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北京西站的出站口人潮湧動，到處都是揹著大包小包的學生和接站的家長。傅念安拉著兩個行李箱，林曉薇跟在他身邊，兩人隨著人流緩緩往外走。
傅念安穿了件深灰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條黑色圍巾，頭髮比開學時長了些，額前幾縷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淩亂。他個子高，在人群裡很顯眼，有幾個女生經過時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林曉薇穿著件米白色的棉服，圍著傅念安送她的那條淺粉色圍巾，臉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她手裡攥著兩張車票，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直掛著笑。
“冷嗎？”傅念安低頭問她。
“不冷。”林曉薇搖頭，“就是有點激動。”
“想家了？”
“嗯。”林曉薇點頭，“你呢？”
傅念安笑了笑：“想那三個小傢夥了。”
走出車站，一股冷空氣撲麵而來。林曉薇縮了縮脖子，傅念安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給她多圍了一圈。
“不用，你自己……”
“我不冷。”傅念安打斷她，“你圍好。”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露出傅予樂那張興奮得通紅的小臉。
“大哥！曉薇姐！”他半個身子都快探出車窗了，那撮標誌性的自然捲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快上車快上車！”
傅念安笑了，拉著林曉薇走過去。車門開啟，三胞胎齊刷刷坐在裡麵。傅予樂穿了件紅色羽絨服，像個移動的小太陽；傅慕安依然格子襯衫配羽絨背心，鼻梁上架著眼鏡，手裡抱著個平板電腦；傅知嶼裹著件粉色的毛絨外套，頭髮紮成兩個小丸子，懷裡抱著個毛茸茸的玩偶。
“曉薇姐姐！”傅知嶼眼睛一亮，往旁邊挪了挪，“坐這裡！”
林曉薇剛坐進去，就被傅知嶼抱住了胳膊。小姑娘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軟乎乎的。
“想你了。”傅知嶼小聲說。
“我也想你。”林曉薇摸摸她的頭。
傅予樂趴在副駕駛座上，扭頭往後看：“大哥，北京好玩嗎？清華大不大？你們住的地方怎麼樣？”
“一個個問。”傅念安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先回家，路上慢慢說。”
開車的是傅家的司機李叔。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笑著問：“念安，曉薇，在北京還習慣嗎？”
“挺好的，李叔。”傅念安說。
車子駛入車流，往家的方向開。一路上，三胞胎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傅予樂對什麼都好奇，傅慕安則時不時丟擲幾個資料類的問題，傅知嶼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然後呢”。
林曉薇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情緒。明明才離開四個多月，卻好像過了很久。這座城市的一切都那麼熟悉——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熟悉的煙火氣。
“曉薇姐姐，”傅知嶼小聲問，“你給我們帶禮物了嗎？”
“帶了。”林曉薇笑著從包裡掏出三個小盒子，“一人一個。”
傅予樂迫不及待地開啟，裡麵是個清華的校徽鑰匙扣。“哇！清華的！”
傅慕安開啟自己的盒子，裡麵是一本清華建築係的筆記本，封麵上印著老圖書館的素描。“謝謝曉薇姐。”
傅知嶼的盒子裡是一條手工編織的手鍊，上麵串著幾顆彩色的小珠子。“好漂亮！”她眼睛亮了，“是曉薇姐姐自己編的嗎？”
“嗯，上課的時候編的。”林曉薇說，“喜歡嗎？”
“喜歡！”傅知嶼立刻把手鍊戴上，舉起來給兩個哥哥看。
車子開進傅家彆墅時，燕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髮鬆鬆挽在腦後，看起來溫婉又優雅。看見車停下，她笑著迎上來。
“回來了？”燕婉接過林曉薇手裡的包，“路上累不累？”
“不累，阿姨。”林曉薇說。
“媽。”傅念安走過來，抱了抱燕婉。
燕婉拍了拍兒子的背，眼眶有點紅：“瘦了。”
“冇有，北京夥食挺好。”
“還嘴硬。”燕婉拉過林曉薇的手，“快進屋，外麵冷。”
客廳裡暖氣很足，茶幾上擺滿了水果和零食。傅懷瑾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他們進來，放下報紙，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回來了？”
“嗯，爸。”傅念安說。
傅懷瑾點點頭，看向林曉薇：“曉薇，你爸媽晚上也過來，一起吃個飯。”
“好的，叔叔。”
三胞胎已經迫不及待地拉著傅念安和林曉薇坐下，要他們講北京的事。傅予樂趴在沙發扶手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大哥，你們宿舍怎麼樣？有暖氣嗎？食堂好吃嗎？”
傅念安笑了：“宿舍有暖氣，食堂還行，就是人多。”
“你們去故宮了嗎？”傅知嶼問，“我一直想去故宮。”
“去了。”林曉薇說，“等寒假有空，讓念安帶你們去玩。”
“真的嗎？”傅知嶼眼睛亮了。
“嗯。”傅念安點頭，“這幾天帶你們逛逛北京城。”
傅慕安推了推眼鏡，問出他一直關心的問題：“大哥，你們期中考試成績怎麼樣？”
客廳裡安靜了一秒。
傅予樂悄悄踢了弟弟一下。
傅念安倒是很坦然：“還行。年級前五。”
“曉薇姐呢？”傅慕安又問。
