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玻璃花房回來之後,蘇棠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了蜜罐裡。林深不再是那個遙遠而模糊的符號,他有了溫度,有了不為人知的柔軟角落,有了隻對她敞開的、帶著陽光和花香的秘密花園。
兩人依舊各忙各的,但聯絡比之前更加緊密。林深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她工作室樓下,接她下班,一起去超市,然後回他的公寓做飯。那個“同居”的提議雖然暫時擱置,但蘇棠留在林深公寓裏的東西越來越多——一雙柔軟的棉拖鞋,幾件換洗的衣物,她常用的那款洗髮水和沐浴露,甚至還有一套她隨手買的、印著小熊圖案的碗筷。
林深的公寓,漸漸有了“兩個人”的痕跡。冷硬的灰色調裡,添了幾抹她帶來的暖色。
週末,林深心血來潮,說要帶蘇棠去一個朋友開的馬場。蘇棠有些忐忑,她從來沒騎過馬。林深安撫她:“沒事,有我在。挑匹溫順的小馬,就當散步。”
馬場在近郊,佔地很廣,草場在冬日裏呈現一種柔和的枯黃色,遠處有稀疏的樹林。天氣不錯,陽光碟機散了部分寒意。他們到的時候,馬場主人,一個叫陸驍的男人已經等著了。陸驍看起來三十齣頭,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身材高大結實,穿著專業的騎裝,笑起來很爽朗,眼神卻透著精明。他身邊還跟著個年輕漂亮、打扮入時的女孩,挽著他的手臂,好奇地打量著蘇棠。
“阿深!稀客啊!”陸驍迎上來,用力拍了拍林深的肩膀,目光轉向蘇棠,笑容裡多了幾分探究,“這位就是蘇小姐吧?常聽阿深提起,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陸哥,這是蘇棠。”林深介紹道,手臂很自然地攬住了蘇棠的肩膀,“棠棠,這是陸驍,馬場老闆,我大學同學。”
“陸先生,你好。”蘇棠禮貌地點頭。
“叫什麼陸先生,跟阿深一樣,叫我陸哥就行!”陸驍擺擺手,又拉過身邊的女孩,“這是我女朋友,周倩倩。倩倩,這是林深,我兄弟,這是他女朋友蘇棠。”
周倩倩甜甜地叫了聲“深哥”,又對蘇棠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那身簡潔的休閑裝和林深攬著她的手上轉了一圈,笑容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寒暄過後,陸驍親自去挑馬。林深低頭問蘇棠:“怕不怕?”
蘇棠看著不遠處馬廄裡那些高大的馬匹,老實點頭:“有點。”
“別怕。”林深握了握她的手,“我牽著你。”
陸驍很快牽了兩匹馬過來。一匹是高大的純黑色駿馬,毛色油亮,四肢修長,神駿非凡,一看就是林深的坐騎。另一匹則是溫順的棗紅色母馬,個頭小一些,眼神柔和。
“黑風給你,紅雲給蘇小姐。”陸驍把韁繩遞過來。
林深先扶蘇棠上馬。他有力的手臂托著她,蘇棠有些笨拙地踩著馬鐙,被他穩穩地送上了馬背。棗紅馬很乖,隻是輕輕打了個響鼻。蘇棠坐在馬鞍上,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心跳得有點快。
林深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黑馬,動作流暢瀟灑。他騎著馬靠近蘇棠,伸手替她調整了一下韁繩的長度,又檢查了一下馬鞍的肚帶。“放鬆,身體坐直,腳踩穩馬鐙。手輕輕拉著韁繩就好,別用力。紅雲很溫順,跟著黑風走。”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有效地安撫了蘇棠的緊張。她深吸一口氣,按照他說的調整姿勢。
陸驍和周倩倩也各自上了馬。周倩倩騎的是一匹漂亮的白色阿拉伯馬,她技術似乎不錯,上馬的動作很熟練。
“走吧,帶你們去後麵草場轉轉,那邊風景好。”陸驍一馬當先,策馬小跑起來。周倩倩緊跟其後。
林深沒急著走,他控著黑風,讓它緊貼著紅雲,幾乎是並轡而行。他一手控韁,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蘇棠身側,目光一直留意著她和馬的狀態。
“感覺怎麼樣?”他問。
“還……還行。”蘇棠聲音有點緊,手心裏都是汗,但坐在馬背上,隨著馬匹走動輕輕起伏的感覺,確實很新奇。
草場開闊,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溫度,但照在身上依舊讓人覺得舒服。遠處有疏林,更遠處是起伏的山巒輪廓。空氣清冽乾淨,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息。
陸驍和周倩倩漸漸跑遠了,隻剩下林深陪著蘇棠,以散步的速度慢慢走著。
“陸哥他……”蘇棠看著前麵兩人遠去的背影,輕聲問,“人好像挺不錯的。”
“嗯,大學時睡我上鋪的兄弟。”林深語氣放鬆了些,“人仗義,也有能力。就是感情上……”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蘇棠想起那個叫周倩倩的女孩,看起來年紀很輕,打扮時髦,依偎在陸驍身邊的樣子,像隻被精心飼養的金絲雀。她沒再多問。
走了一段,蘇棠漸漸適應了馬背上的節奏,身體放鬆下來。她開始有心情欣賞周圍的景色。
“沒想到你馬騎得這麼好。”她側頭看林深。他騎在馬上的身姿挺拔,控馬的動作從容不迫,有種別樣的瀟灑和力量感。
“小時候學過。”林深淡淡道,“我父親覺得,這些是必要的技能。”
又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父親”和“必要技能”。蘇棠想起他提起生母時的柔和,和提起父親及舒女士時的冷淡。她忽然有點心疼他。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是不是也充滿了各種“必要”的訓練和期望,而缺少普通孩子的快樂?
