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握著電話的手在微微發抖。電話那頭的管教還在等著她的答覆。
蘇小姐?
我...她深吸一口氣,什麼時候可以安排見麵?
明天下午兩點,探監時間。
掛了電話,蘇曼靠在牆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父親在陽台回頭看她:曼曼,誰的電話?
沒誰,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工作上的事。
她不能告訴父親。三年前那場車禍後,父親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才慢慢恢復。如果讓他知道那可能不是意外...
這一夜,蘇曼輾轉反側。李明達的臉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時而溫柔,時而猙獰。她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話:除了我,沒有人真正瞭解你。
第二天,她特意穿了件高領毛衣,遮住脖頸上還未完全消退的疤痕——那是李明達留下的印記。鏡子裏的她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顧言一早就來了,說是要帶她去見個心理醫生。
你最近狀態不好,他擔憂地看著她,我認識一個很好的醫生...
顧言,她打斷他,我今天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她避開他的目光,就是去逛逛,買點東西。
顧言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是和他有關嗎?
蘇曼的心猛地一跳。
昨天監獄打來電話,我聽到了。顧言的聲音很輕,蘇曼,別去。他是在玩弄你,就像以前一樣。
我知道。她低下頭,但我必須去。為了我爸爸。
顧言最終沒有阻攔,隻是說:我等你回來。
監獄的會客室比她想像中要乾淨明亮。蘇曼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當李明達被帶出來時,她幾乎認不出他了。囚服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臉頰凹陷,隻有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在她對麵坐下,手腕上的鐐銬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來了。他勾起唇角,我就知道你會來。
你說車禍不是意外,是什麼意思?蘇曼直奔主題。
李明達不緊不慢地打量著她:你瘦了。顧言沒有好好照顧你?
回答我的問題!
他低笑一聲:別急。先告訴我,你想我嗎?
蘇曼猛地站起身:如果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坐下。他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你想知道真相,就按我的規矩來。
蘇曼咬著唇,重新坐下。
這樣才乖。他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沒錯,三年前那場車禍,是我安排的。
儘管早有準備,親耳聽到這句話,蘇曼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為什麼...她的聲音顫抖,那時候蘇家已經完了,我爸爸對你沒有威脅...
因為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李明達向前傾身,壓低聲音,他查到我在轉移資產,準備掏空公司。
蘇曼死死盯著他:就因為這個,你就要他的命?
本來隻是想給他個警告。李明達聳聳肩,誰知道他命大,沒死成。
蘇曼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他那張臉。
證據呢?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這些,有證據嗎?
當然有。李明達靠回椅背,我這個人,最喜歡留後手。當年的行車記錄儀,肇事司機的賬戶往來...都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條件是什麼?蘇曼直接問。他不可能白白把證據給她。
李明達笑了:聰明。我要你每個月來看我一次。
不可能!
那就讓你爸爸永遠不知道真相吧。他作勢要起身。
等等!蘇曼叫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我來看你?
因為...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你是我在這裏唯一的念想。
這話說得深情,蘇曼卻隻覺得噁心。
一個月一次,她咬牙,但我有個條件。
把證據給我後,我們的交易就結束。
李明達眯起眼:你就這麼討厭見我?
她毫不迴避他的目光。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點頭:好。明天這個時候,你再來。我會把證據給你。
探視時間到了。獄警要來帶他離開時,他突然說:蘇曼,小心顧言。
她一愣:什麼?
他接近你,不是為了幫你。李明達意味深長地笑了,是為了他姐姐。
他姐姐?
顧晴。三年前,死在你爸爸工地上的那個女孩。
蘇曼如遭雷擊。顧言的姐姐...死在爸爸的工地上?
看來他沒告訴你。李明達的笑容擴大,真是有趣。
看著他被帶走的背影,蘇曼渾身冰涼。
回到家時,顧言正在廚房幫她父親做復健。看見她回來,他露出溫暖的笑容: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蘇曼看著他那張真誠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顧言,她輕聲問,你有個姐姐叫顧晴嗎?
顧言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顧言手中的水杯地掉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乾澀。
蘇曼的心沉到穀底。原來李明達說的是真的。
所以你真的有個姐姐,她輕聲說,而且她死在了我爸爸的工地上。
顧言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坐在椅子上:是。顧晴是我姐姐,三年前在蘇氏集團的建築工地上...墜樓身亡。
蘇曼看著他痛苦的表情,突然覺得渾身發冷:你接近我,幫我,都是為了報復?
不!不是這樣的!顧言猛地抬頭,一開始確實是...我承認,最初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想查清姐姐死亡的真相...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可是後來,我是真心想幫你。蘇曼,你相信我。
蘇曼後退一步,靠在牆上。她想起顧言第一次出現時的巧合,想起他總是適時地提供幫助,想起他看父親時那種複雜的眼神...
原來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你姐姐的死,和我爸爸有什麼關係?她問。
工地的安全設施不合格,顧言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你父親為了趕工期,省略了很多安全程式。我姐姐她...才二十二歲。
蘇曼閉上眼睛。她記得三年前確實有個女孩在工地上出事,父親當時深受打擊,住了好幾天院。原來那就是顧言的姐姐。
我爸爸不是那樣的人,她堅定地說,他從來把工人安全放在第一位。
有證據嗎?顧言苦笑,當年的調查結果都在那裏。
兩人陷入沉默。廚房裏傳來父親哼歌的聲音,他正在準備午飯,對客廳裡的風暴一無所知。
我要走了。蘇曼拿起包,在我查清真相之前,我們最好不要再見麵。
顧言抓住她的手腕:蘇曼,別這樣。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放手。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顧言緩緩鬆開手,眼神黯淡:好。但我不會放棄查清真相的。
蘇曼頭也不回地離開家。走在街上,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李明達的話在她耳邊迴響:小心顧言...是為了他姐姐...
