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婉坐在設計台前,指尖的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胃部傳來熟悉的抽痛。
她又忘了吃晚飯。
這老毛病,總是趁她專註工作時找上門。
媽咪!
軟糯的童聲打破寂靜。
安安抱著小枕頭站在門口,睡眼惺忪。
安安做噩夢了。
燕婉立即放下筆,將兒子摟進懷裏。
夢見什麼了?
夢見媽咪胃痛痛,安安好擔心。
小傢夥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胃部,學著大人的樣子揉著。
爹地說,媽咪這裏不舒服。
燕婉怔住。
傅懷瑾怎麼會知道?
他非要來找你。
低沉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傅懷瑾不知何時站在那裏。
家居服柔和了他平日的淩厲,但身高的優勢依舊帶著壓迫感。
他手裏端著杯牛奶,邁步走近。
喝了。
語氣還是那麼硬邦邦的。
安安立即爆料:爹地在廚房待了好久!還偷偷用手機查牛奶怎麼熱纔不會糊
傅懷瑾的耳根微微發紅。
小孩子別亂說。
燕婉垂眸看著那杯牛奶。
心裏泛起一絲異樣。
這太不像傅懷瑾了。
那個連廚房都不進的人,居然會為她熱牛奶?
是看在兒子的麵子上吧。
她端起杯子,輕聲道:謝謝。
溫度恰到好處。
暖暖的液體滑入胃中,確實緩解了不適。
傅懷瑾看著她喝下,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設計稿上。
這是為決賽準備的?
主題?
涅盤。
他沉默片刻。
很適合你。
燕婉有些意外。
他居然會關注她的作品。
安安窩在媽咪懷裏,大眼睛在父母之間轉來轉去。
媽咪,明天幼兒園要做小蛋糕!要爹地媽咪一起參加!
他期待地望向傅懷瑾:爹地,你也去好不好?
燕婉抿了抿唇。
傅懷瑾從來不去這種活動。
她正要開口打圓場,卻聽見他乾脆利落地說:
一個字,讓兩個人都愣住了。
安安興奮地跳起來,抱住爸爸的腿。
爹地最好啦!
傅懷瑾摸了摸兒子的頭,目光轉向燕婉。
早點休息。
頓了頓,又補充道:別影響明天狀態。
說完便轉身離開。
安安開心地在媽咪懷裏打滾。
太好了!爹地媽咪要一起陪我去幼兒園啦!
燕婉抱著兒子,心裏亂糟糟的。
傅懷瑾最近太反常了。
熱牛奶,答應參加親子活動...
這完全不像他。
她想起過去三年。
多少個夜晚,她一個人守著冷掉的飯菜。
多少個重要的日子,他因為工作缺席。
多少個需要他的時刻,他都在陪別人。
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是因為看到她現在過得很好嗎?
是因為看到她不再是那個隻會等待的傅太太了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
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至少對安安是好事。
兒子那麼期待父母一起參加活動。
就為了這個,她願意配合。
至於她的心...
早就涼透了。
一杯牛奶,一個承諾,還不足以融化三年的冰霜。
她抱起安安往臥室走。
該睡覺了,明天還要去幼兒園呢。
安安摟著她的脖子,小聲問:媽咪,爹地是不是變好了?
燕婉腳步微頓。
爹地一直都很愛安安。
她巧妙地避開了回答。
把兒子安頓好,蓋好被子,她坐在床邊輕輕拍著。
心裏卻無法平靜。
傅懷瑾的轉變太突然了。
從離婚後的不聞不問,到現在的主動關心。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是因為舒窈的真麵目被揭穿了嗎?
還是因為他終於發現,她燕婉不是他想像中的那個菟絲花?
她自嘲地笑了笑。
也許他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曾經屬於他的人,現在過得這麼好。
不甘心曾經被他忽視的人,如今在事業上風生水起。
媽咪...
安安迷迷糊糊地喊她。
睡吧,寶貝。
她輕聲哼著安眠曲,看著兒子漸漸入睡。
小小的臉蛋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寧。
確認安安睡熟後,她輕輕起身,關上枱燈。
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回到書房,那杯牛奶還放在桌上,已經涼了。
她正準備繼續工作,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是路子衿發來的訊息:胃還疼嗎?我託人從國外帶了特效藥,明天給你送去。
她正要回復,書房門又被輕輕敲響。
傅懷瑾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白色藥瓶。
這是胃藥。他走進來,將藥瓶放在桌上,上次聽安安說你胃不舒服,就讓助理準備了。
他的目光掃過她亮著的手機螢幕,眸子微沉。
不勞費心。燕婉語氣疏離,路師兄已經幫我準備了葯。
傅懷瑾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路子衿?他倒是殷勤。
至少他記得我的老毛病。燕婉淡淡回道,不像有些人,結婚三年都不知道。
這話刺痛了傅懷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快。
明天幾點去幼兒園?我讓司機來接。
不必了,我送安安去就行。
我說了要去。他的語氣不容拒絕,三點,我會準時到。
燕婉還想說什麼,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工作群的訊息,關於明天的一個重要客戶會議。
你忙吧。傅懷瑾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記得把葯吃了。
他離開後,燕婉看著桌上的藥瓶和涼掉的牛奶,陷入沉思。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
燕婉牽著安安的手站在幼兒園門口。
爹地真的會來嗎?安安不安地問。
他說會來。燕婉看了眼時間。
還有十分鐘。
她不確定傅懷瑾會不會準時。
畢竟以前,他連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都會遲到。
兩點五十八分。
一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路邊。
傅懷瑾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休閑裝,難得的不那麼正式。
爹地!安安興奮地撲過去。
傅懷瑾彎腰抱起兒子,目光落在燕婉身上。
我沒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