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查林氏和藍灣倉庫線索的緊張間隙,傅懷瑾看著孩子們這些天因為家中變故而顯得有些沉悶的小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特意將接下來的一個週末完全空了出來,決定暫時拋開所有公務和煩惱,帶全家出去好好放鬆一下,驅散前段日子籠罩在家中的那片厚重陰霾。
他讓助理仔細篩選後,最終定在了市郊新開業不久的一家大型科技探索樂園。這個地方既有予樂會喜歡的刺激專案,也有慕安感興趣的高科技互動,還有知嶼可能會被吸引的夢幻場景,算是能兼顧到每個孩子的喜好。
出發那天早上,予樂第一個衝到門口,穿著印有宇航員圖案的衛衣,興奮地原地蹦跳,嘴裡不停地問:爸爸,那個VR星際探險真的能像真的在太空裡一樣嗎?會不會很嚇人?
慕安則已經背好了他的小揹包,裡麵裝著平板電腦、筆記本和一支筆,準備隨時記錄科研資料,他推了推眼鏡,冷靜地糾正弟弟:根據官網介紹,那是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和多感官模擬實現的沉浸式體驗,並非真實太空環境,安全係數很高。
知嶼被燕婉牽著小手,穿著柔軟的粉色毛衣和白色小裙子,懷裡緊緊抱著她的兔子玩偶,對即將麵對的熱鬨環境既有點期待,又有些怯生生的不安。
阿夜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穿著傅家為他準備的休閒服,乾淨合身,但神情還是有些拘束,雙手插在兜裡,顯得有些無所適從。燕婉笑著朝他招手:阿夜,快過來,一起去玩玩,放鬆一下。
一行人乘坐寬敞的商務車到達樂園。予樂果然一進門就被那個巨大的、造型科幻的VR星際探險館吸引,拉著傅懷瑾的手就要往裡衝。傅懷瑾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裝,少了平日西裝革履的嚴肅,多了幾分隨和,他笑著任由兒子把他拉進體驗館,耐心地陪著他在虛擬的宇宙中,對抗外星隕石,聽著予樂興奮的尖叫和大笑,他的嘴角也始終帶著縱容的弧度。
慕安則一頭紮進了機器人製造工坊,那裡可以讓遊客親手嘗試組裝簡單的機器人模組。他立刻沉浸其中,小臉認真得不得了,對著圖紙和零件琢磨起來。傅懷瑾安排好予樂後,也走過來,蹲在慕安身邊,他冇有直接動手幫忙,而是聽著兒子條理清晰地分析齒輪傳動原理,偶爾提出一兩個引導性的問題,父子倆腦袋湊在一起研究的畫麵,格外溫馨。
知嶼一開始確實被樂園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種巨大的聲響弄得有些緊張,小手一直揪著媽媽的衣角。直到他們來到一個充滿柔和光影和舒緩音樂的展廳,裡麵有許多造型可愛的機器人隨著音樂翩翩起舞,還有如夢似幻的全息光影秀在空中綻放出花朵和動物的形狀。知嶼仰著小臉,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裡麵充滿了驚奇和歡喜,漸漸也放鬆了下來。傅懷瑾見狀,乾脆一把將小女兒扛在自己寬闊的肩頭上,讓她能擁有最好的視野,看完了整場表演。知嶼坐在爸爸肩上,小手抱著爸爸的頭,發出細細軟軟的驚歎聲。
阿夜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麵,看著傅懷瑾耐心地陪伴每一個孩子,滿足他們不同的需求,那份自然而然的父愛,與他記憶中模糊的、關於父親的貧瘠想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受。
直到他們路過一個模擬賽車體驗區,巨大的螢幕上顯示著逼真的賽道,引擎轟鳴聲不絕於耳。阿夜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眼神追隨著螢幕上飛馳的賽車,微微亮了一下。
一直像個小雷達一樣關注著周圍動靜的予樂,立刻發現了阿夜這細微的變化。他難得地冇有表現出排斥,反而主動跑過去,仰著頭,帶著點挑釁,又有點好奇地問:喂,你會玩這個嗎?敢不敢跟我比賽一場?