她該相信誰?
第二天,她再次來到監獄。李明達看見她,露出滿意的笑容:看來你已經驗證了我的話。
我要證據。蘇曼直接說,關於車禍的證據,還有顧晴死亡的真相。
李明達挑眉:價錢漲了。現在我要你每週來一次。
別急著拒絕。他慢條斯理地說,我這裏有份很有趣的東西。
他從囚服內側掏出幾張摺疊的紙,推到她麵前。蘇曼開啟一看,是幾份銀行流水單,顯示顧言在姐姐死後收到一大筆錢,匯款方赫然是蘇氏集團。
封口費。李明達說,你爸爸為了平息這件事,給了顧言家一大筆錢。
蘇曼的手開始發抖。所以顧言不僅隱瞞了姐姐的事,還收了錢?
這不能說明什麼...
還有這個。李明達又推過來一張照片。照片上,年輕的顧晴笑靨如花,而她身邊站著的,竟然是蘇曼的父親!兩人舉止親密,完全不像是僱主和員工的關係。
蘇曼如遭雷擊。
看來你爸爸和顧晴,不隻是雇傭關係啊。李明達的聲音帶著惡意,你說,顧言知不知道這件事?
蘇曼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
這些證據,我都給你。李明達說,條件是每週來看我一次。怎麼樣?
她看著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他的目的。他要的不是她的探望,而是要她活在猜忌和痛苦中。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我答應你。
拿著那些證據離開監獄時,蘇曼感覺自己在做夢。她直接去了趙叔家,把證據給他看。
趙叔看完後,沉默了很久。
大小姐,他終於開口,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
蘇曼的心猛地一跳。
顧晴...確實和你父親關係不一般。趙叔艱難地說,他們曾經...在一起過。
蘇曼癱坐在沙發上,感覺天旋地轉。
那場事故發生時,顧晴已經懷孕三個月。趙叔的聲音很低,你父親深受打擊,所以才同意支付封口費...
為什麼...蘇曼的聲音顫抖,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父親不想讓你知道。趙叔嘆氣,他一直很自責,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顧晴和孩子。
蘇曼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滑落。原來真相遠比她想像的更殘酷。
她不知道該恨誰。恨父親隱瞞真相?恨顧言刻意接近?還是恨命運如此弄人?
手機響起,是顧言發來的訊息:蘇曼,我們談談好嗎?我知道你去找李明達了。
她盯著那條訊息,突然覺得很累。
回到家時,父親正在客廳等她。看見她紅腫的眼睛,老人嘆了口氣:曼曼,顧言都告訴我了。
你都知道了?蘇曼輕聲問。
父親點頭,眼神痛苦:顧晴的事,我一直很愧疚。那天她來工地找我,我們吵了一架...然後她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蘇曼已經明白了。
所以你支付封口費,不是因為安全責任,而是因為...
因為我害死了她。父親老淚縱橫,曼曼,爸爸對不起你,一直瞞著你...
蘇曼抱住父親,感覺他的心跳如此微弱。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被愧疚折磨得形銷骨立。
門鈴響起。蘇曼開啟門,顧言站在外麵,手裏拿著一疊檔案。
我可以進來嗎?他問。
蘇曼讓開身。顧言走進來,看見哭泣的老人,眼神複雜。
蘇先生,他把檔案放在桌上,這是我找到的新證據。當年工地的安全員被人收買,故意破壞了安全設施。
蘇曼和父親同時愣住。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姐姐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也不是蘇先生的錯。顧言的聲音很平靜,是有人故意設計的。
蘇曼問,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顧言看著她,緩緩吐出三個字:李明達。
原來早在三年前,李明達就在布這個局。他收買安全員製造事故,既除掉了知道他和顧晴關係的蘇父的心腹,又讓蘇氏集團陷入醜聞,還讓顧言把仇恨指向蘇家...
一箭三雕。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蘇曼問顧言。
最近才查到的。顧言苦笑,所以我一直說,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在查清真相的過程中,我早就放下了仇恨。
蘇曼看著他的眼睛,那裏清澈見底,沒有一絲虛偽。
父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發紫。蘇曼慌忙給他拿葯,顧言立刻上前幫忙。
喂完葯,父親握住顧言的手:孩子,對不起...
顧言搖頭: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不該懷著仇恨接近蘇曼。
看著這一幕,蘇曼突然明白了李明達的真正目的。他要的不是她每週的探望,而是要她永遠活在猜忌中,永遠無法真正信任任何人。
手機響起,是監獄的號碼。她接通電話,李明達的聲音傳來:怎麼樣?我送的這份大禮,還喜歡嗎?
蘇曼走到窗邊,壓低聲音:你贏了。我會按時去看你。
很好。李明達低笑,記住,隻有我最瞭解你。隻有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掛了電話,蘇曼看著客廳裡相談甚歡的父親和顧言。
可她心裏卻一片冰涼。因為她知道,隻要李明達還在,這份平靜就永遠隻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