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夕瑤是從閨蜜傅瑩那裏,以一種極其偶然的方式,得知那個石破天驚的訊息的。
那天下午,傅瑩有個在某個老牌慈善基金會工作的遠房表姐,過來給她送東西,閑聊時提起最近在整理一批快要超過儲存年限的紙質舊檔案,發現了一件挺有意思的巧合,就當個趣聞講給了傅瑩聽。
傅瑩這個八卦雷達立刻全開,掛了表姐的電話,轉頭一個電話就轟炸到了路夕瑤這裏。
“瑤瑤!我的天!你猜我聽到了什麼驚天大八卦?!”傅瑩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激動得幾乎要破音,“你說這世界小不小?巧不巧?我表姐她們基金會整理舊檔案,發現當年匿名資助你去參加那個國際青年設計比賽、幫你湊齊路費的神秘金主爸爸——居然就是顧北辰!
我的老天鵝啊!這是什麼偶像劇都不敢寫的宿命般的緣分!你倆這紅線是月老用鋼筋捆的吧?!”
路夕瑤當時正端著一杯溫水,站在工作室的茶水間裏,聞言,手腕猛地一抖,杯子裏大半的溫水直接潑灑出來,浸濕了她胸前一大片真絲襯衫的衣料,微涼的濕意瞬間貼在了麵板上。
她卻渾然未覺。
隻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握著隻剩下小半杯水的玻璃杯,腦子裏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平靜湖麵,瞬間波濤洶湧,無數畫麵和資訊碎片不受控製地翻騰起來——
當年那個山窮水盡、幾乎要放棄夢想的夏天,收到那筆數額不大、卻如同天降甘霖的匿名匯款時,那種絕處逢生的狂喜和巨大的不敢置信……
那個在她人生最灰暗、最無助的時刻,如同神明般悄然降臨,在她背後輕輕推了一把,改變了她整個人生軌跡的“陌生人”……
那個她曾在無數個深夜,心懷感激地猜測過其身份,最終隻能歸於“命運善意”的模糊影子……
原來是他。
竟然是顧北辰。
那個後來與她糾纏不休,讓她又愛又恨,傲慢又笨拙的顧北辰。
這個訊息帶來的衝擊力過於巨大,讓路夕瑤一時之間有些消化不了。心情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五彩斑斕地混雜在一起。
有得知真相後的巨大震驚,有原來如此的恍然頓悟,但緊接著,心底深處,又悄然冒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難以精準定義的,微妙的彆扭感。
她一直以為,她和顧北辰故事的起點,是那場充斥著算計、衡量和彼此看不順眼的、糟糕透頂的相親。
卻從未想過,命運的絲線,早在多年前那個燥熱又絕望的夏天,就已經以一種她全然不知的方式,悄悄地將他們係在了一起。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顧北辰最近一係列的反常舉動。
那些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欲言又止的深沉眼神。
那些突如其來、細緻入微到近乎小心翼翼的體貼和關照,與他以往那種強勢直接的風格大相逕庭。
還有他幾次三番,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最終卻又硬生生咽回去的猶豫模樣。
原來癥結在這裏。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那段塵封的往事。
他想與她相認,想提起這樁“前緣”,卻又因為摸不準她的態度,或者因為兩人之間剛剛緩和、尚顯脆弱的關係,而不敢輕易開口。
路夕瑤慢慢放下手裏那礙事的杯子,抽了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和衣服上的水漬。最初的震驚和複雜心緒漸漸平復下去後,一絲帶著點狡黠和壞意的笑容,如同投入湖麵的漣漪,在她嘴角慢慢蕩漾開來,最終勾勒出一抹清晰可見的弧度。
好啊。
顧北辰。
你想玩“默默守護多年,終得重逢”的深情戲碼?
想試探我對這份“恩情”的態度?
