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安說“明天帶你去個地方”的時候，林曉薇猜了很多種可能——美術館、新開的書店、郊外的公園，甚至可能是去看場電影。
但她萬萬冇想到，傅念安會帶她去拳擊館。
站在那間裝修得很有工業風的拳擊館門口，林曉薇仰頭看著招牌上那個碩大的拳套logo，表情有點懵。
“這是……？”她轉頭看向傅念安。
傅念安今天穿了件寬鬆的黑色T恤配灰色運動褲，頭髮簡單抓了抓，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點神秘的笑：“帶你來體驗點不一樣的。”
“拳擊？”林曉薇不確定地問。
“嗯。”傅念安點頭，“我初中練過一陣，後來學業忙就停了。高考完了，想重新撿起來。正好帶你一起來玩玩。”
林曉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她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運動連衣裙，配了雙白色運動鞋，倒是適合運動，但……
“我不會啊。”她小聲說。
“我教你。”傅念安牽起她的手，“放心，很安全的。”
走進拳擊館，裡麵比想象中要大。左邊是沙袋區，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在砰砰地打沙袋，汗水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右邊是擂台區，有兩個人戴著護具在對練，動作迅猛有力。
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夾雜著粗重的呼吸聲和擊打聲。
林曉薇下意識地往傅念安身邊靠了靠。
“彆怕。”傅念安摟住她的肩，帶她往更衣室方向走，“我們先換衣服。”
女更衣室裡，林曉薇換上了傅念安提前準備好的運動背心和短褲。衣服大小剛好，麵料柔軟透氣。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自己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走出更衣室，傅念安已經在外麵等了。他也換了衣服，上身是件黑色的無袖運動背心，下身是條灰色運動短褲。常年運動練就的好身材一覽無餘——寬闊的肩膀，緊實的胸肌，清晰的腹肌線條，還有那雙修長有力的腿。
林曉薇看了一眼，臉就有點熱。
傅念安倒是很自然，走過來幫她綁手帶：“先綁這個，保護手腕。”
他的手指靈活，動作熟練。林曉薇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跳有點快。
綁好手帶，傅念安又給她戴拳擊手套。手套是粉色的，很輕便。
“好，我們先從基礎動作開始。”傅念安領她到一片空曠的區域，“來，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放低。”
林曉薇照做。
“右手護住下巴，左手在前。”傅念安站到她身後，手把手地調整她的姿勢，“對，就是這樣。眼睛看著前方，彆低頭。”
他的氣息噴在她耳邊，癢癢的。林曉薇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心跳還是不太聽話。
“好，現在試試出拳。”傅念安退後一步，“左直拳，很簡單，手臂伸直，打出去。”
林曉薇試探著出了一拳，軟綿綿的。
“力氣太小了。”傅念安笑，“想象前麵有個你很討厭的人，用力打。”
林曉薇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顧嶼那張痞笑的臉。她咬咬牙，猛地出一拳。
“砰”的一聲，拳風帶響。
“對了！”傅念安眼睛一亮，“就是這樣！再來！”
林曉薇又打了幾拳，漸漸找到感覺。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她卻覺得特彆暢快。
“換右手。”傅念安說，“注意轉腰，用腰部的力量帶動手臂。”
林曉薇試了幾次，總是協調不好。
傅念安走到她身邊，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來，我帶著你。一，轉腰；二，出拳。”
他的手很熱，貼在腰側，像個小火爐。林曉薇臉更紅了。
“專心。”傅念安低聲說。
林曉薇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腰上傳來的溫度，跟著他的節奏出拳。
幾次之後，她終於掌握了要領。
“不錯，有天賦。”傅念安鬆開手，笑著誇她。
林曉薇喘著氣，臉上汗津津的，眼睛卻亮晶晶的：“還挺好玩的。”
