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發現當兩個孩子的爹,比修十台報廢發動機還難。
寧寧出生第三天,開始晝夜顛倒。白天睡得跟小豬似的,怎麼捏臉蛋都不醒;晚上精神得像隻夜貓子,瞪著眼睛看天花板,不哭不鬧,就是不肯睡。
周建國抱著兒子在客廳轉悠,一圈,兩圈,三圈...他感覺自己像個上發條的人偶,機械地重複著走路的動作。於慧在臥室休息,醫生說產婦需要好好休養,他捨不得吵醒她。
“寧寧啊,”周建國對著懷裏的小傢夥唸叨,“你看外頭天都黑了,小鳥都睡了,小蟲子都不叫了。咱們也睡會兒,行不行?”
寧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小嘴一撇,打了個哈欠——但就是不閉眼。
周建國想起秦野說辰辰小時候也這樣,得抱著晃。他開始嘗試不同的節奏:快走、慢走、原地轉圈、輕輕搖晃...試到第八種姿勢時,寧寧終於眼皮打架,慢慢合上了。
周建國屏住呼吸,像拆炸彈一樣慢慢走向嬰兒床。彎腰,放下,抽手——就在手要完全抽離的那一刻,寧寧“哇”一聲哭了。
得,從頭再來。
這樣折騰了三回,周建國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他看看牆上的鐘,淩晨兩點。明天還要去修車行,有幾輛車約好了要來修。
“建國,”於慧的聲音從臥室傳來,“把寧寧給我吧。”
“你睡你的。”周建國趕緊說,“我能搞定。”
“你都搞定了快兩小時了。”於慧披著衣服走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裏有心疼,“給我抱抱。”
周建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寧寧遞過去。說來也怪,寧寧一到媽媽懷裏,抽搭兩下就不哭了,小腦袋在於慧胸口蹭了蹭,閉上眼睛睡了。
“他認人。”周建國有點沮喪。
“不是認人。”於慧輕聲說,“是聞到我身上的奶味了。新生兒都這樣。”
她抱著寧寧在沙發上坐下,周建國趕緊給她披上毯子。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懷裏熟睡的兒子。
“慧慧,你回去睡吧。”周建國說,“我看著他。”
“我睡不著。”於慧靠在他肩上,“建國,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對我這麼好,對孩子們這麼好。”於慧輕聲說,“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
周建國摟住她的肩:“這話該我說。”
寧寧在媽媽懷裏睡了兩個小時,醒來是因為餓了。小傢夥嘴巴一撇一撇的,小腦袋直往於慧胸口拱。
“餓了。”於慧說著就要撩衣服。
周建國趕緊站起來:“我去沖奶粉。醫生說你要多休息,不能老餵母乳。”
他跑到廚房,嚴格按照奶粉罐上的說明:先洗手,燒開水晾到四十度,舀三平勺奶粉,搖晃三十下...動作標準得像在做化學實驗。
沖好奶,他滴了兩滴在手背上試溫度——這也是剛學的。確認不燙了,才把奶瓶遞給於慧。
寧寧吃奶很急,小嘴用力吮吸,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周建國在旁邊看著,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滿足感。這個小生命,是他和慧慧創造出來的。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輕聲說。
寧寧吃了大半瓶,打了個響亮的奶嗝,接著繼續吃。周建國看得直樂:“這小子,胃口真好。”
吃完奶,該換尿布了。這是周建國最頭疼的環節——寧寧似乎很討厭換尿布,每次換都要哭。他研究了半天,發現是濕巾太涼。
“得把濕巾捂熱。”他跟於慧彙報研究成果,“小孩麵板嫩,涼的受不了。”
於是每次換尿布前,周建國都先把濕巾在手裏捂一會兒。這招果然有效,寧寧不再哭鬧了,隻是睜著大眼睛看他,像是在研究這個笨手笨腳的男人在幹什麼。
有天傅瑩來串門,看見周建國在給寧寧換尿布,動作熟練得讓她驚訝:“周師傅,你這手法可以啊,比秦野當年強多了。”
周建國不好意思地笑:“練出來的。寧寧一天要換七八次,練著練著就會了。”
“七八次?”傅瑩瞪大眼睛,“這麼多?”
“新生兒都這樣。”於慧在沙發上說,“吃了就拉,拉了又吃。”
小宇從幼兒園回來,看見弟弟在換尿布,也湊過來看。周建國趁機教他:“小宇你看,這樣先把乾淨的尿布墊在下麵,再把髒的抽出來...對,要快,不然弟弟會冷。”
小宇學得很認真:“爸爸,我能試試嗎?”