行。
那我路夕瑤,就好好陪你玩玩。
她決定,將計就計,裝作對這一切全然不知。
她倒要看看,這個平日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為了這份他自以為是的“秘密”,到底能演到哪一步,能忍到何種地步。
從那天起,路夕瑤帶著一種惡作劇般的隱秘快感,正式啟動了她的“折磨”顧北辰特別計劃。
計劃實施的第一天晚上,顧北辰照例打電話來約晚飯,語氣帶著慣常的、不易察覺的期待。
路夕瑤看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亟待修改的設計圖,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疲憊和為難,還夾雜著幾聲恰到好處的哈欠:“今晚?恐怕不行啊,北辰。
接了個特別急的單子,客戶跟催命似的,明天一早就要看到初步方案,我今晚估計得熬通宵了。”
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兩秒鐘,她能清晰地聽到他那邊背景音裡微弱的電流聲,彷彿能透過訊號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在工作室加班?地址發我,我讓人給你送點熱乎的吃的過去?或者你想吃什麼,我直接帶過去?”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透露出他的關心。
“不用了,真不用。”她拒絕得乾脆利落,不帶絲毫轉圜餘地,“我已經叫了外賣了,隨便對付一口就行。而且你知道的,你一來,我……容易分心,反而耽誤進度。”她故意把“分心”兩個字咬得稍微重了一點,帶著點曖昧,又帶著點嫌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是他妥協的、帶著點無奈的聲音:“……好吧。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別熬太晚。忙完……給我發個訊息。”
“知道了。”她語氣“匆忙”地應了一聲,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路夕瑤幾乎能清晰地腦補出顧北辰此刻皺著好看的眉毛,心裏憋著一堆關心的話卻又不敢多說,隻能默默咽回去的憋屈樣子。
嘖。
爽。
這種感覺,莫名有點爽。
過了兩天,估摸著他的耐心被磨得差不多了,路夕瑤又主動給了他一顆“甜棗”。
她撥通他的電話,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煩惱和依賴:“顧北辰,我工作室最近業務量上來了,想擴大一下規模,看中了創意園區一個新場地,環境和位置都挺理想的。就是……那個房東有點難搞,價格咬得死緊,一分都不肯讓。你……人脈廣,能不能幫忙出麵談談?”
“地址和房東聯絡方式發我。”他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答應得乾脆利落。
第二天下午,他就親自把一份已經簽好字、蓋好章的嶄新租賃合同,放在了路夕瑤的辦公桌上。路夕瑤拿起來仔細一看,租金價格比她之前自己去磨破嘴皮子談的,還硬生生壓低了百分之十五。
她有些驚訝地挑眉,抬眼看他:“你怎麼談下來的?那老頭之前可固執了。”
顧北辰隻是輕描淡寫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無波:“沒什麼。恰好那個房東名下還有個地產專案,最近正想方設法要和顧氏集團下屬的一個分公司尋求合作。”
路夕瑤:“……”
行。
算你厲害。
資本的力量,果然是無往不利的敲門磚。
她把合同往旁邊資料夾裡一塞,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欣喜的表情,反而開始雞蛋裏挑骨頭,指著合同附件裡的場地平麵圖:“這地方的燈光線路預設得不太合理,不符合我們設計工作室的需求,我後期肯定得全部敲掉重新弄,真是麻煩。”
“我來聯絡可靠的施工隊,按你的要求重新布線。”他立刻接話。
“還有啊,原來租戶留下的那些辦公傢具也都又土又舊,風格跟‘瑤光’的品牌調性完全不搭,全部都得換掉。”她繼續“抱怨”。
“把你喜歡的傢具款式和品牌發給我,我來安排採購和安裝。”他應對自如。
“可是……”路夕瑤拖長了語調,麵露“難色”,“這樣一來,前期投入的預算可能就有點緊張了,我這邊資金周轉……”
“不夠的部分,我來補。”他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遲疑,彷彿隻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答應得又快又乾脆,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或者被為難的情緒,彷彿為她解決所有這些麻煩,都是天經地義、甘之如飴的事情。
路夕瑤看著他這副“任君予取予求”的模樣,心裏那頭被暫時壓製住的小惡魔又開始蠢蠢欲動,揮舞著小叉子,慫恿她進行下一步。
她決定,變本加厲。
於是,深更半夜,淩晨一點多,她估摸著他應該已經睡下了,故意發了一條訊息過去:“睡了沒?突然想起來,明天上午要去見那個特別難纏、吹毛求疵的王總,心裏沒底。我需要一份他們公司最近三年所有線上線下公關活動、品牌推廣的詳細分析報告,越詳細越好。明早九點前,放我辦公桌上。”
資訊發出去後,她等了一會兒,沒立刻收到回復,便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準備洗漱睡覺。心裏暗想,這下總該讓你手忙腳亂、抱怨幾句了吧?
沒想到,僅僅過了半個小時,她的手機螢幕就亮了。顧北辰的回復簡單明瞭,隻有兩個字:
“收到。”
第二天一早,路夕瑤故意踩著九點的鐘聲走進工作室,一眼就看見自己的辦公桌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份裝訂整齊、厚度可觀的檔案。
她拿起來翻看,裏麵不僅詳細羅列了那家公司近三年的所有公關活動,包括預算、效果評估、媒體覆蓋資料,甚至還附上了同期主要競爭對手的同類活動對比分析,內容詳實,資料精準,邏輯清晰,完全達到了專業諮詢公司的水準。
助理安妮湊過來好奇地看了一眼,頓時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瑤姐!你從哪裏請來的神仙助理啊?!這效率!這質量!簡直是超人吧!”
