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馬場那次意外之後,蘇清然對路子矝的心思就藏不住了。用她閨蜜的話說,那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蘇大小姐什麼時候這麼主動過?可偏偏路子矝這塊木頭,好像完全沒開竅似的。
蘇清然把路子矝的工作室摸得門兒清,連他助理小陳的排班表都搞到手了。她知道路子矝每週三下午雷打不動會去城東那個灰撲撲的建材市場轉悠,說是要感受材料的溫度。這話傳到蘇清然耳朵裡,她咬著吸管直樂——這男人連逛建材市場都能說得這麼文藝。
週三下午兩點半,蘇清然開著她那輛紮眼的紅色跑車,故意停在市場最顯眼的位置。她今天特意換了身看起來比較的打扮——其實光是這條看似普通的牛仔褲就花了她五千多。
她在市場裏漫無目的地晃悠了半小時,手裏拎著個根本用不上的黃銅水龍頭,心裏直嘀咕這玩意兒怎麼這麼沉。就在她胳膊快要酸死的時候,終於在那個賣石材的攤位前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呀,路先生?好巧啊!蘇清然一個箭步衝上去,裝作一臉驚喜,手裏的黃銅水龍頭差點甩出去,你也來逛這裏?
路子矝正拿著一塊大理石樣品對著光看,聞聲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蘇小姐?他看了眼她手裏那個浮誇的水龍頭,你來這裏是......
啊,這個啊,蘇清然趕緊把水龍頭往身後藏了藏,我最近想重新裝修一下浴室,就來隨便看看。她心想這藉口真是爛透了,哪個正常人會獨自來這種地方逛裝修材料?
路子矝點了點頭,注意力又回到手裏那塊石頭上:這裏確實能淘到些好東西。
正好正好,蘇清然順勢湊到他身邊,我對這些一竅不通,能跟你一起看看嗎?順便請教一下。她眨巴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虛心求教的好學生。
路子矝猶豫了一下,看了眼她腳上那雙顯然不適合在這種地方走路的限量款運動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可以。不過這裏灰塵大,蘇小姐可能要小心些。
沒事沒事!蘇清然立刻眉開眼笑,我特別能吃苦!說著就要去摸旁邊一塊毛糙的水泥板,被路子矝及時攔住了。
小心劃手。他遞過來一雙手套,先用這個。
蘇清然接過手套,心裏美得直冒泡。這男人表麵上冷冰冰的,其實還挺會照顧人。她一邊笨拙地戴手套,一邊偷偷瞄他專註的側臉——他正在和老闆討論這塊大理石的礦脈來源,認真的樣子特別迷人。
路先生懂得真多啊。她適時地送上崇拜的眼神。
隻是工作需要。路子矝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向下一個攤位。蘇清然趕緊小跑著跟上,手裏的黃銅水龍頭叮噹作響。她心想,等下一定要找個垃圾桶把這破玩意兒扔了,實在太礙事了。
於是整個下午,蘇清然就跟在路子矝身後,看他認真地和店家討論材料的硬度、防火等級、環保標準。她其實聽得雲裏霧裏,但就是喜歡看他專註工作的樣子——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樣品,問的問題都特別專業。
蘇清然打聽到路子矝是個建築迷,特別喜歡研究老房子。她立刻動用關係,搞到了兩棟不對外開放的民國老洋房的參觀資格。
“路先生,我朋友給了我兩張參觀券,聽說你是學建築的,應該會感興趣吧?”她發微信的語氣盡量顯得隨意,“沒人一起去的話就浪費了。”
路子矝果然很感興趣,回復得比平時快:“是哪兩棟?”
參觀那天,蘇清然做足了功課,甚至背了幾個專業術語。當路子矝指著某個穹頂結構眼睛發亮時,她適時接話:“這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帆拱?”
路子矝驚訝地看她一眼:“你知道帆拱?”
