做事的人才。”
這話說得直白。林深笑了:“傅總還是這麼乾脆。”
“另外,”慕星晚又說,“傅總讓我提醒您,今年投資部的整體預算上浮20%。但年終考覈時,投資回報率要求同步提高。”
“應該的。”林深說,“還有嗎?”
慕星晚這次猶豫了一下:“還有一句……傅總說,蜜月別光顧著玩,抽空看看歐洲那邊的投資機會。慕尼黑有家新材料公司,他關注很久了。”
林深這次真的笑出聲了:“蜜月還要工作?”
“傅總說,算是……商務考察。”慕星晚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行程費用可以走商務報銷。”
“知道了。”林深說,“謝謝。”
慕星晚離開後,林深開啟電腦。郵箱裏有蘇棠剛發來的郵件,標題是“意大利攻略草稿”。
附件裡列得詳細:羅馬三天,重點看萬神殿、鬥獸場、聖彼得大教堂。佛羅倫薩兩天,烏菲茲美術館、聖母百花大教堂。威尼斯兩天,彩色島、玻璃島。每天安排得滿滿當當,還備註了哪些建築要重點看,哪些細節要注意。
林深看完,回復了一句話:“收到。晚上回家商量。”
然後他新建了一個檔案,開始寫下午的發言提綱。
三點差五分,林深走進投資部會議室。
人比上午多,四個專案組的人基本到齊了。二十多雙眼睛看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有觀望。
林深在主位坐下。張明軒把列印好的發言提綱發下去,每人一份。
“各位好。”林深開口,“我是林深。客套話上午說過了,下午直接說工作。”
他翻開提綱:“第一,現有專案繼續推進,一切按原計劃。第二,優化投資決策流程,具體方案下週公佈。第三,開拓新領域——李經理,資本市場這一塊,你牽頭做可行性研究。”
李婉點頭:“好。”
“另外,”林深頓了頓,“傅總讓我轉達,今年投資部預算上浮20%。前提是,投資回報率要提高兩個百分點。能做到嗎?”
底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20%的預算增加不是小數目,但兩個點的回報率要求也不低。
趙誌成先開口:“林總,具體怎麼分配?”
“按專案潛力分配。”林深說,“哪個專案有前景,就給資源。哪個專案不行,就砍掉。傅氏不養閑人,也不做慈善投資。”
這話說得硬氣。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還有問題嗎?”林深問。
沒人說話。
“那就散會。”林深合上資料夾,“趙經理、李經理留一下。”
其他人陸續離開。趙誌成和李婉走到會議桌前。
林深從包裡拿出兩份檔案,分別推給兩人:“這是傅總批的特別經費。趙經理,你那個新材料專案,如果需要去德國考察技術,費用從這裏出。李經理,你要做資本市場研究,需要什麼資料、什麼人脈,也可以從這裏走。”
兩人翻開檔案。上麵是傅懷瑾的親筆簽名,金額不小。
“這……”趙誌成有點意外。
“傅總說了,要做事,就得給資源。”林深說,“但資源給了,事得做成。兩位,有問題嗎?”
“沒有。”李婉先表態。
趙誌成沉默片刻,也點頭:“沒問題。”
“好。”林深站起身,“那去忙吧。下週這個時間,我要看到進展。”
兩人離開會議室。張明軒湊過來,小聲說:“林總,您這招高明。既給了甜頭,又給了壓力。”
“常規操作。”林深說,“走吧,下班了。”
“這麼早?”
“嗯。”林深看了眼手錶,“約了人。”
他約的是蘇棠。但沒告訴蘇棠要去哪兒。
車開到工作室樓下時,蘇棠已經在門口等了。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風衣,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清爽幹練。
“今天這麼早?”她上車,繫好安全帶。
“帶你去個地方。”林深發動車子。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旅行社門口。不是那種連鎖大社,是家精品定製旅行社,門麵不大,但裝修精緻。
蘇棠跟著林深進去。裏麵已經有人在等,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職業裝,笑容得體。
“林先生,蘇小姐,歡迎。我是Linda,負責二位的蜜月行程定製。”
“蜜月?”蘇棠看向林深,“我們不是還沒定嗎?”
林深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定了。”
蘇棠接過。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
行程表做得精美,每一天都列得清清楚楚。羅馬三天,佛羅倫薩兩天,威尼斯兩天——和她做的攻略一模一樣。但不同的是,這份行程裡包含了所有她想去的小眾博物館、建築大師故居,甚至還有幾個不對外公開的私人收藏館預約。
“你怎麼知道這些地方?”蘇棠翻著檔案,越看越驚訝。
“你查攻略時,我記下了。”林深說得很平常,“然後讓慕星晚聯絡了她在歐洲的同學,幫忙預約的。”
蘇棠繼續往後翻。意大利之後是馬爾代夫,四天,住水上別墅,安排了她想嘗試的所有海上專案。
“海島部分我定的。”林深說,“不過如果你不喜歡,可以改。”
蘇棠合上檔案,看著林深。看了好幾秒,才說:“林深,你……”
“嗯?”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上週。”林深說,“婚禮前就開始了。”
Linda適時開口:“蘇小姐,林先生真的很用心。有幾個私人館的預約很難得,我們託了好多關係才搞定。特別是佛羅倫薩那個建築大師故居,平時不對外開放的。”
蘇棠心裏暖得發燙。她握住林深的手:“謝謝。”
“應該的。”林深反握住她的手,“蜜月是你想去的,我陪你。但我也有條件。”
“什麼條件?”
“慕尼黑加一天。”林深說,“傅總交代了任務,得去考察一家公司。就一天,不影響行程。”
蘇棠笑了:“商務考察還要傅總報銷呢,我知道。”
林深挑眉:“慕星晚告訴你的?”
“猜的。”蘇棠說,“傅總什麼人,能讓你白去歐洲?”
兩人都笑了。Linda在旁邊看著,也笑:“二位感情真好。”
定好行程,付了定金,從旅行社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蘇棠抱著那份厚厚的行程檔案,像抱著什麼寶貝。
“林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對我太好了。”
“你是我妻子,不對你好對誰好?”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蘇棠眼眶有點熱。
晚餐還是去那家麵館。老闆娘看見他們,這次沒嚷嚷請客,而是悄悄多給加了兩塊牛肉。
“新婚快樂啊。”老闆娘小聲說,“要一直這麼好。”
“謝謝阿姨。”蘇棠說。
吃完麪回家。路上蘇棠一直在看行程檔案,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
“這個玻璃島的工作坊體驗,你怎麼知道我想去?”
“你Pinterest收藏裡有。”
“這個屋頂餐廳呢?”
“你微博點贊過。”
蘇棠不說話了。她側過頭看著開車的林深。街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側臉線條幹凈利落。
這個男人,記得她所有的小喜好,所有的心願。並且,不聲不響地幫她實現。
車停進地庫。電梯裏,蘇棠靠在他肩上:“林深。”
“嗯?”
“我們以後每年都出去旅行吧。就我們倆。”
“好。”
“你工作再忙也要抽出時間。”
“好。”
“我工作忙你也要提醒我休息。”
“好。”
電梯到了。門開時,蘇棠忽然踮起腳,親了親他的臉頰。
“這是謝禮。”她說。
林深笑了:“這麼簡單?”
“那你還想要什麼?”
林深沒回答,隻是牽起她的手,走出電梯。
門關上時,他把她抵在門後,吻了下來。這個吻很深,很纏綿,帶著白天沒時間表達的想念。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喘。
“這個,”林深抵著她的額頭,“纔是謝禮。”
蘇棠臉紅了,但沒躲。她環住他的脖子,又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