“等你手再大點。”周建國摸摸他的頭,“現在先看著,學會了以後幫爸爸媽媽照顧弟弟。”
“嗯!”小宇用力點頭。
寧寧滿月那天,於慧父母和秦野一家都來了。小小的客廳擠滿了人,熱鬧得像過年。於媽媽抱著外孫不肯撒手:“哎喲,我們寧寧真俊,像媽媽,也像爸爸。”
寧寧今天很給麵子,不哭不鬧,誰抱都行。周建國在廚房忙活,做了一桌子菜。他現在廚藝進步很大,尤其是湯煲得特別好——於慧坐月子需要營養,他特意學的。
“小周現在可是全能了。”於爸爸喝著湯,滿意地點頭,“又會修車,又會做飯,還會帶孩子。”
周建國憨憨地笑:“都是被逼出來的。”
秦野抱著辰辰,辰辰已經一歲多了,正是學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地往寧寧的嬰兒床那邊走。小宇趕緊護在弟弟床前:“辰辰弟弟輕點,我弟弟在睡覺。”
辰辰聽不懂,但還是放輕了腳步,趴在床邊看寧寧。兩個小傢夥一個醒著一個睡著,大眼瞪小眼的樣子特別可愛。
傅瑩拿出相機拍照:“這張得留著,等他們長大了看。”
滿月宴吃到一半,寧寧醒了。小傢夥睜眼看見這麼多人,愣了一下,小嘴一撇要哭。周建國趕緊抱起來:“寧寧不怕,都是家裏人。”
說來也怪,寧寧一到爸爸懷裏就不哭了,隻是睜著大眼睛看來看去。周建國抱著他挨個認人:“這是外公,這是外婆,這是秦叔叔,傅阿姨,辰辰弟弟...”
寧寧看得很認真,像是在努力記住這些麵孔。輪到小宇時,小傢夥忽然咧開嘴笑了。
“弟弟對我笑了!”小宇驚喜地說。
“弟弟最喜歡哥哥了。”於慧笑著說。
滿月宴後,周建國的生活進入了新階段:白天在修車行幹活,晚上回家帶孩子。他累,但心裏是滿的。每次抱著寧寧,看著小傢夥一天天長大,他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寧寧兩個月時,開始會笑了。不是新生兒那種無意識的笑容,而是真的對著人笑。周建國發現,隻要他做鬼臉,寧寧就會咯咯笑。
於是他學會了各種鬼臉:擠眼睛、吐舌頭、鼓腮幫子...小宇也加入進來,父子倆輪流逗寧寧笑。於慧在旁邊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你們倆,”她說,“一個比一個幼稚。”
“寧寧喜歡。”周建國理直氣壯。
有天周建國下班回家,發現於慧在偷偷抹眼淚。他嚇了一跳:“慧慧,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不是,”於慧搖頭,“我就是...就是看著寧寧,想起小宇小時候。那時候我沒能陪在他身邊...”
周建國抱住她:“現在不是陪著了嘛。小宇有咱們,寧寧也有咱們。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咱們往前看。”
於慧靠在他懷裏,輕輕點頭。
那天晚上,周建國做了個決定。他找來小宇,認真地說:“小宇,爸爸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小宇眨著大眼睛。
“以後每天晚上,咱們家有個‘兄弟時間’。”周建國說,“就是爸爸陪你玩,也陪弟弟玩。你是哥哥,要教弟弟很多東西。爸爸也是第一次當兩個孩子的爸爸,咱們一起學,好不好?”
“好!”小宇眼睛亮了,“我要教弟弟搭積木,教他認字,還...還教他唱歌!”
從那天起,每天晚上七點到八點,是周家的“兄弟時間”。周建國坐在地毯上,左邊是小宇,右邊是寧寧。小宇給弟弟講故事,周建國給兩個兒子做玩具——他現在木工手藝越來越好了,能做會跑的小汽車,能轉的風車。
寧寧還小,聽不懂故事,也玩不了玩具。但他會睜著大眼睛看哥哥,看爸爸,偶爾“啊啊”兩聲,像是在參與。
有次於慧拍下這個畫麵:周建國盤腿坐在地毯上,小宇靠在他左邊,寧寧躺在他右邊。午後的陽光照進來,三個人身上都鍍了層金邊。
她把照片洗出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周建國每次看到這張照片,心裏就軟成一片。
他想,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吧。簡單,平凡,卻滿滿的都是愛。
寧寧三個月時,第一次翻身。那天周建國正好在家,他看見兒子在床上努力扭動小身子,臉都憋紅了,終於從仰臥翻成了俯臥。
“慧慧!快來看!”周建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寧寧會翻身了!”
於慧從廚房跑出來,看見兒子趴在床上,昂著小腦袋看他們,一臉“我厲害吧”的表情。
“真棒!”於慧親了親兒子的臉蛋。
小宇放學回來聽說這事,立刻要求弟弟表演一遍。寧寧很給麵子,又翻了一次。小宇鼓掌鼓得手都紅了:“弟弟真厲害!”
周建國把這一刻記在了心裏。他想,等寧寧長大了,他要告訴兒子:你三個月就會翻身了,比你哥哥還早一個星期。
日子一天天過去,寧寧會笑了,會翻身了,會抓東西了...每一個進步,周建國都記在小本子上。那本子現在越來越厚,裏麵記滿了兩個兒子的成長點滴。
有天晚上,於慧翻看那個本子,看到周建國寫的一段話:“今天寧寧第一次抓住我的手指,抓得很緊。我想,這就是當爸爸的感覺吧——被需要,被依賴,被信任。”
她眼睛濕了,轉頭看身邊的男人。周建國已經睡著了,一隻手還虛虛地搭在寧寧的小床上,像是隨時準備著。
於慧輕輕靠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建國,”她輕聲說,“你真是個最好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