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推開婚紗店玻璃門時,差點被裏麵滿眼的白晃花了眼。
閨蜜徐薇跟在她身後,發出誇張的“哇”聲:“棠棠,你這輩子最白的時刻就要來了!”
蘇棠笑著拍她:“別貧。”
店員迎上來,是個二十齣頭的小姑娘,穿著合身的黑色套裝,笑容恰到好處:“是蘇小姐嗎?陳小姐預約的試紗,這邊請。”
店裏很安靜,隻有輕柔的音樂聲。一排排婚紗掛在架子上,蕾絲、綢緞、薄紗,層層疊疊。蘇棠站在中間,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先挑幾件試試?”徐薇已經動手了,手指劃過一排衣架,“這件怎麼樣?大拖尾,夠氣派。”
蘇棠看了一眼。那是件重工刺繡的婚紗,裙擺上綴著細密的水晶,燈光一照,閃得人眼花。她搖搖頭:“太隆重了。”
“結婚不就要隆重嗎?”徐薇不解。
“我不適合。”蘇棠實話實說。她骨架小,撐不起那種大裙子。
店員觀察著她的表情,輕聲問:“蘇小姐喜歡什麼風格的?”
蘇棠想了想:“簡單點的。不要太多裝飾。”
“那可以試試緞麵。”店員引她往另一邊走,“這幾款都是簡約設計,剪裁很好。”
蘇棠看過去。那邊掛著的婚紗果然素凈,沒有蕾絲,沒有水晶,就是純粹的綢緞,靠著剪裁和麪料質感取勝。她一眼看中了中間那件——米白色,一字領,腰間有條細細的褶皺,裙擺是流暢的A字。
“試試這件?”店員會意,取下婚紗。
試衣間很大,三麵都是鏡子。店員幫她穿婚紗,動作熟練輕柔。徐薇在外麵等,隔著門問:“好了沒啊?”
“馬上。”蘇棠應了一聲。
最後拉上拉鏈,店員退後兩步,微笑著說:“蘇小姐,您可以轉身看看。”
蘇棠慢慢轉過身,看向鏡子。
鏡子裏的人有點陌生。婚紗很合身,一字領剛好露出鎖骨,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垂墜感極好。沒有多餘的裝飾,但就是好看。
她愣住了。
“我靠。”徐薇推門進來,也愣住了,“棠棠,這是你嗎?”
蘇棠沒說話,隻是看著鏡子。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穿婚紗的樣子。以前覺得這種事離她很遠,現在卻近在眼前。
“就這件吧。”她說。
“不再試試別的?”店員問。
蘇棠搖頭:“不用了,就這件。”
正說著,外麵傳來門鈴聲。店員說了聲“稍等”,出去接待。徐薇湊過來,小聲說:“你確定?要不要讓林深看看?”
“他說今天有事。”蘇棠看著鏡子,“再說,我自己喜歡就行。”
外麵傳來腳步聲,還有說話聲。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著有點耳熟。蘇棠沒在意,讓店員幫她脫婚紗。
剛脫到一半,試衣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蘇小姐,有位女士說認識您。”店員的聲音傳來。
蘇棠皺眉:“誰啊?”
她換回自己的衣服,推門出去。外麵的沙發上坐著個女人,三十歲左右,栗色長發微卷,穿了身米色針織裙,氣質溫婉。看見蘇棠出來,她站起身,臉上帶著笑。
“蘇棠?”女人開口。
蘇棠愣住。她不認識這個人。
“我是周雨晴。”女人自我介紹,“林深的……大學同學。”
蘇棠腦子裏嗡的一聲。她聽林深提過這個名字——他大學時的女朋友,談了兩年,畢業後因為異地分了手。很平靜的分手,沒有狗血劇情,就是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慢慢斷了聯絡。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徐薇察覺到氣氛不對,拉了拉蘇棠的手。蘇棠回過神,擠出個笑容:“你好。”
周雨晴打量著她,眼神很溫和:“剛纔在外麵看見你試紗,覺得眼熟。林深給我看過你照片。”
蘇棠更懵了。林深給她看過自己照片?
