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懷瑾來接燕婉下班時,手裏拎著一個巨大的橙色禮盒。他今天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身形格外挺拔,但眼神裡藏著幾分難得的緊張。
給你的。他將禮盒放在工作枱上,指尖不經意地敲了敲盒蓋。
燕婉正在整理麵料樣本,抬頭時有些詫異:這是什麼?
開啟看看。傅懷瑾唇角微揚,帶著隱約的期待。
禮盒裏是一隻造型前衛的手提包。金屬鏈條纏繞成奇特的幾何形狀,包身覆蓋著漸變色鱗片,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意大利大師的收官之作。傅懷瑾語氣平靜,全球隻有三個。
燕婉拎起包站在鏡前。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裙,與這隻充滿未來感的包格格不入。鏡中的她像是偷背了別人的包,渾身不自在。
太誇張了。她輕聲說,我揹著像偷的。
傅懷瑾眼神暗了暗,隨即恢復如常:不喜歡就換一個。
這時安妮推門進來,看見包立刻吹了聲口哨:哇!這包...
她湊近細看,突然噗嗤笑出聲:這配色,這造型,傅總這審美,還不如我家狗選的。
傅懷瑾臉色微沉。安妮趕緊擺手:開玩笑的!不過這確實不像婉婉的風格。
燕婉把包塞給安妮:送你吧,你撐得起。
安妮歡天喜地接過,正要試背,工作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傅懷朗弔兒郎當地靠在門框上。他穿著花襯衫,頭髮挑染了幾縷銀色,與傅懷瑾的沉穩截然不同。
哥,真巧。他晃進來,目光落在安妮手中的包上,突然笑了,這包我前女友也有,高仿的吧?她揹出去被人笑慘了。
空氣瞬間凝固。
傅懷瑾眼神驟冷:你說什麼?
就這包啊。傅懷朗渾不在意地拿起包打量,做工比那個高仿還差些。哥你被騙了吧?
安妮迅速把包放下,小心翼翼看向傅懷瑾。
燕婉注意到傅懷瑾握緊的拳頭,輕輕按住他的手臂:懷瑾。
傅懷瑾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電話:查一下編號A087的限量包流向。
電話那頭很快回復。傅懷瑾按下擴音,助理的聲音清晰傳來:傅總,這款包三個都在收藏家手裏,確實沒有流通記錄。您手上這隻應該是...
是什麼?傅懷瑾聲音冰冷。
是品牌方特意為您製作的特別版,全球唯一。他們今早才發來確認函。
傅懷朗的臉色瞬間慘白。
傅懷瑾結束通話電話,目光如刀:現在,道歉。
哥,我...傅懷朗支支吾吾。
不是向我。傅懷瑾看向燕婉,向燕婉道歉。
傅懷朗不情不願地嘟囔:對不起,大嫂。
還有。傅懷瑾指向那隻包,向它的設計者道歉。
傅懷朗漲紅了臉,但在傅懷瑾的逼視下,還是小聲道:我說錯話了。
安妮悄悄對燕婉豎大拇指,用口型說:帥呆了!
燕婉看著傅懷瑾維護她的樣子,心裏暖暖的。她拿起包重新打量,突然發現包扣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給唯一的婉。
她的心猛地一跳。
傅懷瑾注意到她的目光,輕聲解釋:我重新設計了包扣。
所以這纔是真正的獨一無二。
傅懷朗趁機溜走,安妮也識趣地找藉口離開。工作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對不起。傅懷瑾先開口,我該先瞭解你的喜好。
燕婉搖頭:該我說謝謝。剛才...很感動。
她終於明白,這隻包承載的不是價格,而是他的用心。
不過,她話鋒一轉,下次送禮物,可以簡單些。
傅懷瑾微笑:比如?
比如...燕婉想了想,你做的糖醋排骨就很好。
他怔住,隨即笑開:
那天晚上,傅懷瑾真的下廚做了糖醋排骨。安安吃得滿嘴醬汁,燕婉笑著替他擦臉。
飯後,傅懷瑾變魔術般拿出一個小禮盒:這個,應該合你心意。
盒子裏是一條纖細的銀鏈,墜子是個小小的設計師徽標——那是燕婉大學時設計的個人標誌。
你怎麼找到的?她驚訝不已。這個徽標她早已不用,連自己都快忘了。
在你舊素描本裡看到的。他幫她戴上項鏈,你值得被更多人看見。
銀鏈貼在鎖骨間,微涼,卻讓她的心滾燙。
次日清晨,燕婉戴著項鏈來到工作室。安妮一眼就注意到:這項鏈...是你大學時的設計?
燕婉點頭,指尖輕撫墜子。
傅總可以啊!安妮讚歎,終於開竅了!
這時快遞送來一個包裹。開啟是那隻限量包,但經過了改造——金屬鏈條被換成細皮帶,誇張的鱗片也簡化成subtle的紋理。包裡附著一張卡片:
請設計師重新修改了。現在它配得上你了。
燕婉背起改造後的包,在鏡前轉身。這次,包與她渾然一體。
完美!安妮鼓掌,傅總這是請了哪位高手改的?
燕婉看著卡片背麵的簽名,愣住了。那是她最欣賞的意大利老匠人的名字,以從不接私活著稱。
她撥通傅懷瑾的電話:你怎麼請動他的?
