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車車隊緩緩啟動。傅瑩忍不住回過頭,透過車窗,看見父母和哥哥還站在別墅門口,用力地朝她揮著手。清晨的陽光照在母親濕漉漉的臉上,亮晶晶的。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決堤了。
“別哭,”秦野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帶著薄繭,“妝要花了,不好看了。”
傅瑩靠在他肩上,眼淚鼻涕都蹭在他昂貴的西裝上:“我就是……就是有點難過。”心裏頭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以後想家了,說一聲,我隨時陪你回來。”秦野摟著她的肩膀,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想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
婚車直接開到了舉辦婚禮的酒店。婚禮現場早就佈置得美輪美奐,以白色和香檳色為主色調,到處都是空運來的鮮花,香氣馥鬱,水晶燈折射著璀璨的光芒。
“新娘子來啦!準備準備!”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休息室門口頓時探進來好幾個腦袋,都是等著看新孃的親朋好友。
傅瑩下意識地抓緊了秦野的手。
“別怕,”秦野反手握緊她,低聲在她耳邊說,“跟著我就行,有我在。”
休息室裡,化妝師小楊趕緊衝過來給傅瑩補妝,主要是處理哭花的眼線。路夕瑤在旁邊嘰嘰喳喳,興奮得不行:“我的天!剛才秦野哥說的那十個理由!絕了!我都錄下來了!以後等你倆吵架我就放這個!太感人了!我差點沒繃住!”
傅瑩看著鏡子裏眼睛還有點紅的自己,突然有點不確定地問:“瑤瑤,我這樣……還行嗎?是不是眼睛有點腫?”
“美呆了!姐妹!”路夕瑤豎起兩個大拇指,表情誇張,“你現在就是仙女本仙!保證等會兒儀式上,把秦野哥迷得眼睛都直了,路都走不動道!”
正說著,穿著正式禮服的司儀推門進來,滿臉笑容:“新人準備一下哈,儀式還有十五分鐘開始,音樂一起,傅先生就帶著新娘入場。”
傅瑩剛平復一點的心跳,又開始像擂鼓一樣“咚咚”狂跳起來,手心裏全是汗。
當那莊重又熟悉的《婚禮進行曲》在宴會廳響起時,傅瑩挽著父親的手臂,站在了紅毯的盡頭。宴會廳裡坐滿了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但她好像都感覺不到了。她的目光,穿透了那些模糊的人影,直直地落在了紅毯的另一端。
秦野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同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的眼神那麼專註,那麼灼熱,裏麵像是燃著一團火,穩穩地,篤定地,等著她走向他。
“瑩瑩,準備好了嗎?”傅父側過頭,輕聲問女兒,他的手臂也有些微微發抖。
傅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父女倆邁出了第一步。
鋪著白色地毯的通道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她挽著父親,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兩邊的賓客似乎在低聲讚歎,在微笑,在拍照,但她通通聽不清也看不清了。她的世界裏,隻剩下前方那個身影。
終於,走到了盡頭。傅父停下腳步,顫抖著,鄭重地將傅瑩的手,放到了秦野早已等待在那裏的手中。
“秦野,”傅父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我把我最珍貴的寶貝,交給你了。”
秦野緊緊握住傅瑩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覺得有點疼。他看向傅父,眼神清澈而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爸,您放心。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愛護她,珍惜她。”