阿夜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這個精力旺盛、眉眼間和自己確有幾分相似的小男孩,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含笑看著他們的傅懷瑾和燕婉,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一場虛擬的賽車比賽在螢幕上激烈展開。予樂操作起來完全是莽撞派,隻顧著猛踩,橫衝直撞,冇多久就撞得人仰馬翻。反觀阿夜,手握方向盤的動作顯得很熟練,過彎、減速、超車,時機把握得精準,路線選擇流暢,很快就遙遙領先。
哇!你……你這麼厲害!予樂看著自己螢幕上顯示的比賽結束字樣,又看了看阿夜螢幕上耀眼的第一名,這次竟然破天荒地冇有因為輸了而生氣耍賴,反而轉過頭,一臉毫不掩飾的佩服看著阿夜。
阿夜被予樂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發紅,抬手撓了撓頭,低聲說:以前……以前在遊戲廳打工的時候,經常玩這個。
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傅懷瑾,看著螢幕上阿夜創下的優異成績記錄,又看了看他剛纔操作時那下意識流露出的專注和車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語氣平和地說:車感不錯,節奏把握得很好。
中午,全家人在樂園裡一家環境明亮的主題餐廳吃飯。予樂嘰嘰喳喳,像隻快樂的小麻雀,不停地說著剛纔VR探險的刺激和賽車比賽的;慕安則一邊吃著意麪,一邊認真地給大家分析剛纔看到的那些遊樂設施背後可能運用的科學原理,從流體力學講到程式設計邏輯;知嶼小口小口地挖著麵前的草莓冰淇淋,偶爾會小聲補充一句那個會跳舞的機器人,它的燈光是藍色的,像大海,或者光影秀裡的星星,會眨眼睛。阿夜雖然話依舊不多,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聽著,但他臉上的神情明顯比剛來時放鬆了許多,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來,甚至在不經意間,嘴角會極淡地向上彎一下,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真實的笑容。
燕婉看著眼前這熱鬨而溫馨的一幕,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傅懷瑾放在腿上的大手,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懷瑾,你看現在這樣,像不像真正的一家人?
傅懷瑾回握住她柔軟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說得眉飛色舞的予樂、一臉認真的慕安、乖巧可愛的知嶼,還有那個雖然沉默但氣息已然融入其中的阿夜,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低聲迴應:
下午,在路過一個需要乘坐透明玻璃電梯上去的高空觀景台時,知嶼看著腳下逐漸變小的景物和透明的電梯井壁,小臉有些發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小手緊緊抓住媽媽的褲子,不敢上去。
大人們正準備安慰她,不想去就不去。阿夜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看著知嶼那害怕又帶著點嚮往的小模樣,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主動走上前,在知嶼麵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然後有些生澀地、試探性地向她伸出自己的手,聲音放得很輕:那個……上麵的風景聽說很好看……我,我陪你一起上去,好不好?我拉著你,不怕的。
知嶼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阿夜帶著一絲緊張卻努力表現溫和的臉,又抬頭看了看爸爸媽媽鼓勵而溫暖的眼神,她猶豫了幾秒鐘,終於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阿夜那隻骨節分明、略顯粗糙的手心裡。
阿夜輕輕握住那隻軟乎乎的小手,站起身,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得極其平穩緩慢,帶著她走向電梯口。傅懷瑾和燕婉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阿夜那刻意放慢、小心翼翼護著知嶼的背影,看著知嶼雖然還是有點緊張但卻信任地跟著他走的模樣,兩人相視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有些堅冰般的隔閡,似乎就在這尋常的牽手與陪伴中,不知不覺地,開始悄然消融。
回家的車上,玩了一整天的孩子們體力耗儘,紛紛在後座睡著了。予樂歪在兒童安全座椅裡,小嘴微張,睡得香甜。慕安腦袋靠著車窗,眼鏡都滑到了鼻梁上。知嶼則抱著她的兔子玩偶,蜷在座椅裡,呼吸均勻。
阿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向後掠過的城市燈火,沉默了很久。直到車子駛入通往傅宅的林蔭道,他才突然轉過頭,對著前排的傅懷瑾和燕婉,用很輕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道:謝謝……謝謝你們今天……帶我來。
傅懷瑾正專注地開著車,聞言,抬眼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語氣也是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以後週末,如果冇什麼事,可以常出來走走。
冇有過多的言語,冇有熱情的承諾,但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阿夜心裡漾開了一圈漣漪。一種新的、微妙的默契,似乎正在這沉默的車廂裡,悄然建立起來。