蘇清然心裏樂開了花,表麵還故作淡定:“稍微瞭解了一點。”
路子矝工作起來經常忘記吃飯,蘇清然就打著“感謝上次馬場救命之恩”的旗號,天天變著花樣給他點下午茶。
今天是她家廚師特製的低糖點心,明天是某家需要排長隊才能買到的養生燉品。每次都會附上一張手寫卡片:
“路先生,工作再忙也要記得吃東西哦。——蘇”
“聽說這個對緩解眼疲勞很好,試試看?——蘇”
開始路子矝還會客氣地推辭,後來大概是習慣了,會簡單回個“謝謝”,偶爾還會點評一句:“今天的杏仁茶不錯。”
就這一句,夠蘇清然開心半天。
蘇清然知道路子矝最在乎的就是燕婉和安安。她時不時就以“看望安安”為名,往工作室跑。
每次去都不空手,給安安帶最新款的樂高,給燕婉帶她喜歡的香薰,連工作室的員工都有份——精美的咖啡券、電影票,把大家都收買得妥妥的。
安安特別喜歡這個“清然阿姨”,因為她總能找到最新奇的遊樂場帶他去。燕婉也樂見其成,偶爾還會給蘇清然透露點路子矝的行程。
在做了這麼多鋪墊後,蘇清然覺得是時候攤牌了。
某天看完一個建築展,她站在展廳門口,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這可是她蘇清然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跟人表白,還是女追男,要是傳出去簡直能上熱搜。
“路子矝,我在追你,你看不出來嗎?”她一股腦把話甩出來,說完就後悔了——這也太直白了吧?會不會把他嚇跑?
路子矝明顯愣住了,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沒反應過來:“蘇小姐,你......”
“別叫我蘇小姐,”她鼓起勇氣,往前湊了一步,“叫我清然。我就問你,討不討厭我?”
她緊緊盯著他的嘴唇,生怕從那裏麵蹦出個“討厭”來。天知道為了今天這場“偶遇”,她提前一週就開始準備,連穿什麼衣服都糾結了好久,最後選了這條看起來既隨意又顯氣質的米色連衣裙。
路子矝被她這麼直球的問題問得有點懵,下意識地又推了推眼鏡,老實回答:“不討厭。”
“那有沒有一點點喜歡?”蘇清然乘勝追擊,心裏的小鼓敲得咚咚響。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是他敢說“沒有”,她明天就繼續去他工作室門口堵人——反正她蘇大小姐別的沒有,就是有時間有耐心。
這個問題讓路子矝沉默了。他看著她——這個明媚張揚的大小姐,為了他做了這麼多她原本根本不會做的事。他想起上週在建材市場,她穿著那雙限量版運動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明明對建築材料一竅不通,還硬要裝出很感興趣的樣子;想起她每次來工作室,都要給每個人帶禮物,連保潔阿姨都收到過她送的護手霜;想起她為了能和他有共同話題,居然真的去啃那些晦澀難懂的建築理論書,還在他麵前賣弄剛學來的專業術語,那副明明不懂裝懂又努力想表現的樣子,說實話,有點可愛。
他沉默的時間越長,蘇清然心裏就越沒底。她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太急了?應該再迂迴一點的?或者該換個更浪漫的場合?要不現在假裝開玩笑把話收回來?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路子矝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蘇小姐......”
“清然!”她固執地糾正。
路子矝無奈地嘆了口氣:“清然,我這個人很無趣,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也不懂浪漫。我們......”
“我不在乎!”蘇清然立刻打斷他,“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
她心想:你要真會花言巧語我還不喜歡呢。她就看上他這股子認真勁兒,連拒絕人都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簡直可愛死了。
就在這尷尬又曖昧的時刻,燕婉抱著安安路過。
安安奶聲奶氣地喊:“路叔叔!清然阿姨!
燕婉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瞭然地笑了:“子矝,清然是個好姑娘,你別老是拒人千裡之外。”
路子矝耳根微微發紅。
蘇清然趁機說:“你看,連婉姐都支援我!”
路子矝確實是個慢熱的人,但蘇清然的熱情像一團火,慢慢地融化著他這座冰山。
他開始會主動回復她的微信,雖然還是簡短的幾個字;
會在她生日時,送上一本絕版的建築攝影集——他留意到她上次在他書房裏對這本書多看了幾眼;
會在她感冒時,默默把她常點的冰美式換成熱薑茶。
蘇清然知道,這塊木頭終於開竅了。
某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一出公司門就看見路子矝等在那裏。
“你怎麼來了?”她又驚又喜。
“順路。”他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卻自然地接過她的包,“聽說這附近新開了家麵館,味道不錯。你......要不要一起去?”
夜空下,蘇清然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突然覺得,女追男,隔的不是紗,而是路子矝這塊需要精心雕琢的木頭。
不過沒關係,她有的是時間和耐心。畢竟,好的建築師最懂得如何精心打磨一件作品,而好的愛情,也需要用心經營。
她笑著跟上他的腳步:“好啊,我正好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