交換戒指的環節,秦野的手抖得厲害,拿著那枚小小的鉑金戒指,對著傅瑩的無名指,比劃了好幾下都沒能順利套進去,差點把戒指掉在地上。台下的賓客們發出善意的、理解的低笑聲。秦野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緊張啊?”傅瑩小聲問他,帶著點哭過後的鼻音,又有點想笑。
“嗯,”秦野老實承認,額角都冒汗了,“比第一次上賽道比賽,緊張多了。”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這次終於穩穩地把戒指推到了底。
輪到新人致辭的環節,秦野拿著話筒,站到台前。能看出來,他努力想讓自己鎮定,但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依然綳得發白。
“我第一次見傅瑩,”他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帶著點緊張的沙啞,“是在我的修車行裡。那天她穿著條特漂亮的裙子,白白凈凈的,跟那個滿地油汙、亂七八糟的環境,格格不入。”
傅瑩驚訝地看著他,沒想到他開場會說這個,她還以為他會說些更……官方的話。
“但是,”秦野繼續說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她一點都沒嫌棄,就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等著。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姑娘,真特別。”
台下的賓客們都安靜地聽著。
“後來,相處久了,才發現她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她善良,看不得別人受苦。她堅強,自己認定的事,再難也會堅持下去。她特別懂得體諒人,我忙起來顧不上她,她也從不抱怨……”他說著說著,聲音有點更咽,眼睛也泛了紅,“我能有今天,能站在這裏,都是因為她。謝謝她,從一開始,就願意相信我這個人,選擇我這個人。”
傅瑩的眼淚又沒出息地湧了上來,視線一片模糊。
輪到她了。她拿著話筒,看著台下那麼多熟悉的麵孔,又看向身邊緊張地看著她的秦野,想了很久,才開口:
“秦野他……其實是個不太會說話的人。”她這話一出,台下又響起一陣輕笑。“但是,他會用行動來證明一切。我生病發燒的時候,他守在我床邊,一晚上不敢閤眼。我學做飯,把廚房搞得一團糟,做出來的東西難吃得自己都咽不下去,他一聲不吭全吃了,還跟我說‘好吃’。我有時候也會任性,亂髮脾氣,他從來都是讓著我,包容我……”
她看向秦野,聲音哽咽,但帶著笑:“秦野,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好好愛著,是什麼樣子。”
台下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持久的掌聲,還夾雜著幾聲叫好。
到了扔捧花環節,未婚的年輕男女們都擠到了台前。傅瑩背對著大家,心裏默數了三下,手臂故意往後稍稍一揚,那束漂亮的捧花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正舉著手機拍照的路夕瑤懷裏。
路夕瑤下意識地接住,愣了兩秒,看著懷裏突如其來的捧花,臉“唰”地一下就紅成了熟透的蘋果。
“喲!下一個新娘就是夕瑤啦!”
“瑤瑤,抓緊啊!好事將近!”朋友們立刻圍著她起鬨,路夕瑤抱著捧花,又是笑又是躲,場麵熱鬧得不行。
盛大的婚宴開始了,傅瑩和秦野換上了中式敬酒服,一桌一桌地敬酒。到了秦野那幫哥們兄弟那桌,氣氛直接達到**。
“野哥!必須不醉不歸!”
“嫂子,我們今天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來來來,先幹了這三杯!感情深,一口悶!”
秦野來者不拒,酒杯遞到麵前,仰頭就乾,一杯接一杯,乾脆利落。傅瑩在一旁看得擔心,悄悄拉他袖子:“你慢點喝,意思意思就行了。”
秦野轉過頭看她,因為酒精作用,眼睛亮得驚人,臉頰也有些泛紅。他對著她咧嘴一笑,帶著點傻氣,又透著無比的認真和開心:“沒事,高興。瑩瑩,今天我最高興。”
敬到傅家親戚那桌時,幾位看著傅瑩長大的姑姑、姨媽拉著她的手,囑咐的話說個沒完。
“瑩瑩啊,以後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要懂事,要孝順公婆。”
“跟秦野好好過日子,早點生個胖娃娃,你爸媽可都等著抱外孫呢!”