“你別誤會。”周雨晴笑了,“我們偶爾聯絡,朋友圈點點贊的關係。上次他說要結婚了,發了你的照片,很漂亮。”
她說話落落大方,沒有任何扭捏。蘇棠反而放鬆了些。
“坐吧。”她指了指沙發。
兩人坐下,徐薇識趣地找了個藉口去看別的婚紗。店員端來茶水,悄悄退開。
周雨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這件婚紗選得好,適合你。”
“謝謝。”蘇棠頓了頓,“你也是來試紗?”
“陪我表妹來的,她在裏麵試。”周雨晴說,“我早就結婚了,孩子都三歲了。”
蘇棠這才注意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很簡單的素圈,戴了有些年頭的樣子。
“挺好的。”她說。
周雨晴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緊張什麼?怕我為難你?”
蘇棠被說中心事,有點尷尬。
“放心,我老公對我很好,我們現在很幸福。”周雨晴語氣輕鬆,“林深對我來說,就是一段青春回憶。僅此而已。”
這話說得坦蕩。蘇棠心裏最後那點疙瘩,忽然就散了。
“其實我一直想見見你。”周雨晴又說,“林深提起你的時候,眼神不一樣。我就想,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他那麼冷的人變得有溫度。”
蘇棠想起林深的樣子。確實,現在的他和徐薇口中那個“工作狂大學霸”不太一樣。
“他以前很冷嗎?”她問。
“冷,而且軸。”周雨晴回憶,“我們談戀愛那會兒,他眼裏隻有學習和實習。約會就是一起去圖書館,他看書,我看他。後來分手,也是因為他要去上海,我要留北京。他說異地不行,就真的斷了。”
她說得很平靜,沒有埋怨,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那時候挺不甘心的。”周雨晴笑了,“覺得他怎麼這麼狠心。後來明白了,他就是那種人。做決定之前想得很清楚,決定了就不回頭。”
蘇棠想起林深說要娶她時的樣子。確實,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所以你能讓他改變,我很佩服你。”周雨晴真心實意地說,“他朋友圈現在會發日常了,雖然不多,但比以前那個工作機器好多了。”
蘇棠笑了:“他其實還是很忙。”
“但心裏有家了。”周雨晴說,“這是最重要的。”
正說著,試衣間的門開了。一個二十齣頭的女孩穿著婚紗出來,看見周雨晴,興奮地轉了個圈:“姐,好看嗎?”
“好看。”周雨晴站起身,對蘇棠說,“我表妹。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試紗。”
蘇棠也站起來:“沒事。”
周雨晴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林深大學時有個外號,叫‘林鐵人’。因為他能連續熬三個通宵寫論文,還不打瞌睡。你以後看著他點,別讓他太拚。”
蘇棠點頭:“好。”
周雨晴笑了,揮揮手,帶著表妹走了。
店裏又安靜下來。徐薇湊過來,小聲問:“什麼情況?前女友來砸場子?”
“不是。”蘇棠搖頭,“她早就結婚了,過得很好。”
“那她來幹嘛?”
“就是……打個招呼。”蘇棠想了想,“順便告訴我,林深以前有多工作狂。”
徐薇撇撇嘴:“這還用她說?林深現在也挺工作狂的。”
正說著,蘇棠手機響了。是林深。
她接起來,林深的聲音傳來:“試得怎麼樣?”
“挺好的。”蘇棠說,“定了件緞麵的,簡單款。”
“喜歡嗎?”
“喜歡。”
“我這邊結束了,過來接你?”
蘇棠看了眼時間:“你過來吧,我在婚紗店。”
掛了電話,徐薇眨眨眼:“林總要來?那我是不是該撤了?”
“撤什麼。”蘇棠拉她,“幫我再看看配飾。”
半小時後,林深推門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裏麵是襯衫西褲,像是直接從工作場合過來的。看見蘇棠,他腳步頓了頓。
蘇棠正在試頭紗。店員拿了三款給她選,她拿不定主意,戴了又摘,摘了又戴。
林深走過來,站在她身後。鏡子映出兩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黑一白。
“這件婚紗?”他問。
“嗯。”蘇棠轉過身,“好看嗎?”