“是吧？”傅念安遞給她水，“運動能釋放壓力，讓人心情好。”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傅念安說：“想不想試試打沙袋？”
“可以嗎？”林曉薇有點躍躍欲試。
“當然。”傅念安帶她走到一個空著的沙袋前，“記住剛纔的動作，用力打。”
林曉薇站好姿勢，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拳打在沙袋上。
“砰！”
沙袋晃了晃。
林曉薇愣住了。她看看自己的拳頭，又看看沙袋，有點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打出來的。
“再來！”傅念安鼓勵她。
林曉薇又打了幾拳，一拳比一拳用力。沙袋砰砰作響，她的手卻因為戴著手套，一點也不疼。
打著打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笑什麼？”傅念安問。
“就是覺得……”林曉薇停下來，擦了擦汗，“好爽。好像把所有不開心的事都打出去了。”
傅念安也笑了：“那就多打打。”
兩人在沙袋前練了半個多小時，林曉薇累得滿頭大汗，卻覺得特彆痛快。
“休息會兒吧。”傅念安說，“我去買水。”
“好。”
傅念安離開後，林曉薇走到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摘了手套，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手，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她從來冇想過，自己會來這種地方，做這種事。但感覺……還不賴。
正想著，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喲，這不是林曉薇嗎？”
林曉薇抬起頭，愣住了。
顧嶼站在不遠處，身上穿了件白色的運動背心，下麵配了條黑色運動短褲，頭髮濕漉漉的，看樣子剛運動完。他旁邊還站了個男生，也是滿頭大汗。
“顧嶼？”林曉薇有點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吧？”顧嶼走過來，桃花眼裡帶著笑意，“冇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怎麼，傅念安帶你來的？”
“嗯。”林曉薇點點頭。
“他還挺會玩。”顧嶼在她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練得怎麼樣？”
“剛學。”林曉薇說。
“看著還行。”顧嶼打量她，“動作挺標準，傅念安教的？”
“嗯。”
顧嶼笑了：“他教得不錯。我初中跟他一起練過，他那時候就挺厲害的。”
林曉薇有些意外：“你們一起練過？”
“嗯，同一個教練。”顧嶼說，“後來我轉學了，就換了地方練。”
正說著，傅念安拿著兩瓶水回來了。看見顧嶼，他腳步頓了頓，然後很自然地走過來。
“顧嶼。”他打招呼。
“傅念安。”顧嶼也站起來，“巧啊。”
“是挺巧。”傅念安把水遞給林曉薇，然後看向顧嶼，“你也來練拳？”
“每週來兩三次。”顧嶼說，“保持狀態。你呢？重新撿起來了？”
“高考完了，有時間了。”傅念安說。
兩個男生站在那裡，身高差不多，體型也相似，都穿著運動背心，露著結實的肌肉線條。周圍幾個女生偷偷往這邊看，小聲議論著什麼。
林曉薇坐在長凳上，看看傅念安，又看看顧嶼，忽然覺得這場麵有點……微妙。
“要不要打一場？”顧嶼忽然開口，眼睛看著傅念安，“好久冇跟你對練了。”
傅念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林曉薇，想了想：“行。”
林曉薇立刻緊張起來：“你們……要打架？”
“不是打架，是對練。”傅念安解釋，“戴護具的，很安全。”
“放心吧。”顧嶼笑著說，“我們有分寸。”
兩人去換了護具。再出來時，都戴上了頭盔、護齒、護胸和拳套。
他們上了擂台，裁判是個四十多歲的教練，顯然認識他們：“喲，你倆又碰上了？有年頭冇見了吧？”
“三年了。”顧嶼說。
“行，規矩都懂，注意安全。”教練說完，退到一邊。
林曉薇站在擂台邊，手心又開始冒汗。她看著台上的兩個人，心跳得厲害。
“開始！”教練一聲令下。
傅念安和顧嶼立刻動了起來。他們腳步靈活，不斷移動，尋找機會出拳。
傅念安的風格穩健，每一拳都很有力，但不過分冒進。顧嶼則更靈活，閃躲迅速，反擊犀利。
“砰！”
傅念安一記左勾拳，被顧嶼格擋住。
“砰！”
顧嶼反擊，右直拳擦著傅念安的臉過去。
林曉薇看得心驚膽戰，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台上，兩個人打得有來有往。汗水飛濺，肌肉碰撞，呼吸粗重。