電話那頭輕笑:我說,這是送給muse的禮物。
燕婉耳根發熱。muse,繆斯。
今晚有空嗎?他問,帶你去見個人。
改造這隻包的人。
於是當晚,燕婉在傅懷瑾的陪伴下,見到了那位白髮蒼蒼的匠人。老人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對她說:你的設計很美。懷瑾給我看了你的作品集。
燕婉驚訝地看向傅懷瑾。他什麼時候收集了她的作品?
老人繼續說:我工作室缺個客座設計師,有興趣嗎?
這突如其來的機會讓燕婉怔住。傅懷瑾輕輕握住她的手:答應他。你值得更大的舞台。
回程的車上,燕婉一直很安靜。直到車停在她公寓樓下,她才開口:為什麼做這些?
傅懷瑾轉身看她:三年前,我差點埋沒了你的才華。現在,我想幫你找回它。
車窗外的霓虹掠過他的側臉,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細碎的光影。明天工作室見,他傾身替她解開安全帶,我約了意大利那邊的視訊會議,幫你對接具體細節。
燕婉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項鏈墜子。這個動作被他捕捉到,他眼底泛起笑意:這項鏈很適合你。
我得回去了,她看了眼時間,安安還在等我。
我送你上樓。他率先下車,繞到她這一側。
電梯裏,他接了個工作電話,流利地用意大利語交談。燕婉聽著他從容不迫的語調,突然想起三年前他陪她去看展,全程都在處理公務,連她換了新裙子都沒注意到。
到了。他結束通話電話,自然地護著電梯門讓她先出。
公寓門口,安安正踮著腳從貓眼往外看。門一開,小傢夥就撲進燕婉懷裏:媽咪!傅叔叔!
傅懷瑾彎腰把安安抱起來:今天乖不乖?
我很乖!安安摟著他的脖子,傅叔叔,明天還能來教我畫畫嗎?
當然。傅懷瑾看了眼燕婉,隻要媽咪同意。
燕婉接過孩子: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伸手揉了揉安安的頭髮,明天見。
關上門,安安興奮地比劃:傅叔叔今天教我用新顏料!
燕婉這才注意到客廳茶幾上擺著一套專業水彩,正是她上次隨口提過的牌子。她拿起顏料管看了看,轉頭問保姆:傅先生今天來了多久?
兩個小時。保姆笑著回答,一直陪著安安畫畫,很有耐心。
燕婉若有所思。她想起剛纔在車上,傅懷瑾提到已經請好了翻譯,連時差都計算好了,確保她與意大利工作室的溝通順暢。
這種細緻周到的安排,與從前判若兩人。
手機響起新訊息提示。是傅懷瑾發來的檔案,標題是《意大利工作室合作注意事項》。附件裡甚至貼心地標註了文化差異可能帶來的溝通障礙。
需要我陪你練習口語嗎?他又發來一條。
燕婉回復:你會意大利語?
會一些。他答得謙虛,但燕婉記得剛才電話裡他流利的表達。
這一晚,燕婉在電腦前仔細閱讀他發來的資料。檔案條理清晰,重點突出,連對方工作室每位成員的性格特點都做了標註。這份用心,比她接觸過的任何商業合作都要細緻。
睡前,安安抱著新畫冊跑來:媽咪,爹地說下週帶我們去寫生。
什麼時候說的?
今天畫畫的時候。安安歪著頭,他說要帶我去畫真正的威尼斯。
燕婉怔了怔。所以他不聲不響連行程都規劃好了。
第二天清晨,傅懷瑾準時出現在工作室。他帶著兩份早餐,還有一疊列印好的意文資料。
先吃早餐。他把溫熱的豆漿推到她麵前,會議十點開始。
燕婉翻開資料,發現關鍵處都做了中文批註。字跡工整,顯然是熬夜整理的。
你昨晚沒睡?
睡了。他輕描淡寫,剛好早起。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傅懷瑾坐在她身側,偶爾用意大利語補充說明。他總能精準地理解她的設計理念,並用對方更容易接受的方式表達。
會後,意方負責人特意對燕婉說:你的翻譯很專業,他對設計的理解令人驚訝。
送走客戶,燕婉轉向傅懷瑾:你什麼時候學了這些?
最近。他收拾著檔案,總不能每次都鬧笑話。
她想起畫展上他說錯畫家名字的窘迫,不禁莞爾。
下午有空嗎?他合上電腦,帶你去個地方。
他帶她去了城郊的工藝美術館。館長親自接待,帶著他們參觀了一個不對外開放的展廳。裏麵陳列著意大利傳統工藝的珍藏品。
這些...燕婉駐足在一組皮革製品前,和我要合作的工作室風格很像。
提前做點功課。傅懷瑾站在她身側,知己知彼。
他在每件展品前都能說出背後的工藝故事,顯然做足了準備。燕婉看著他在展櫃間從容穿梭的身影,突然明白這份看似偶然的合作機會,背後是他精心的鋪陳。
回程時下起雨。傅懷瑾從後備箱取出傘撐開,傘麵明顯傾向她這一側。上車時,她注意到他右肩已經濕透。
謝謝。她遞過紙巾。
應該的。他接過紙巾,隨手放在一旁,下週去威尼斯的機票訂好了,帶安安一起去。
你公司的事...
安排好了。他啟動車子,這次隻陪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