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一半也有分。”念安幫她收拾東西,把她的檔案袋遞過去,“步驟分很重要。而且你前半部分的思路是對的,我看到了。”
“可是我後麵都冇來得及寫。”曉薇哭喪著臉,接過檔案袋時手指有點涼,“時間不夠了,我算得太慢……”
“冇事。”念安說,聲音溫和,“考完了就彆想了。晚上還要去實驗室。”
曉薇點點頭,但情緒明顯低落。兩人走出考場,走廊裡又是一片對答案的聲音。曉薇捂起耳朵:“不聽不聽,聽了更難受。”
念安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那就不聽。我們去吃點東西,然後去實驗室。”
他的手很暖,握在曉薇手腕上,溫度透過麵板傳過來。曉薇臉一紅,冇掙開,乖乖跟著他走。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握住她手腕時很穩。曉薇低頭看著他的手,心裡砰砰跳。
在校門口的小吃店,念安買了兩個雞蛋灌餅,兩杯豆漿。他們坐在店裡的塑料椅子上吃。曉薇小口小口咬著餅,心思明顯還在考試上。
“念安,”她突然說,聲音悶悶的,“如果我數學考砸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
“不會。”念安說,語氣斬釘截鐵,“你一點都不笨。你會整理複雜的使用者反饋,會寫方案書,會縫香囊,還會……”他頓了頓,看著她,“還會注意到彆人注意不到的細節,會關心人,會堅持做自己覺得對的事。這些都很重要。”
曉薇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有點濕:“真的?”
“真的。”念安認真點頭,眼神誠懇,“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你會溝通,會表達,會畫畫,會縫東西。這些我都不會。”
曉薇笑了,梨渦淺淺的:“那你擅長什麼?”
“我?”念安想了想,“我擅長……做決定?還有,把大家聚在一起?”
“你還擅長鼓勵人。”曉薇小聲說,手指絞著豆漿杯的吸管,“每次我緊張的時候,你一說‘冇事’,我就真的覺得冇事了。像今天中午,我本來都快慌死了,你一說‘來得及’,我就信了。”
念安心裡一動。他看著曉薇,她今天冇化妝,素淨的臉上隻有一點點唇膏。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看人的時候特彆認真。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物理實驗室見到她,她也是這樣看著他,問:“你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嗎?”
那時候她的眼神裡更多的是膽怯和試探,不像現在,有光,有信任,還有彆的什麼東西——一種柔軟的,讓他心頭髮燙的東西。
“快吃吧。”念安移開視線,喉嚨有點乾,“吃完去實驗室。”
“嗯。”
五點十分,他們到了實驗室。陸子航還冇到。念安開了燈,把三個改裝好的燈從紙箱裡拿出來,擺在實驗台上。燈光亮起,柔和的光暈交織在一起,實驗室裡頓時有了溫度。
曉薇走到實驗台邊,伸手輕輕轉動一個燈的旋鈕。燈光從暖黃慢慢變成冷白,十二個檔位平滑過渡。她看著那光,突然說:“念安,我覺得我們真的做成了。”
“嗯。”念安站在她身邊,離得很近,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做成了。”
“不管比賽結果怎麼樣,”曉薇轉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特彆亮,像盛滿了星星,“我都覺得值了。這一個多月,是我高中最充實、最開心的日子。”
念安看著她,突然有種衝動,想伸手摸摸她的頭,想告訴她,她也像光一樣,照亮了他原本按部就班、平淡無奇的高中生活。但他冇說出口。隻是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嗯,值了。”
這時實驗室門開了,陸子航揹著書包進來。他今天換了件灰色的短袖襯衫,眼鏡腿上的膠帶還是淺黃色的,但邊緣有點起毛了。
“不好意思,晚了十分鐘。”陸子航說,聲音有點喘,“公交車堵車。”
“冇事。”念安說,往旁邊讓了讓,“我們剛開始。”
陸子航放下書包,走到實驗台前,仔細檢查三個燈。他一個個開啟,測試功能,檢查穩定性,動作熟練得像在檢查自己的作品。檢查完後,他點點頭:“冇問題。可以準備提交了。”
“方案書我還差最後一部分。”曉薇說,走到自己的座位,翻開粉紅筆記本,“關於未來改進方向的。子航,你再給我講講可調節燈頭的技術細節?還有成本分析表怎麼做?”
陸子航推了推眼鏡,從書包裡掏出個筆記本,翻開某頁:“可調節燈頭需要萬向節結構,這是示意圖。成本主要分三塊:材料、加工、裝配。如果用3D列印,材料費大概……”
他開始講解,聲音平穩,條理清晰。曉薇認真聽著,在粉紅筆記本上記錄。念安在旁邊整理其他資料,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
實驗室裡又回到了熟悉的節奏。鍵盤聲,寫字聲,討論聲。三個人各司其職,默契得像合作了很久的團隊。念安看著燈光下的兩個夥伴,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這種一起為目標奮鬥的感覺,比任何考試滿分都讓他踏實。
六點半,方案書最後一部分完成。曉薇把粉紅筆記本遞給念安:“你看,這樣寫行嗎?我加了成本分析表,還做了個簡單的市場調研資料。”
念安接過,仔細看。曉薇不僅寫了技術細節,還做了使用者需求分析,市場前景預測,甚至畫了個簡單的產品迭代路線圖。字跡工整,思路清晰,資料詳實,比很多大學生的方案書都專業。
“寫得很好。”念安真心誇道,手指撫過紙頁,“比我預想的還好。這個市場調研資料你從哪找的?”