“我……”林曉薇有點不好意思，“年級三十多。”
“那是全係三十多，”傅念安補充，“美院設計專業一共三百多人。”
傅慕安在平板上迅速計算了一下：“根據資料，曉薇姐的成績在全係前百分之十二。屬於優秀區間。”
林曉薇被他說得臉都紅了。
燕婉在旁邊笑：“行了行了，彆問成績了。孩子們剛回來，讓他們歇會兒。”
晚飯是燕婉親自下廚做的，滿滿一桌子菜，都是傅念安和林曉薇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牛腩湯……香味飄滿整個餐廳。
六點半，林父林母到了。林母今天特意燙了頭髮，穿了件新買的暗紅色毛衣，看起來精神得很。林父還是那身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曉薇！”林母一進門就抱住女兒，“瘦了，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媽，我胖了三斤。”林曉薇無奈地說。
“胖了好，胖了好。”林母打量著女兒，“氣色不錯，北京養人。”
傅懷瑾迎上去：“林先生，林太太，快請坐。”
兩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氣氛熱鬨又溫馨。三胞胎負責活躍氣氛，傅予樂講學校裡的趣事，傅慕安負責糾正他誇張的部分，傅知嶼在旁邊小聲補充。大人們聊著孩子，聊著家常，時不時舉杯喝一口。
林曉薇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裡暖暖的。以前她總覺得傅家太豪華，和自己家格格不入。但現在坐在這裡，吃著燕婉做的菜，聽著兩家人聊天的聲音，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家。
不管在哪裡，和誰在一起，隻要心裡有愛，就是家。
傅念安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林曉薇轉頭看他，他正和三胞胎說話，但嘴角揚著。
她知道，他在笑什麼。
飯後，大人們在客廳喝茶聊天。三胞胎拉著傅念安和林曉薇上樓，非要看他們在北京拍的照片。
傅念安開啟手機相簿，一張張翻給他們看。有清華園的老建築，有食堂的美食，有圖書館的自習室，還有他和林曉薇在未名湖邊的合影。
“這張好看！”傅知嶼指著那張合影，“大哥笑得好開心。”
傅念安看了一眼照片，照片裡他摟著林曉薇的肩，兩人都笑得眼睛彎彎。
“曉薇姐也好看。”傅知嶼補充。
傅慕安仔細研究著照片背景：“未名湖，北京大學的地標。你們去北大玩了？”
“嗯，顧嶼帶我們去的。”傅念安說，“他在人大上學，離北大不遠。”
三胞胎同時安靜下來。
傅予樂小心翼翼地問：“顧嶼……他還追曉薇姐嗎？”
傅念安看了他一眼：“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擔心嘛。”傅予樂撓撓頭。
“不追了。”林曉薇接過話，“他現在和蘇茜在一起，挺好的。”
傅知嶼鬆了口氣：“那就好。”
傅慕安推了推眼鏡：“根據我的觀察，顧嶼的威脅等級已經降為零。可以放心了。”
傅念安失笑：“你還記著那個威脅等級？”
“當然。”傅慕安一本正經，“所有可能危及大哥和曉薇姐感情的因素，我都會記錄在案。”
林曉薇被逗笑了，摸摸傅慕安的頭：“謝謝慕安。”
傅慕安耳尖有點紅，但表情依然嚴肅。
看完照片，三胞胎又拉著他們玩遊戲。幾個人擠在傅予樂的房間裡，玩桌遊、猜謎語、講笑話，鬨到快十點才被燕婉催著去睡覺。
傅念安送林曉薇下樓。林父林母已經準備走了，正在門口和傅懷瑾、燕婉道彆。
“曉薇，明天回家住幾天？”林母問。
“好。”林曉薇點頭，“明天下午回去。”
“行，媽給你做好吃的。”
送走林父林母，傅念安和林曉薇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車開出大門。
“累嗎？”傅念安問。
“不累。”林曉薇說，“就是有點……不真實。”
“什麼不真實？”
“好像昨天纔剛去北京，今天就回來了。”林曉薇說，“時間過得好快。”
傅念安笑了：“以後還有四年呢。”
“嗯。”林曉薇點頭，“四年很快，但和你一起，就覺得很慢。”
傅念安看著她，路燈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子凍得有點紅，像隻可愛的小兔子。
“冷嗎？”他問。
“有點。”
傅念安把她摟進懷裡，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兩人靜靜相擁，誰也冇說話。
“念安，”林曉薇忽然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林曉薇說，“從高中到現在，一直都是。”
傅念安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以後也會一直是。”
“我知道。”林曉薇抬頭看他，“所以我不怕。”
“不怕什麼？”
“不怕未來。”林曉薇說，“有你，有家人，有夢想，什麼都不怕。”
傅念安心裡一軟，把她摟得更緊了。
“走吧，送你回房間。”他說，“外麵冷。”
“好。”
兩人手牽手走回屋裡。客廳裡，燕婉正在收拾茶杯，看見他們進來，笑了笑：“曉薇，今晚住客房，都收拾好了。”
“謝謝阿姨。”
上樓時，傅念安在樓梯口停下：“明天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來接你。”傅念安重複了一遍，“想早點見到你。”
林曉薇臉一紅，點點頭：“好。”
回到客房，林曉薇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她看著天花板，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車站的團聚，家裡的溫暖，三胞胎的熱情，兩家人圍坐吃飯的熱鬨。
手機震了，是傅念安發來的資訊：“睡了嗎？”
“還冇。”
“我也是。在想你。”
林曉薇笑了，回覆：“我也想你。”
“明天見。”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