“棠棠,”林深忽然叫她的名字,打斷了她的思緒,“看那邊。”
蘇棠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草場邊緣,靠近樹林的地方,竟然有一小片梅花林。這個時節,梅花開得正好,粉白相間,疏影橫斜,在枯黃的草地上格外醒目,清冷又傲然。
“好漂亮!”蘇棠驚喜道,“我們過去看看?”
“好。”林深策馬轉向,朝著梅花林走去。
走到近處,梅花的香氣幽幽傳來,清冽芬芳。蘇棠忍不住勒住馬,仰頭看著枝頭那些淩寒獨自開的花朵。
林深也下了馬,把兩匹馬的韁繩拴在旁邊一棵樹上,然後走到紅雲旁邊,朝蘇棠伸出手。“下來歇會兒。”
蘇棠扶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腳踩在實地,她才覺得腿有點軟。
林深扶著她走了幾步,在梅花林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坐下。他從馬鞍旁解下一個保溫壺,倒出一杯熱巧克力遞給她。“喝點,暖和。”
蘇棠捧著熱巧克力,小口喝著。甜香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騎馬帶來的些許寒意。她靠在林深肩膀上,看著眼前的梅花,覺得此刻寧靜美好得不像真的。
林深攬著她的肩,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沒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她。
陽光透過稀疏的梅枝,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幾片花瓣悄然飄落,落在蘇棠的頭髮和肩膀上。
“林深。”蘇棠忽然輕聲開口。
“嗯?”
“謝謝你。”她轉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謝謝你帶我來看梅花,謝謝你……讓我看到不一樣的你。”
林深眸光一軟,低頭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該說謝謝的是我。”他聲音低沉,“謝謝你願意走進我的世界,接受並不完美的我。”
蘇棠鼻子一酸,主動湊過去,在他唇角輕輕吻了一下。
林深身體微僵,隨即,眼神陡然變得深邃。他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將那個蜻蜓點水的吻,加深成一個纏綿悱惻的長吻。
梅花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和熱巧克力的甜香。唇齒交纏間,是無聲卻熾烈的愛意。
直到遠處傳來陸驍的呼喊聲,兩人才氣喘籲籲地分開。蘇棠臉頰緋紅,嘴唇濕潤微腫,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林深。
林深用拇指擦過她的唇角,眼底的火焰尚未完全平息。“回去再收拾你。”他啞聲說,帶著點懲罰的意味。
蘇棠羞得把臉埋進他懷裏。
陸驍和周倩倩騎馬跑了回來。陸驍看著兩人依偎的樣子,哈哈一笑:“我說怎麼半天沒跟上,原來在這兒賞花呢!打擾了打擾了!”
周倩倩的目光在蘇棠紅腫的嘴唇和林深摟著她的手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換上甜美的笑容。
又在馬場待了一會兒,陸驍留他們吃晚飯,林深婉拒了,說蘇棠有點累,想早點回去休息。
回程的車上,蘇棠確實覺得有些疲憊,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林深把暖氣調高了些,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
“累了就睡會兒,到了叫你。”他聲音溫柔。
蘇棠點點頭,閉上眼睛。手裏傳來他掌心的溫度,讓她覺得很安心。
快到家時,蘇棠的手機響了。她迷迷糊糊地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熟悉、卻讓她瞬間清醒的冰冷女聲。
“蘇小姐,我是舒婉。”
舒女士!蘇棠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手指緊緊攥住了手機。
林深察覺到她的異常,側頭看她,眉頭蹙起。
“舒……舒女士。”蘇棠的聲音有點發緊。
“明天下午三點,半島咖啡廳,我等你。”舒婉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希望你不要遲到,也不要告訴林深。”
說完,不等蘇棠回應,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蘇棠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臉色蒼白,渾身發冷。
“怎麼了?”林深把車靠邊停下,伸手拿過她的手機,看到那個陌生的已接來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找你了?”
蘇棠咬著唇,點點頭,把舒女士的話複述了一遍。
林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怒意和寒意。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用去。”他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
“沒有可是。”林深轉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眼神銳利如刀,“我說過,她不會再打擾你。明天你不用去,我會處理。”
“林深,”蘇棠握住他緊繃的手臂,聲音帶著懇求,“讓我去吧。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有些話,我想當麵跟她說清楚。”
林深看著她眼中雖害怕卻堅定的光芒,沉默了很久。最終,他妥協般地嘆了口氣,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我陪你去。”他說。
“不。”蘇棠搖頭,“她說不要告訴你。我自己去。放心,這次我不會再讓她羞辱我。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有資格和她平等地對話。”
林深深深地看著她,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心。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正在努力成長,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麵對和解決他們關係中的障礙。
這讓他既心疼,又驕傲。
“好。”他終於點頭,“但我要在附近。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給我打電話。”
“嗯。”蘇棠用力點頭,靠進他懷裏,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和力量。
她知道,明天的見麵,絕不會輕鬆。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她是蘇棠,是林深選擇的人。她要為自己,也為他們的感情,勇敢地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