路夕瑤的目光落在報告扉頁右下角,那裏有一行手寫的、力透紙背的“僅供參考”四個字,那筆跡她再熟悉不過,是顧北辰的親筆。
她心裏微微一動,表麵上卻隻是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把報告隨手放在一邊:“神仙?說不定是哪裏修鍊成精的妖怪呢,專門蠱惑人心。”
她開始在一些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的小事上,故意挑剔他。
“顧北辰,你今天煮的這咖啡豆放多了吧?太苦了,喝不下去。”
“好,下次我注意,少放一點。”
“顧北辰,你車裏的那個皮革香薰味道我不太喜歡,聞著頭暈。”
“明天我就讓司機換掉,換一款你喜歡的果香或者無味的。”
“顧北辰,你今天係的這條暗紅色領帶,跟你身上這套深灰色西裝顏色不太搭,顯得有點……老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帶,沉默了兩秒,從善如流:“……好。以後我的領帶,都由你來挑。”
無論她提出多麼細小、甚至堪稱無理的要求,他都全盤接受,照單全收,態度好得近乎“卑微”,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這種近乎無限的包容,有時候反而讓路夕瑤心裏生出一點點……類似於“負罪感”的心虛和不忍。她是不是做得有點過分了?
但這點心軟,很快就被她發現的更有趣的事情沖淡了。
有一次,她臨時起意去他位於市中心的公寓拿點東西,發現他書房那張總是收拾得一塵不染的黑胡桃木茶幾上,一反常態地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磚頭一樣的精裝書——《現代設計史與理論思潮》,旁邊還放著一本攤開的皮質筆記本和一支萬寶龍鋼筆,筆記本上似乎做了不少筆記。
還有一次,她坐他的車出去,彎腰撿掉落的耳環時,無意中瞥見駕駛座座椅的縫隙裡,卡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她好奇地抽出來一看,上麵是顧北辰那熟悉的筆跡,工工整整地手寫著幾個她常用的設計專業術語和簡單的英文釋義,像是在背誦記憶。
甚至,在她偶爾因為某個設計創意陷入瓶頸,對著設計稿凝神思考、自言自語時,他會安靜地坐在不遠處,然後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冒出一兩個角度刁鑽、卻又直擊要害的、相當專業的問題,常常能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路夕瑤心裏訝異萬分,表麵上卻依舊維持著不動聲色,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這傢夥……
居然在背後偷偷補課?研究她專業領域的東西?
就為了能跟她在工作上有共同語言?能理解她為之奮鬥和癡迷的世界?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盪開了一圈圈柔軟的漣漪。
這天晚上,路夕瑤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身心俱疲,那股想要“折磨”他、從他那裏汲取能量的惡作劇心態又冒了出來。
她先是找了個“突然嘴饞”的拙劣藉口,讓他開車跑了大學個城市,買了三家不同網紅店的招牌宵夜——一份麻辣小龍蝦,一份港式甜品,還有一盒日式壽司拚盤,隻因為她“突然都想嘗嘗,但每樣又吃不了幾口”。
然後,在他剛把宵夜送到她工作室樓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時候,她又“突然急需”一本早已絕版多年的、專業性極強的設計類外文原版書,讓他“想想辦法”,去弄到電子版或者掃描件。
最後,她在和一個極其難纏、吹毛求疵的客戶進行視訊會議時,被對方各種無理要求和刻薄言語刁難,憋了一肚子火,心情極度不爽。
會議一結束,她立刻抓起手機打給顧北辰,也不管現在是不是深夜,對著電話那頭的他,劈裡啪啦、語速極快地把那個客戶和那奇葩專案抱怨了足足半個小時,用詞之激烈,情緒之激動,連她自己事後回想都覺得有點過分。
在整個過程中,顧北辰沒有打斷她,沒有試圖講道理,隻是安靜地聽著,聽筒裡傳來他平穩的呼吸聲,證明他一直線上。直到她發泄完畢,累得氣喘籲籲,電話那頭才傳來他溫沉的聲音,帶著一種毫無原則的偏袒和安撫:
“不是你的問題,是那個客戶不懂行,眼光狹隘,配不上你的創意和才華。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他聲音裡那種全然的信任、包容和毫不講理的維護,像一根被烘得溫熱的羽毛,不輕不重地、精準地搔過路夕瑤疲憊又委屈的心尖。
連日來積累的複雜情緒——得知真相後的彆扭,故意折磨他的小小愧疚,發現他背後努力時的感動,以及此刻被他全然接納和安撫的溫暖——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達到了頂峰。
她看著手機視訊通話介麵裡,他略顯模糊的影像,以及他眼下那即使隔著螢幕也能看到的淡淡青黑色陰影,想起他這些天來無論白天黑夜、隨叫隨到、任勞任怨,被她各種“無理取鬧”使喚得團團轉,卻始終沒有一句怨言的樣子……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她突然對著話筒,聲音因為情緒的波動而比平時低啞了一些:
“顧北辰。”
“嗯?我在。”他立刻回應。
