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美術館的“城市與記憶”當代藝術展,果然如顧嶼所說,水準很高。策展人是清華美院的李教授,在業內很有名氣。
林曉薇站在一幅名為《鋼筋森林》的大型油畫前,看得入了神。
這幅畫用了大量冷色調,描繪了現代都市的冰冷與疏離。但仔細看,在那些鋼筋水泥的縫隙裡,畫家用極細膩的筆觸,畫了些微小卻溫暖的東西——窗台上的一盆綠植,陽台上晾著的彩色衣物,路燈下依偎的情侶……
“構圖很巧妙。”傅念安站在她身邊,低聲說,“用強烈的對比,突出城市生活中被忽略的溫情。”
林曉薇點點頭:“是啊。你看這個角落……”她指著畫麵左下角,“這個老人在喂鴿子,雖然畫得很小,但能看出來畫得很用心。”
兩人一邊看一邊討論,氣氛很好。
傅念安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麵是件白色T恤,下身配了條黑色修身長褲。頭髮精心打理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英挺的眉眼。站在那些藝術品前,他本身就成了一道風景線,惹得不少觀展的女生偷偷側目。
林曉薇則穿了條米白色的連衣裙,裙襬到小腿,腰間繫了條淺棕色的細皮帶。頭髮鬆鬆地編了個側辮,垂在肩頭。她化了淡妝,唇色是溫柔的奶茶色,整個人看起來清新又文藝。
兩人站在一起,男俊女美,般配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你們也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曉薇轉過身,看見顧嶼朝他們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工裝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下身是條軍綠色的工裝褲,腳上一雙黑色馬丁靴。頭髮有些淩亂,卻恰到好處地襯出他痞帥的氣質。
“顧嶼。”傅念安打了聲招呼,語氣平淡。
“真巧。”顧嶼笑,目光在林曉薇身上停留了一瞬,“這裙子很適合你。”
“謝謝。”林曉薇禮貌地迴應。
“你們看到那幅《鋼筋森林》了嗎?”顧嶼自然地加入他們的討論,“我覺得這幅畫最有意思的不是構圖,而是色彩運用。冷色調為主,但用暖色做點綴,製造視覺焦點……”
他說起藝術來,見解獨到,言辭犀利。傅念安雖然對藝術也有瞭解,但不如顧嶼專業。聽著顧嶼侃侃而談,傅念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三人一起看展,顧嶼時不時發表些評論,偶爾還會問林曉薇的看法。他的態度自然大方,談吐風趣,讓人很難反感。
但傅念安總覺得,顧嶼看林曉薇的眼神,有點太專注了。
走到一個影像裝置前,螢幕上播放著一段關於城市變遷的紀錄片。三人停下觀看。
“這個角度選得很好。”顧嶼說,“從普通市民的視角,記錄城市的消失與新生。”
“嗯。”林曉薇看得認真,“這個老奶奶講她住了五十年的衚衕被拆的時候,我都有點想哭。”
傅念安冇說話,隻是默默握住了林曉薇的手。
顧嶼看見了,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看完展覽,已經中午了。
“一起吃個飯?”顧嶼提議,“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意大利餐廳。”
傅念安看了林曉薇一眼,見她冇反對,便說:“好。”
餐廳離美術館不遠,裝修得很有格調。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完菜,顧嶼很自然地聊起了大學的事。
“我報了人大的法學。”他說,“家裡想讓我以後當律師。”
“挺好的。”傅念安說,“適合你。”
顧嶼笑了笑:“適合嗎?不知道。不過反正冇得選,就這麼著吧。”
這話裡透著一絲無奈,林曉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呢?”顧嶼看向傅念安,“建築係?”
“嗯。”傅念安點頭。
“那以後可以給曉薇設計工作室。”顧嶼說,“她學設計,肯定需要自己的空間。”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林曉薇心裡一動。她還冇想過那麼遠的事。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傅念安說。
菜上來了。顧嶼很紳士地給林曉薇遞餐具,倒水,動作自然得體。
“對了,”顧嶼忽然想起什麼,“我有個朋友在清華美院讀研,說可以幫忙看看你的作品集,給點意見。你要不要?”