“兩個人有商有量的,別吵架,和氣生財。”
傅瑩被說得臉頰緋紅,隻能不住地點頭。
秦野在一旁,端著酒杯,態度恭謹又誠懇:“各位姑姑、姨媽放心,我們會常回來看爸媽的。”
宴席進行到一大半,一個讓人有些意外的身影出現了——王小姐。她穿著得體的套裝,手裏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傅瑩,秦野,恭喜你們。”她把禮盒遞給傅瑩。
傅瑩有些錯愕,但還是禮貌地接過:“謝謝你能來。”
王小姐的目光在傅瑩和秦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笑了笑:“以前……是我不對,鑽了牛角尖。看到你們現在這樣,挺好的。祝你們……幸福。”
說完,她也沒多寒暄,轉身就離開了宴會廳,背影乾脆。
傅瑩和秦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看來,她是真的放下了,開始了新的生活。
熱鬧的晚宴終於落下帷幕,送走最後一批意猶未盡的客人,傅瑩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也顧不得什麼形象,直接提著沉重的裙擺,一屁股坐在了酒店大堂門口冰涼的台階上。
“累壞了吧?”秦野在她身邊坐下,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但眼神還算清明。
傅瑩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地哼哼:“結婚……好累人啊……比我跑八百米還累……”
秦野伸手摟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低低地笑了聲:“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累點也值了。”
回到精心佈置的新房,傅瑩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臉上帶著厚重的妝,頭髮上還別著各種發卡和頭飾,身上是沉甸甸的敬酒服。她踢掉腳上那雙摺磨了她一天的高跟鞋,直接癱倒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秦野跟進來,關好門。看到她癱著的樣子,沒說什麼,先去倒了杯溫水遞給她。然後,他蹲下身,檢視她的腳。
“腳疼?”他一眼就看到了她腳後跟磨出的那個明顯的水泡,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心疼。
“嗯……”傅瑩可憐巴巴地應了一聲,把腳往後縮了縮,“有點。”
秦野按住她的腳踝,起身去拿了醫藥箱過來,翻出碘伏棉簽和創可貼。他單膝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用棉簽蘸了碘伏,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地給那個水泡消毒。
“嘶——”雖然他已經很輕了,但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還是讓傅瑩倒吸了一口涼氣。
“忍一下,馬上好。”秦野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專註,手下動作更輕了,低頭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吹氣,才把那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創可貼仔細貼好。
傅瑩看著蹲在自己麵前,低著頭,認真給自己處理水泡的男人。他西裝外套早脫了,領帶扯鬆了掛在脖子上,襯衫最上麵的釦子也解開了,額前有幾縷頭髮垂了下來,遮住了部分眉眼。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得不像話。
“秦野。”傅瑩突然開口叫他。
“嗯?”他沒抬頭,正把醫藥箱的蓋子合上。
傅瑩看著他的發頂,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確定:“我們現在……是夫妻了。”
秦野合蓋子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她。大概是酒精和燈光的作用,他的眼睛裏像是矇著一層水汽,亮晶晶的,裏麵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那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進去。他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帶著前所未有的滿足和鄭重:
“嗯,夫妻。”
他繼續低頭,把醫藥箱放到一邊。傅瑩看著看著,心裏頭那股因為疲憊和離別而產生的酸澀感,忽然就被一種更洶湧、更踏實的熱流給衝散了。那些為了婚禮細節爭吵磨合的日子,那些試婚紗、定選單、發請柬忙到焦頭爛額的瞬間,甚至剛纔在父母麵前忍不住掉下的眼淚……在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意義。
都是為了眼前這個人。為了能名正言順地,和他成為彼此生命裡最緊密相連的那個人。
她心裏一動,一個稱呼在舌尖滾了滾,帶著點新奇和試探,小聲地叫了出來:
“老公。”
秦野正準備起身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他維持著半蹲的姿勢,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然後,傅瑩眼睜睜地看著,那抹紅色從他的耳根開始,迅速蔓延開來,瞬間佔領了整個耳朵和脖頸。
他抬起頭,眼神比剛才更加深邃,裏麵翻滾著壓抑不住的、滾燙的情緒,直直地鎖住她:
“再叫一遍。”
傅瑩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那點羞澀忽然就變成了惡作劇得逞般的甜蜜和勇氣。她笑著,撲進他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清晰地、帶著笑音,又喊了一聲:
“老公。”
秦野的身體明顯地震了一下,隨即,他伸出雙臂,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的臉頰埋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麵板上,帶來一陣戰慄。然後,她聽到他低沉而堅定的、帶著無限繾綣的回應,就在她耳邊,清晰無比: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