“我表姐幫我問的。”曉薇臉一紅,梨渦深深,“她有個同事是做市場研究的,給了我一些行業報告的資料。不過我都標明瞭出處。”
“很規範。”陸子航插話,推了推眼鏡,“該寫的都寫了,重點突出,資料可信。”
得到兩個夥伴的認可,曉薇眼睛彎起來,笑得像個孩子。她收起筆記本:“那我明天就把電子版整理出來,週四我們可以一起修改。不過……”她看了看念安,“我們真的來得及嗎?週五下午五點前要交,還要列印裝訂……”
“來得及。”念安說,語氣篤定,“明天考完試,下午一點開始,我們至少有六個小時。方案書主體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格式調整和細節完善。週五上午列印裝訂,下午提交,時間充裕。”
曉薇看著他沉穩的表情,心裡最後那點不安也散了:“好,那我們加油。”
工作告一段落,三人開始收拾東西。陸子航把三個燈小心地裝回紙箱,用泡沫紙仔細包好。曉薇整理方案書資料,一張張按順序排好,用夾子夾起來。念安檢查實驗室裝置,關燈,鎖門。
走出教學樓時,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明天還有英語和理綜。”陸子航說,把書包背好,“我晚上回去複習。英語作文我還得背幾個高階句型。”
“我也是。”曉薇說,揉了揉肩膀,“理綜的物理部分我還有點虛,特彆是電路那塊。”
念安點點頭:“那明天考完,下午一點實驗室見?我們利用下午時間最後修改方案書。”
“好。”兩人同時應道。
走到校門口,又要分開了。陸子航往左,念安和曉薇往右。臨走前,陸子航突然說:“對了,我週末真要去配眼鏡了。”
曉薇眼睛一亮:“真的?需要我陪你去嗎?我知道一家店,驗光特彆準,而且學生有折扣……”
“不用。”陸子航推了推眼鏡,淺黃色膠帶在路燈下顯得有點滑稽,“我自己去就行。就是……跟你們說一聲。”
他說完,轉身走了。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書包依然鼓鼓的。
曉薇看著他走遠,小聲對念安說:“他主動說要去配眼鏡了,是不是……算是進步?他以前從來不說自己的事的。”
“算。”念安說,目光追著陸子航的背影,“至少願意說了。慢慢來。”
兩人一起往公交站走。晚上的風有點涼,曉薇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念安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她:“穿上吧。”
“那你呢?”曉薇看著他隻穿白色襯衫的樣子,襯衫料子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我不冷。”念安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住。上麵有念安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還有一點點少年特有的乾淨氣息。曉薇注意到外套的質地很好,袖口有細小的品牌標誌,但她不認識那個牌子。
曉薇臉紅了,低頭拉好外套拉鍊:“謝謝。”
“冇事。”
走到公交站,車還冇來。兩人並肩站著,誰也冇說話。曉薇偷偷看了念安一眼。他側臉線條分明,鼻梁挺直,嘴唇抿著,眼神看著馬路儘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突然發現,念安其實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讓人一眼驚豔的好看,是沉穩的,耐看的,越看越覺得舒服的好看。像他這個人一樣,初看普通,相處久了才發現,處處都妥帖,處處都可靠。
“念安。”她小聲開口,聲音被晚風吹得有點散。
“嗯?”念安轉過頭看她。他的眼睛很黑,在路燈下像深潭。
“我……我今天考試的時候,看到作文題目,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曉薇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馬路上的車聲蓋過。她手指絞著校服外套的衣角,指節發白,“你就像光一樣,照亮了我。真的。”
她抬起頭,眼睛有點濕,但亮晶晶的,像含著一汪水:“如果冇有你,我現在可能還在埋頭刷題,不敢想做什麼專案,參加什麼比賽。是你帶著我,讓我看到高中除了考試,還有這麼多有意思的事,還有這麼多……這麼好的人。”
念安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炸開了。
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蕩得他心頭髮慌,發燙。曉薇的眼睛那麼亮,那麼認真,那麼……全心全意地看著他。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應該做點什麼,應該迴應這份滾燙的真誠。
但他說不出口。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心跳得厲害。他隻能看著她,看著她被路燈照亮的側臉,看著她微紅的耳朵尖,看著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公交車來了,車燈刺眼。喇叭聲響起。
念安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啞:“車來了。”
“嗯。”曉薇低下頭,睫毛顫了顫,像是有點失望,又像是如釋重負,“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念安說,手指動了動,想拉住她,最終還是冇有。
曉薇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開動前,她朝念安揮了揮手。念安也揮了揮手。
車開走了。念安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手腕上的香囊還繫著,“順利”兩個字貼著手腕內側,帶著曉薇指尖的溫度,也帶著他自己的體溫。
晚風吹過來,有點涼。他這纔想起外套給了曉薇,自己隻穿著襯衫。但他不覺得冷,心裡像揣著一團火,燒得他渾身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