“你這麼忍著,讓著,被我這麼……使勁地折騰,折磨……”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和……心疼,“真的……不會覺得累嗎?不會覺得煩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幾秒鐘的安靜。安靜得隻能聽到彼此通過電流傳來的細微呼吸聲。
然後,他低低地、緩緩地笑了。
那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喟嘆的溫柔和心滿意足。
“路夕瑤。”
他叫她的全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認真,彷彿在宣讀某種重要的誓言。
“能被你這樣‘折磨’……”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的心尖上。
“是我顧北辰,往後餘生裡……最大的樂趣,和福氣。”
“……”
路夕瑤握著手機,徹底愣住了。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然後又驟然鬆開,一股滾燙的熱流毫無預兆地洶湧而上,瞬間衝垮了所有防線。
心裏那座她為了“考驗”他而故意築起的、看似堅固的冰牆,在他這一句近乎“卑微”又無比真摯的情話麵前,轟然倒塌,碎成了漫天飛舞的、閃著光的齏粉。洶湧而出的,是溫熱而澎湃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暖流和悸動。
這個傻子……
這個看起來精明冷酷,實則笨拙又癡情的……大傻子!
她猛地低下頭,鼻尖無法控製地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澀感,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顧北辰。”她再次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的。
“嗯?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他立刻緊張起來。
“不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我是說……那本絕版的外文書……”
“已經在聯絡我國外母校圖書館的朋友幫忙掃描了,最遲後天,一定能發到你郵箱。”他以為她還在惦記工作,立刻彙報進度。
“不是這個意思。”她打斷他,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柔軟,“我的意思是……不用了。暫時……不需要了。”
“嗯?”他似乎沒反應過來。
“明天……”路夕瑤抬起頭,看著窗外沉沉的、漆黑的夜色,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己帶著淚光卻又忍不住想笑的的臉,她輕聲地,卻清晰地對著話筒說,“明天晚上,把你所有的時間都空出來。陪我吃飯。就我們兩個人。”
電話那端,顧北辰的呼吸聲似乎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緊接著,是他幾乎無法壓抑的、帶著巨大驚喜和不確定的、迅速到有些慌亂的回應:
“好!當然好!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不,我隨時都有空!你想去哪裏吃?中餐?西餐?還是日料?我馬上讓秘書去訂位置!或者……或者你想在家吃?我親自下廚?”
聽著他語無倫次的安排,路夕瑤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帶著濃濃的鼻音嗔道:“……隨便。你定就好。我掛了,累了。”
“好,好,你早點休息!明天我去接你!”他的聲音裡,是藏不住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喜悅。
路夕瑤掛了電話,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微涼的臂彎裡,肩膀微微聳動。
算了。
不折磨他了。
也……真的狠不下心再去“折磨”他了。
至於那個所謂的“真相”,那個關於資助的往事,當初吸引她靠近的,究竟是恩情,還是早已註定的愛情引子……
好像……真的沒那麼重要,也沒必要去深究和戳破了。
重要的是現在。
是此刻。
是這個叫顧北辰的男人,願意把她所有的任性、所有的“折磨”,都心甘情願地當作人生樂趣來珍藏的,現在和未來。
她拿起手機,找到傅瑩的微信,快速地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資助那件事,到此為止,別再跟任何人提起了,就當不知道,讓它爛在肚子裏。”
傅瑩的回信幾乎是秒到,帶著洞悉一切的調侃:
“明白明白!放心!我的嘴最嚴了!你們小兩口自己玩情趣就好,我們外人絕不摻和!/壞笑/”
路夕瑤看著螢幕上那個壞笑的表情包,自己也忍不住,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帶著淚痕的、卻無比真實而溫暖的笑容。
也許,這段陰差陽錯始於“恩情”的緣分,這種他小心翼翼守護秘密、她故意裝傻“折磨”的彆扭互動,真的就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最特別、也最甜蜜的……情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