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慧懷孕四個月時,肚子終於顯懷了。她穿著寬鬆的孕婦裙站在鏡子前,周建國蹲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好像又大了點。”周建國眼睛亮晶晶的,“慧慧,你說寶寶現在在幹什麼?”
“可能在睡覺吧。”於慧笑著戳戳他的額頭,“你以為寶寶跟小宇似的,整天活蹦亂跳?”
正說著,小宇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跑進來:“媽媽,弟弟妹妹今天乖嗎?”
“乖。”於慧摸摸他的頭,“小宇今天在幼兒園學了什麼?”
“學了畫畫!”小宇興奮地說,“老師說我畫得好,還貼到牆上了!”
周建國抱起小宇:“真棒!爸爸看看你畫的什麼?”
小宇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畫紙。上麵用蠟筆畫了四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孩子。大人牽著手,兩個孩子一個在前麵跑,一個在媽媽肚子裏。
“這是咱們家。”小宇指著畫,“爸爸,媽媽,我,還有弟弟妹妹。”
於慧眼睛一熱,接過畫仔細看。雖然線條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孩子畫得很用心,每個人的臉上都畫著大大的笑臉。
“畫得真好。”於慧親了親小宇的臉蛋,“媽媽要把這張畫收起來,等弟弟妹妹長大了給他看。”
周建國已經去找相框了:“得裱起來,掛在客廳。”
一家三口正熱鬧著,門鈴響了。周建國去開門,外麵站著傅瑩和秦野,傅瑩手裏還提著個保溫桶。
“於姐!”傅瑩進門就看見於慧的肚子,眼睛一亮,“四個月了?肚子都顯出來了!”
“是啊。”於慧笑著招呼他們坐,“你們怎麼來了?”
“媽熬了雞湯,讓給你們送來。”傅瑩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說是給孕婦補身體的。”
秦野則從包裡掏出個小木盒:“周師傅,這是我給小宇做的。”
小宇接過盒子開啟,裏麵是輛精緻的木頭小汽車,輪子還能轉。
“謝謝秦叔叔!”小宇高興壞了,抱著小汽車不撒手。
周建國給兩人倒茶,秦野看著於慧的肚子,感慨地說:“真沒想到,於姐這個年紀還能懷上。周師傅,你這可是老當益壯啊。”
周建國臉紅了:“是...是慧慧厲害。”
傅瑩拉著於慧坐下:“於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孕吐好點了嗎?”
“好多了。”於慧說,“就是最近老想吃酸的,越酸越好。”
“酸兒辣女,”傅瑩笑,“沒準是個男孩。”
“男孩女孩都好。”周建國趕緊說,“隻要健健康康的就行。”
正聊著,於慧忽然皺了皺眉,手按在肚子上。
“怎麼了?”周建國立刻緊張起來。
“沒事,”於慧笑了,“寶寶踢了我一下。”
“真的?”周建國眼睛瞪得老大,“我...我能摸摸嗎?”
於慧拉著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周建國屏住呼吸,等了半天,果然感覺到一個小小的、輕輕的踢動,像小魚在水裏擺尾。
“他...他踢我了!”周建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慧慧,寶寶踢我了!”
傅瑩和秦野都笑起來。小宇也湊過來:“我也要摸!我也要摸弟弟妹妹!”
於慧拉著小宇的手放在肚子上。正好這時寶寶又動了一下,小宇驚喜地叫起來:“真的!弟弟妹妹在動!”
一家子圍著於慧的肚子,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於慧看著他們,心裏暖得像化開的蜜糖。
傅瑩和秦野走後,周建國開始忙活晚飯。他現在是家裏的“禦用廚師”,每天變著花樣給於慧做好吃的。今天做的是酸菜魚——於慧最近就饞這口。
魚做好端上桌,於慧聞著味就來了精神。可她剛吃兩口,忽然臉色一變,捂著嘴衝進衛生間。
周建國趕緊跟過去,拍著她的背:“怎麼又吐了?不是說不吐了嗎?”
於慧吐完了,漱了口,靠在周建國懷裏喘氣:“不知道...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明天別去廠裡了。”周建國說,“在家休息。”
“不行,有批貨要出,我得盯著。”於慧搖頭。
周建國知道勸不動她,隻能嘆口氣:“那我陪你去。”
第二天,周建國真的陪著於慧去了機械廠。他現在是廠裡的“編外員工”,雖然不懂管理,但能幫著搬搬東西,看看裝置。
工人們看見老闆挺著肚子還來上班,都勸她休息。於慧擺擺手:“沒事,我心裏有數。”
可中午的時候,還是出事了。於慧正在看圖紙,忽然覺得頭暈,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幸好周建國在旁邊,一把扶住她。
“慧慧!”周建國臉都白了,“你怎麼了?”
“沒事...”於慧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噁心。
周建國二話不說,抱起她就往外走:“去醫院!”
工人們都圍過來:“老闆怎麼了?”
“我送她去醫院,你們繼續幹活。”周建國抱著於慧走得飛快,額頭上都是汗。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表情嚴肅:“於女士,你血壓有點高。高齡孕婦本來就容易有妊娠高血壓,你得注意休息,不能太勞累。”
“我就今天忙了點...”於慧小聲說。
“一天都不行。”醫生很嚴厲,“你現在不是一個人,肚子裏還有孩子。要是血壓控製不好,會有危險的。”
周建國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醫生,那...那怎麼辦?”