林深看了她幾秒,點點頭:“好看。”
語氣很平靜,但蘇棠看見他喉結動了動。
店員識趣地遞過頭紗:“蘇小姐,要不試試這個?簡單的珍珠發箍,跟婚紗很配。”
蘇棠接過來,往頭上戴。珍珠發箍有點緊,她戴得歪歪扭扭。林深伸手,接過頭紗。
“我來。”他說。
他站到她身後,雙手拿著發箍,小心地戴在她頭上。他的手指擦過她的頭髮,動作很輕。戴好後,他調整了一下角度,又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
鏡子裏,蘇棠看著他的動作。他表情專註,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處理什麼重要檔案。
“好了。”他說完,退後一步,看著鏡子裏的她。
珍珠發箍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簡單,乾淨,跟婚紗很配。
“就這個吧。”蘇棠說。
店員去打包頭紗。徐薇很有眼色地說要去洗手間,溜走了。試衣區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深看著蘇棠,忽然問:“剛才周雨晴來過?”
蘇棠一愣:“你怎麼知道?”
“店員說的。”林深頓了頓,“她沒說什麼吧?”
“說了。”蘇棠轉過身,麵對著他,“她說你大學時是工作狂,能熬三個通宵,外號叫林鐵人。”
林深表情僵了一下。
“她還說,你現在變了,會發朋友圈了。”蘇棠繼續說,“我說你還是挺工作狂的,但心裏有家了。”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林深。”蘇棠叫他的名字。
“嗯?”
“我見到你前女友了。”蘇棠說,“她過得很好,我也很好。所以我不介意你的過去,你也別介意我可能會有的小心思。”
林深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婚紗店裏很安靜,隻有他們的呼吸聲。
“蘇棠。”他在她耳邊說,“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你是你,這就夠了。”
蘇棠鼻子一酸。她抱緊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店員拿著打包好的頭紗回來,看見這一幕,又悄悄退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蘇棠才鬆開手。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林深,我是不是很沒出息?見到你前女友,居然還緊張。”
“不。”林深說,“這說明你在乎我。”
蘇棠笑了:“那當然在乎。”
婚紗訂好了,頭紗也買了。店員送他們出門,笑著說:“蘇小姐穿那件婚紗真的很美,林先生好福氣。”
林深點點頭:“謝謝。”
走出婚紗店,徐薇已經在路邊等著了。她沖蘇棠擠擠眼:“我先撤了,不當電燈泡。”
蘇棠跟她道別,上了林深的車。
車開出去一段,蘇棠忽然說:“周雨晴說,你們分手是因為異地。”
“嗯。”林深目視前方,“她留北京,我來A市。”
“你就沒想過挽回?”
“沒有。”林深說得很乾脆,“那時候覺得,感情不能拖,拖久了兩個人都累。”
蘇棠想了想:“那如果現在我們要異地呢?”
林深轉頭看了她一眼:“現在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知道,有些人不能放手。”林深說,“而且我比你那時候成熟了,知道怎麼處理問題。”
蘇棠心裏一暖。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林深。”她又叫他。
“嗯?”
“你大學時真的能熬三個通宵?”
林深笑了:“年輕,能熬。現在不行了,一熬夜就頭疼。”
“那你以後別熬夜了。”蘇棠說,“工作做不完就帶回家,我陪你。”
林深沒說話,隻是伸過手,握住她的手。
回到家,蘇棠把婚紗和頭紗掛進衣帽間。那件緞麵婚紗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靜靜等著婚禮那天的到來。
林深換了衣服出來,看見蘇棠站在衣帽間門口發獃。
“想什麼呢?”他問。
“想婚禮那天。”蘇棠說,“我穿著這件婚紗,走向你。”
林深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不用想,很快就到了。”
蘇棠靠在他懷裏。衣帽間的鏡子裏映出兩人的身影,親密無間。
“林深。”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選擇我。”蘇棠說,“也謝謝我選擇了你。”
林深抱緊她:“是我運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