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婉戴著翡翠戒指到工作室。安妮盯著看了好久。
老闆,這戒指真好看。安妮眼睛發亮,越看越有味道。
燕婉低頭看戒指。翠綠的顏色很溫潤。她想起外婆的信。心裏暖暖的。
中午傅懷瑾來送飯。他今天穿深藍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五官深邃,帥氣逼人。
多吃點。他把飯盒開啟。都是她愛吃的菜。
燕婉心裏甜甜的。這樣的日子真好。
吃飯時,傅懷瑾給燕婉夾了塊魚肉,狀似隨意地提起:
說起來,最近查公司舊檔案,發現件有意思的事。
燕婉抬頭看他:
當年幫傅氏渡過難關的那個基金,他語氣平常,原來是你外婆在背後幫忙。
燕婉筷子停在半空。
傅懷瑾繼續盛湯,聲音溫和:順便還看到些陳年記錄,關於你家的一些舊事。
湯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聲響。
燕婉心跳突然加快,手裏的筷子微微一顫。
我的身世?
傅懷瑾握住她的手。你先別急。我慢慢說。
他手很暖。燕婉稍微平靜些。
你養母...不是你的生母。
這句話像炸彈。燕婉腦子嗡嗡響。
那我的生母是誰?
叫蘇綉心。是你外婆的女兒。
燕婉摸著戒指。所以外婆是親外婆。
那為什麼...
為什麼不要她?這句話問不出口。
傅懷瑾看出她的難過。輕輕摟住她。
具體原因還不知。但你外婆一直關注你。她是愛你的。
燕婉靠在他懷裏。心裏亂糟糟的。
原來養母不是生母。怪不得小時候總有人說她長得不像。
現在都說得通了。
難怪小時候總有鄰居在背後竊竊私語。王阿姨就曾拉著她的手感嘆:婉婉這丫頭,長得可真不像你媽。那時她隻當是玩笑話。
現在想來,養母林素娟確實與她截然不同。林素娟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圓臉盤,細長的丹鳳眼,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她個子嬌小,性格溫婉如水,最喜歡穿素色的棉麻裙子,整個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而燕婉,從小就比同齡人高挑,五官明艷大氣,眉宇間自帶三分英氣。她記得初中時偷偷用養母的口紅,被養父看到後嚴厲斥責:小小年紀就這麼愛打扮!現在才明白,他是怕她太過耀眼,暴露了身世的秘密。
最讓她心痛的是,養母其實給過她暗示。有次幫她梳頭時,林素娟望著鏡子裏兩張截然不同的臉,輕聲說:我們婉婉長大了一定很漂亮,像你...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轉而變成一聲嘆息。
那些年被忽略的細節,此刻都串成了線。
燕婉摩挲著翡翠戒指,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平靜。原來這雙善於設計的手,這倔強的性子,都來自那個素未謀麵的生母。就連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的契合感,都有了答案。
要告訴安安嗎?傅懷瑾輕聲問。
燕婉搖頭:等他再大些吧。
她現在更想知道,生母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忍痛將剛出生的女兒送到孤兒院。而養母,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這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視如己出地撫養長大。
夜風吹動窗簾,翡翠戒指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婉婉,你還好嗎?傅懷瑾擔心地問。
燕婉深吸一口氣。我沒事。隻是...需要時間消化。
這時安安打來視訊電話。
媽咪!爹地!小傢夥在螢幕裡揮手,我今天得小紅花了!
看著兒子開心的笑臉,燕婉心情好多了。
安安真棒。她努力讓自己聲音正常。
傅懷瑾接過電話:晚上爹地給你買雪糕。
耶!爹地最好了!
結束通話電話,燕婉心情平靜不少。
我想繼續查下去。她說,想知道生母為什麼離開。
傅懷瑾點頭:好,我陪你。
下午工作室來了客人。是之前合作過的張總。
燕設計師,又來麻煩你了。張總笑容滿麵,新公司要裝修,一定要你設計。
安妮小聲說:張總可是大客戶。
燕婉微笑:謝謝張總信任。
談完設計,張總注意到她的戒指。
這戒指...很特別啊。
家人送的。
張總若有所思:這翡翠成色極好。不是普通貨色。
送走張總,安妮湊過來。
老闆,你外婆家是不是很有錢?