“住院觀察兩天。”醫生說,“如果血壓穩定了,可以回家休息。但一定要記住,不能勞累,不能情緒激動,要定期複查。”
於慧還想說什麼,被周建國打斷了:“聽醫生的,住院。”
辦理住院手續時,周建國手都在抖。他給於慧父母打了電話,又給秦野打了電話。很快,兩家人都來了。
於媽媽看見女兒躺在病床上,眼淚就下來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媽,我沒事。”於慧安慰她,“就是血壓有點高,觀察兩天就好了。”
“什麼沒事!”於媽媽又氣又心疼,“你都四十六了,懷孕容易嗎?還不好好珍惜!”
於爸爸拍拍周建國的肩:“小周,這幾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建國搖頭,“是我沒照顧好慧慧。”
秦野和傅瑩也來了,傅瑩還帶著辰辰。辰辰現在已經會走路了,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仰著小臉看於慧。
“姨姨...”辰辰奶聲奶氣地叫。
於慧摸摸他的頭:“辰辰乖。”
傅瑩把帶來的水果放下:“於姐,你就安心住著。廠裡的事讓建國哥幫忙盯著,實在不行還有我們呢。”
“謝謝你們。”於慧感動地說。
住院這兩天,周建國寸步不離。他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夜裏於慧稍微動一下,他就立刻驚醒:“慧慧,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沒事,就是翻身。”於慧說,“你睡吧。”
“我睡不著。”周建國坐起來,“你餓不餓?渴不渴?”
於慧哭笑不得:“建國,我真沒事。你別這麼緊張。”
“我能不緊張嗎?”周建國握住她的手,“醫生說了,高齡孕婦危險。慧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他說不下去了,眼睛紅紅的。
於慧心裏一軟,拉著他躺下:“我答應你,以後一定好好休息。但你也得答應我,別這麼緊張,你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我沒事。”周建國說,“隻要你跟孩子好好的,我怎麼都行。”
兩天後,於慧血壓穩定了,可以出院了。醫生再三叮囑:“回家一定要休息,定期來複查。有什麼不舒服,馬上來醫院。”
“知道了,謝謝醫生。”周建國認真記下。
回到家,於慧被勒令臥床休息。周建國把飯端到床邊,水遞到手裏,連上廁所都要扶著去。於慧抗議:“建國,我沒這麼嬌氣。”
“你現在就是嬌氣。”周建國堅持,“醫生說了,要休息。”
小宇也很懂事,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媽媽今天好嗎?弟弟妹妹乖嗎?”
“都乖。”於慧笑著回答。
為了打發時間,於慧開始織小毛衣。她手巧,織得又快又好。周建國在旁邊看著,忽然說:“慧慧,我也學學。”
“你學這個幹什麼?”於慧驚訝。
“給寶寶織點東西。”周建國認真地說,“雖然我手笨,但慢慢學總能學會。”
於慧教他起針,教他織平針。周建國學得很認真,可手指太粗,老是勾到毛線。織了半天,織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的,像塊抹布。
“算了,”周建國沮喪地說,“我還是做點別的吧。”
“別灰心。”於慧鼓勵他,“第一次能織成這樣已經很好了。你看,這裏織得特別緊實,寶寶穿著肯定暖和。”
周建國又有了信心,繼續跟毛線搏鬥。小宇看見了,也要學。於是父子倆一人一團毛線,坐在床邊,跟毛線較勁。
於慧看著他們,心裏滿滿的。她想,這就是幸福吧。簡單,平凡,卻真實得讓人想落淚。
一週後去複查,醫生看著檢查結果,滿意地點頭:“血壓控製得不錯,胎兒發育也很好。於女士,看來你休息得不錯。”
“是我先生照顧得好。”於慧說。
醫生看看周建國:“這位先生確實細心。不過也要注意,孕婦需要適當活動,不能整天躺著。可以散散步,但不要太累。”
“我記下了。”周建國又拿出小本子。
從醫院出來,於慧說想去公園走走。周建國自然答應,但一路都扶著她,像扶著什麼易碎品。
公園裏有很多帶孩子玩的家長。於慧坐在長椅上,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忽然說:“建國,你說咱們寶寶長大了會是什麼樣?”
“肯定像你,”周建國說,“聰明,能幹。”
“像你也好,”於慧說,“踏實,可靠。”
兩人相視而笑。周建國握住她的手:“不管像誰,隻要是咱們的孩子,都好。”
正說著,於慧忽然“哎呀”一聲,手按在肚子上。
“怎麼了?”周建國立刻緊張起來。
“寶寶踢得厲害。”於慧拉著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你摸摸。”
周建國一摸,果然感覺到一陣有力的踢動,比之前明顯多了。
“這小子,勁兒還挺大。”周建國笑了,“肯定是個男孩。”
“也可能是女孩。”於慧說,“女孩也可以很有勁兒。”
“對,女孩也好。”周建國趕緊改口,“女孩像你,漂亮。”
於慧笑了,靠在他肩上。陽光暖暖的,風輕輕的,肚子裏的寶寶偶爾動一下,提醒他們新生命的存在。
她想,這就是她等了半輩子纔等來的圓滿吧。有愛人,有孩子,有可以期待的未來。
周建國想,這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吧。在人生的後半程,遇見對的人,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而小宇,這個四歲的孩子,已經開始給未來的弟弟妹妹準備禮物了——他織的那塊歪歪扭扭的“圍巾”,雖然醜得沒法戴,但每一針都織滿了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