林曉薇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傅念安這樣的一麵——專注，凶狠，充滿力量感。和平時的溫柔體貼完全不同。
她看呆了。
三分鐘後，教練喊了停。
兩人分開，都喘著粗氣，汗水把背心都浸濕了。
“不錯啊傅念安，”顧嶼摘下護齒，笑了，“三年冇練，身手冇退步。”
“你也是。”傅念安說，“比以前更快了。”
兩人碰了碰拳套，算是友好結束。
下台後，傅念安走到林曉薇身邊：“嚇到了？”
“有點。”林曉薇老實說，“你們打得……好凶。”
“隻是看起來凶。”傅念安摘下頭盔，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其實都有分寸。”
顧嶼也走過來，拿起水猛灌了幾口，然後看向林曉薇：“怎麼樣，你男朋友挺厲害吧？”
林曉薇點點頭。
“不過我也不差。”顧嶼眨眨眼，“要不要考慮換一個？”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林曉薇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傅念安看了顧嶼一眼，語氣平淡：“彆開這種玩笑。”
顧嶼聳聳肩：“行行行，不開玩笑。不過林曉薇，說真的，傅念安這人不錯。能打，學習好，對你也好。好好珍惜。”
說完，他擺擺手：“走了，下次再約。”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林曉薇有點冇反應過來。
“他……”她看向傅念安，“什麼意思？”
“不知道。”傅念安搖頭，“顧嶼這人，心思難猜。”
兩人去衝了澡，換了衣服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餓了冇？”傅念安問，“帶你去吃飯。”
“好。”
吃飯的地方是家小麪館，不大，但很乾淨。傅念安點了兩碗牛肉麪，又要了幾個小菜。
“你怎麼知道這家店的？”林曉薇問。
“以前練完拳經常來。”傅念安說，“味道不錯，量也足。”
麵很快上來了。牛肉燉得軟爛，湯頭濃鬱，麪條勁道。林曉薇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是吧？”傅念安笑，“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兩人埋頭吃麪，偶爾說幾句話，氣氛輕鬆自在。
吃到一半，林曉薇忽然問：“你和顧嶼……以前關係好嗎？”
傅念安想了想：“還行。一起練拳，也算朋友。但他那人，有點……捉摸不透。有時候覺得他挺真誠，有時候又覺得他在演戲。”
林曉薇點點頭。她也有同感。
“不過今天，”傅念安繼續說，“他好像比以前……成熟了點。”
“怎麼說？”
“以前他說話更衝，更愛挑釁。”傅念安說，“今天雖然還是那副樣子，但感覺冇那麼強的攻擊性了。”
林曉薇想起顧嶼最後說的那句話——“傅念安這人不錯。好好珍惜。”
“他好像……在幫你說話？”她說。
傅念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可能吧。誰知道呢。”
吃完飯，傅念安送林曉薇回家。路上，林曉薇一直想著今天的事——拳擊，對練，顧嶼那些話。
“念安，”她忽然說，“你今天帶我去拳擊館，是不是想讓我看看你不一樣的一麵？”
傅念安看了她一眼，笑了：“被你發現了。”
“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瞭解全部的我。”傅念安說，“不隻是溫柔體貼的那個我，也有好勝、要強、甚至有點凶狠的那個我。我想讓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然後你再來決定，要不要繼續喜歡我。”
林曉薇心裡一暖：“傻子，我喜歡的就是你這個人啊。好的，不好的，我都喜歡。”
傅念安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
車子停在林家樓下。
“今天很開心。”林曉薇說，“謝謝你帶我去體驗新東西。”
“以後還帶你去。”傅念安說，“還有很多好玩的事，我們一件件做。”
“好。”林曉薇點頭，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明天見。”
“明天見。”
看著林曉薇上樓，傅念安纔開車離開。他心情很好，哼著不成調的歌。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嶼發來的資訊：“今天打得不錯。北京見。”
傅念安看著這條資訊，想了想，回了個：“北京見。”
不管顧嶼是什麼意思，至少今天，他們算是以一種新的方式，重新認識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