燕婉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看著戒指。心裏很多疑問。
下班時下雨了。傅懷瑾來接她。
他撐著一把大傘。小心護著她不被雨淋到。
小心地滑。他扶著她胳膊。
這樣的細心讓她感動。
車上,傅懷瑾說:我聯絡到一位知情人。可能知道你生母的事。
你養母的表姐。叫林美蘭。
燕婉握緊戒指。她肯見我們嗎?
約了明天下午。
回到家,安安撲過來。
媽咪!你看我的畫!
畫上是三個人。兩大一小。
這是爹地,媽咪,還有我。安安指著畫,等妹妹出生,我再畫上去。
燕婉眼眶發熱。抱緊兒子。
畫得真好。
晚上,燕婉睡不著。站在陽台看月亮。
傅懷瑾給她披上外套。
別著涼。
懷瑾,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查出來的真相...會讓人難過。
傅懷瑾摟住她肩膀:不管什麼真相,我們一起去麵對。
第二天,燕婉心神不寧。
畫設計圖時老是走神。
安妮看出她不對勁。
老闆,要不要休息會兒?
燕婉搖頭:沒事。
中午,傅懷瑾準時來接她。
林美蘭住在城西的老小區。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麵容憔悴,但眼神溫和。
你們來了。她聲音輕輕的。
進屋後,林美蘭一直搓著手。很緊張的樣子。
美蘭阿姨,您別緊張。燕婉柔聲說。
林美蘭看看燕婉,又看看傅懷瑾。
你長得真像綉心。
綉心。生母的名字。
能告訴我...她是個怎樣的人嗎?
林美蘭眼神飄遠:綉心啊...很漂亮,很有才華。但是...太單純。
她說蘇綉心年輕時愛上個窮畫家。家裏不同意。兩人私奔了。
後來呢?燕婉追問。
後來...林美蘭嘆氣,那男人拋棄了她。那時她已經懷孕了。
燕婉心跳加速。那個孩子...
就是你。林美蘭看著她,綉心一個人生下你。但她生病了,養不起...
聲音越來越小。
燕婉手在發抖。所以她才拋棄我?
不是拋棄!林美蘭急忙說,她是沒辦法!她把你送到孤兒院,是希望有人能收養你。
傅懷瑾握住燕婉的手。他的手很暖。
那她現在在哪?
林美蘭搖頭:不知道。把你送走後,她就消失了。有人說她出國了。
離開時,林美蘭遞給燕婉一個舊信封。
這是綉心留下的。給你養母的。
回到車上,燕婉一直沉默。
傅懷瑾擔心地看著她。
婉婉?
我沒事。她勉強笑笑,至少知道...她不是故意不要我。
開啟信封。裏麵是張照片。
年輕的女子抱著嬰兒。笑得溫柔。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
給我的婉婉。媽媽永遠愛你。
眼淚終於忍不住。
傅懷瑾把她摟進懷裏。
她愛你。一直都在愛你。
哭了會兒,燕婉感覺好多了。
我想告訴外婆。我知道了。
傅懷瑾點頭:
晚上,燕婉給外婆發郵件。
把今天知道的事都寫了。
很快就收到回信。
婉婉:
知道你知道了。綉心一直後悔。她現在在美國。生病了。
等你生下孩子,我帶你去見她。
外婆
燕婉把信讀了好幾遍。
生母還活著。在美國。生病了。
傅懷瑾看完信:等你方便,我們就去美國。
燕婉摸著肚子。
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至少知道生母不是故意拋棄她。
這就夠了。
睡前,安安跑來聽胎動。
妹妹今天乖嗎?
很乖。燕婉摸摸兒子頭髮。
傅懷瑾坐在安安床邊,低沉的聲音在講著小王子的故事。安安蜷縮在被窩裏,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卻還強撐著要聽結局。
燕婉靠在門框上,看著暖黃燈光下父子倆的剪影。傅懷瑾講故事時總會配合情節做手勢,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玫瑰和狐狸。安安的小腳丫在被子裏不安分地動著,這是他專註時的小動作。
這一刻,燕婉突然覺得過去的迷霧都不重要了。那些缺失的答案,未解的謎題,在眼前這幕麵前都變得輕如鴻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