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女士那張支票帶來的寒意,似乎被林深那個帶著淚水和決心的吻,徹底驅散了。但有些東西,一旦出現裂痕,就很難完全抹平。
那天之後,蘇棠表麵上恢復了正常,工作,和林深約會,一切都照舊。但她心裏總像是梗著一根刺,時不時就會隱隱作痛。舒女士那些刻薄的話,像錄音一樣在她腦子裏反覆播放——“累贅”、“上不了檯麵”、“配不上”。
她開始更加拚命地工作,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基金會的專案裡。設計稿改了一遍又一遍,對接供應商時力求完美,甚至主動攬下一些額外的工作。安瀾看出她的不對勁,私下找她談過,蘇棠隻說專案壓力大,想做到最好。
林深也察覺到了。她雖然在他麵前依舊溫順依賴,但笑容底下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疲憊。晚上躺在他懷裏時,她有時會睜著眼睛很久都不睡,他問她怎麼了,她總是搖頭說沒事。
他知道,咖啡廳那場交鋒,還是在她心裏留下了陰影。那些關於“配不上”的質疑,像毒藤一樣纏住了她。
週五晚上,林深帶蘇棠去參加一個私人酒會,主辦方是他一個重要的商業夥伴。這種場合,蘇棠雖然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手足無措,但依舊談不上喜歡。她穿著林深為她準備的香檳色長裙,挽著他的手臂,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裏卻像繃著一根弦。
酒會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不斷有人上前和林深寒暄,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地掃過蘇棠,帶著探究和評估。偶爾有相熟的、和林家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過來打招呼,言談間那種天然的優越感和與林深熟稔的姿態,更是讓蘇棠覺得格格不入。
她安靜地站在林深身邊,聽著他們談論著她完全不懂的金融市場、海外併購、馬術或者高爾夫,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笨拙又多餘。
中途,她去洗手間補妝。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兩個女人壓低的交談聲,其中一個聲音有點耳熟。
“……就是她?林深身邊那個?”
“可不就是嘛,叫什麼蘇棠,聽說是個小設計師。”
“嘖,長得也就那樣吧,清湯寡水的。真不知道林深看上她什麼了?家世、學歷、樣貌,哪樣拿得出手?”
“誰知道呢?說不定有什麼特別的手段唄。你看她今晚那裙子,香奈兒當季高定吧?憑她自己,買得起?”
“攀上高枝就是不一樣。不過啊,這種沒根基的,也就是玩玩。林家那樣的門第,能讓她進門?舒阿姨第一個不答應!”
“就是,舒阿姨眼光多高啊。等著瞧吧,新鮮勁過了,有的是她哭的時候……”
聲音漸漸低下去,夾雜著不懷好意的輕笑。
蘇棠站在門外,手腳冰涼,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認得其中一個聲音,是上次在馬場見過的,陸驍的女朋友周倩倩。
那些話語,和舒女士說的如出一轍,甚至更添了幾分惡意的揣測。她靠著冰涼的牆壁,深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湧上眼眶的酸澀和奪門而逃的衝動。
不能失態。不能給林深丟臉。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進去。裏麵正在補妝的兩個女人看到她,立刻噤聲,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對著鏡子笑了笑,施施然出去了。
蘇棠走到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裏臉色蒼白的自己。香檳色的裙子很美,妝容也很精緻,可她隻覺得鏡中的自己像個精心裝扮卻仍掩不住內在空洞的玩偶。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冰涼的水珠讓她清醒了些。她不能這樣。如果連她自己都先把自己看低了,別人又怎麼會尊重她?
補好妝,她重新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回到宴會廳,林深正在和一個中年男人交談。看到她回來,他朝她伸出手。蘇棠走過去,把手放進他掌心。林深立刻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眉頭微蹙,握緊了她的手。
“冷嗎?”他低聲問。
“有點。”蘇棠勉強笑了笑。
林深沒再多問,隻是將她的手包進自己溫暖的手掌裡,又對交談的物件說了句“失陪”,便帶著她走向相對安靜的露台。
露台上風有些大,但空氣清新,遠離了裏麵的喧囂。林深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把她攬進懷裏,用體溫溫暖她。
“不舒服?我們早點回去。”他低頭看她。
蘇棠靠在他懷裏,搖了搖頭。“不用,我沒事。”她不想因為自己,讓他提前離席,影響正事。
林深沉默著,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細微的顫抖。
“聽到什麼閑話了?”他忽然問,聲音很平靜。
蘇棠身體一僵,沒吭聲。
林深嘆了口氣,把她從懷裏拉開一點,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棠棠,看著我。”
蘇棠被迫抬起眼,對上他深邃專註的目光。
“那些人的話,不重要。”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晰,“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善良,堅韌,有才華,也有自己的驕傲和底線。這些,比任何家世背景都珍貴。”
蘇棠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可是林深,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我離你的世界好遠。我不懂你們聊的那些,也不習慣這樣的場合……我怕我會一直這樣,跟不上你的步伐,成為你的……負擔。”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帶著濃濃的不安。
林深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微紅的眼眶。“傻瓜。誰要你跟我的步伐了?”