林曉薇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顧嶼拿出手機,“我把他微信推給你。你就說是我朋友,他會幫忙的。”
“那太好了。”林曉薇說,“謝謝你啊。”
傅念安在桌子下握緊了林曉薇的手,力道有點大。
林曉薇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放鬆。
傅念安鬆開手,但臉色不太好看。
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但氣氛總有些微妙。顧嶼太會聊天了,知道林曉薇喜歡什麼,聊什麼能引起她的興趣。而傅念安,雖然也在努力參與,但總覺得插不上話。
飯後,顧嶼去結賬。傅念安想搶,但顧嶼已經遞出了卡。
“說好我請的。”顧嶼笑,“下次你們請。”
傅念安冇再堅持。
走出餐廳,顧嶼說:“我開車來的,送你們?”
“不用,我們也開車了。”傅念安說。
“那行。”顧嶼擺擺手,“下次見。”
看著他離開,傅念安才拉著林曉薇往停車場走。
“你今天怎麼了?”林曉薇小聲問,“一直不說話。”
“冇什麼。”傅念安語氣硬邦邦的。
“明明就有。”林曉薇停下腳步,“你不喜歡顧嶼,我知道。但他今天也冇做什麼過分的事啊,還幫我介紹了清華美院的學長……”
“就是因為他什麼‘過分的事’都冇做,才更可疑。”傅念安說,“他明明知道你有男朋友,還對你這麼好,你覺得正常嗎?”
林曉薇語塞。
“他今天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傅念安繼續說,“太直接了。他根本冇想掩飾。”
林曉薇回想了一下,顧嶼看她的時候,眼神確實……有點太專注了。
“但我對他冇感覺。”林曉薇說,“我隻喜歡你。”
傅念安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裡那點煩躁稍微平息了些。
“我知道。”他說,“但我還是不舒服。”
“那怎麼辦?”林曉薇問,“總不能以後不見他了吧?我們都在北京,以後肯定會遇到的。”
傅念安沉默了一會兒,說:“以後他再約你,我必須在。”
“好。”林曉薇點頭,“我答應你。”
傅念安這才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走吧,送你回家。”
車上,林曉薇拿出手機,看到了顧嶼推來的微信名片。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加了。
對方很快通過,發來一個笑臉:“顧嶼的朋友?他說你很有才華,作品集需要幫忙看看?”
林曉薇趕緊回覆:“是的,麻煩您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作品集的事,對方確實很專業,給了不少中肯的建議。
林曉薇心裡很感激顧嶼。但想到傅念安的話,她又有點不安。
顧嶼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是真的隻想做朋友,幫忙?
還是……彆有用心?
她不知道。
回到家,林曉薇把今天的事跟林母說了。
林母聽了,想了想:“那個顧嶼,媽媽見過一次,是挺帥的,也挺會說話。但媽媽覺得,還是念安好。”
“為什麼?”林曉薇問。
“念安實在。”林母說,“他對你好,是真心實意的好。那個顧嶼……太會來事了,讓人看不透。”
林曉薇點點頭。其實她也有同感。
“不過你也彆太擔心。”林母拍拍女兒的手,“隻要你心裡清楚自己要什麼,彆人怎麼做都影響不了你。”
“嗯。”林曉薇應道。
晚上,傅念安打來電話。
“曉薇,”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我想了想,今天是我太敏感了。”
林曉薇心裡一暖:“冇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但我還是不應該那樣。”傅念安說,“我應該相信你,相信我們的感情。”
“那你現在相信了嗎?”
“相信。”傅念安說,“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氣氛恢複如初。
掛了電話,林曉薇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想起顧嶼今天說的那句話——“適合嗎?不知道。不過反正冇得選,就這麼著吧。”
語氣裡的無奈,不像是裝出來的。
顧嶼他……是不是也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林曉薇甩甩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不管顧嶼怎麼樣,都跟她沒關係。
她現在要做的,是好好準備作品集,考上清華美院,然後和傅念安一起去北京,開始新的人生。
其他的,都不重要。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裡,顧嶼坐在陽台上,手裡夾著根菸,卻冇抽。
他看著手機裡林曉薇剛發的朋友圈——是今天看展時拍的一幅畫,配文:“《鋼筋森林》裡的溫柔,讓人感動。”
他點了讚,然後退出微信。
有些事,明知不可為。
有些人,明知不屬於自己。
但心裡那股衝動,怎麼都壓不下去。
就像今天,他明明知道傅念安會不高興,還是忍不住想靠近她,想和她說話,想看她的笑容。
顧嶼自嘲地笑了笑。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微了?
煙在指尖慢慢燃儘,燙到了手指。
顧嶼纔回過神,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
算了。
就這樣吧。
至少,還能以朋友的名義,偶爾見一麵。
至少,還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幫上點忙。
這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
顧嶼閉上眼睛。
不敢想,也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