蘇棠怔怔地看著他。
“我的世界是很大,很複雜。但那些,本來就不是你需要去瞭解和承擔的。”林深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蘇棠,我喜歡的,就是現在這個你。會畫圖,會為了一個細節較真,會在我做飯時笨手笨腳打下手,會靠在我懷裏安靜看書的你。你的世界乾淨,溫暖,有創造力。那是我嚮往,卻可能永遠無法真正擁有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更加深邃:“所以,不是你跟不上我的步伐,而是我需要走進你的世界,去汲取那份我缺失的寧靜和光亮。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負擔,你是我的……救贖。”
救贖。
這個詞太重,也太動聽。蘇棠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不是委屈,而是被一種巨大的、撼動靈魂的感動擊中。
林深吻去她的淚水,從她眼角,到臉頰,最後,溫柔地吻上她的唇。這個吻不帶情慾,隻有滿滿的憐惜、理解和愛意。
“以後聽到那些無聊的話,就告訴我。”他在她唇邊低語,“我來處理。你隻需要記住,你是我林深認定的女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這就夠了。”
蘇棠用力點頭,伸手緊緊抱住了他。這一刻,心裏那根刺,好像真的被他的話語和溫暖,一點點拔除了。
那晚回去之後,蘇棠的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她不再拚命想要證明什麼,或者焦慮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她開始更坦然地接受林深的照顧和安排,同時也更專註於自己熱愛的事業。和基金會專案組的溝通越來越順暢,她的專業能力得到了李總和其他成員的一致認可。
林深也做出了調整。他不再頻繁地帶她出席那些她並不喜歡的商業應酬,更多的時間,兩人一起做飯,看電影,或者他陪她去逛藝術展,看小眾話劇。週末,他們有時會開車去郊外,就隻是散散步,曬曬太陽,像最普通的情侶一樣。
林深的公寓裏,蘇棠的痕跡越來越多。陽台上多了幾盆她養的綠植,書房裏有了她的畫架和顏料,廚房的冰箱上貼著她寫的購物清單和隨手畫的可愛塗鴉。冷硬的房子,越來越有“家”的味道。
一個週五的晚上,兩人吃完飯,窩在沙發裡看電影。片子是部老愛情片,節奏很慢。蘇棠看著看著,有些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地往林深肩膀上靠。
林深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環住她。電影裏正放到男女主角歷經磨難後重逢,在雨中擁吻。
蘇棠半夢半醒間,聽到林深在她耳邊低聲問:“棠棠,搬過來,好嗎?”
她一個激靈,清醒了些,仰頭看他。
林深低頭,目光溫柔而認真地看著她。“不是催促,也不是強迫。隻是覺得……這裏越來越像我們的家了。你不在的時候,總覺得空落落的。”
他的眼神太真誠,語氣太溫柔,讓蘇棠說不出拒絕的話。其實,這段時間的相處,她早已習慣了他的氣息和陪伴。回自己那個小公寓,反而覺得冷清。
她看著他英俊的側臉,想起這段時間他的細心嗬護,他的尊重理解,還有他為了她,不惜與母親對抗的決絕。
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
“好。”她聽見自己輕輕地說。
林深眼睛一亮,像是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爽快,隨即,那光亮化成了濃得化不開的喜悅。他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熾熱,都要深入。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夙願得償的激動。他像是要把她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裡。
蘇棠被他吻得渾身發軟,意亂情迷。他的手不知何時探進了她的毛衣下擺,滾燙的掌心貼在她腰間的肌膚上,帶來一陣陣戰慄。
“可以嗎?”他在她唇邊喘息著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眼底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蘇棠臉頰滾燙,心跳如雷。她知道他問的是什麼。這段時間,他們親吻擁抱,情到濃時也有擦槍走火的時候,但最後一步,林深總是剋製的停下,從未越界。
她看著他在情慾中依舊保持著一絲清明和尊重的眼眸,心裏軟成一片。她愛這個男人,信任這個男人,也願意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她沒說話,隻是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主動送上自己的唇。
這無疑是最清晰的答案。
林深低吼一聲,再無顧忌,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臥室。
身體陷入柔軟床墊的瞬間,蘇棠有些緊張地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林深灼熱的呼吸噴在頸側,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屬於男性的荷爾蒙氣息。
他的吻再次落下,從她的額頭,眼睛,鼻尖,一路蜿蜒向下,最後停在她微微顫抖的唇上。這次的吻,帶著毀滅般的熱情和佔有欲,不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徹底的攻城略地。
衣衫不知何時被褪去,微涼的空氣接觸到麵板,讓她輕輕瑟縮了一下。下一秒,他滾燙的身體覆了上來,緊密相貼,沒有一絲縫隙。
能聽到他粗重壓抑的喘息。她的身體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微微發抖。
“棠棠……”林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他撐起身體,看著她染上緋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睛,“看著我。”
蘇棠睜開眼,望進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那裏有熊熊燃燒的火焰,有毫不掩飾的愛意,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詢問。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他汗濕的額頭,沿著他高挺的鼻樑,撫過他緊抿的薄唇。然後,她仰起頭,吻了吻他的下巴。
“林深,”她輕聲說,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卻異常清晰,“我愛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林深心中最後的枷鎖。他眼底最後一絲剋製轟然倒塌,隻剩下純粹而熾熱的渴望。
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他緊繃的背肌。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生理性淚水。
蘇棠像是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胸口,他的喘息混合著她的嗚咽,在寂靜的房間裏奏響最原始的樂章。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漸漸平息。林深將她汗濕的身體緊緊擁在懷裏,兩人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氣喘籲籲。
林深低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額頭,聲音裏帶著饜足的沙啞和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蘇棠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隻是在他懷裏輕輕搖頭。
林深低笑一聲,胸腔震動。他拉起被子蓋住兩人,將她更緊地摟住。“睡吧。”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我的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